第51章 哥哥有办法
再起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陆宇从床上爬起来拉窗帘,下雨了。
今年第一场雨吧,这回春天真到了。
虽然昨晚,呃不,凌晨,大作了一场,但是起来时身上还是挺舒服的,应该是早上季潮生又给他涂了遍药。他从床上温热的一头滚到凉丝丝儿的另一边降温,埋在他老公的枕头里又犯困。
给自己两下子后陆宇挣扎着起来,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萌萌去找她小闺蜜玩去了,做晚饭的阿姨大概一个多点以后带着菜过来。陆宇寻思起都起了顺手给地划拉划拉,地板又锃光瓦亮的。
咋整呢,他又窝回去了,顺带着把四处游荡的小咪咪捞进被子里陪睡,白天睡觉真得劲儿。
陆宇是被猫蹬醒的,正好,他一睁眼睛手机就亮了,宝贝媳妇四个字忽闪忽闪的,陆宇接起来,“哈喽啊老公!”
“还没起床?”
陆宇自觉中气十足的,没想到季潮生神机妙算到这种程度,他有点莫名的心虚,原因类似小时候他妈叫他喂猫和陆小鹤而他跑去打出溜滑给忘光光了。转念一想他老公最舍得看他享福了好吧,“嗯呢,咋滴了呢领导,啥指示?”
他猜季潮生想他了,又不方便说,大领导都忙,“你想我了?”
对面信号好像不好,没声。陆宇躺在季潮生的枕头上,闲闲地扯淡,“有人没,有人没,没人挂了嗷。”
季潮生说,“厨房里有饺子,我早上包的,你煮一点吃。”
哎呦这人挺有劲儿哈,大早上还能起来包饺子呢?眼瞅着快吃晚饭了,陆宇说,“不吃了,再过俩点儿吃晚上饭了。你今晚上加班不?加班等你会儿,等你回来一块儿。我估计萌萌也得晚回来,小丫蛋子今天得玩疯了。”
他把被子拉到鼻尖,困意又涌上来“晚上回家吃饭,啊,有那个豆腐排骨。”
对面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陆宇几乎要再次滑进被子里睡着了,季潮生的声音贴着他耳朵飘进来,“去吃点东西再睡吧。”
好吧,盛情难却。陆宇把自己和猫一起薅出来往厨房里赶。一盖帘胖饺子整整齐齐地坐在一块儿,陆宇划拉了两排下进锅里,其他的冻进了冰箱。扶着腰起来时向上一瞥,冰箱顶上有厚厚一摞档案袋。
真的一点不夸张,陆宇觉得快有砖头厚了,要不他眼盲心瞎的估计也发现不了。季潮生还挺专一的,送啥往冰箱顶上藏。
这估计就是礼物了,陆宇拿大马勺扒拉一下饺子,盖上锅盖靠在冰箱旁边一圈圈拆袋子。
股份?产权?还是首饰盒子啥的?
联想到昨晚,也可能是小道具?T?油?绳子?
陆宇把手探进去摸到了光滑微凉的塑料壳,他心头忽然一紧。慢慢抽出的过程中,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不要节外生枝,不要考验他,不要——
他连第一页都不用打开,蓝色文件夹的外壳上贴了张裁成一半的A4纸,龙飞凤舞地写着:1997年至2000年间,松城国营伟建机器厂下岗职工经济补偿专项资金共计840万元,其中320万元未按规定发放。转入关联企业账户,后以设备采购预付款,仓房租赁费等明目支出。
——季潮生。
笔迹陆宇熟悉无比,就是本人写的。要问为什么这么熟悉,还得感谢以前俩人在床上闹着玩,陆宇因为买不到进口油画棒很吃季潮生的醋,季潮生就找了几支签字笔让他在自己身上写字儿玩。
他当时心情很差,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都写上去了,季潮生也不生气,牵着他的手腕写一些更难听的,还有繁体字。写完后笑嘻嘻地看着他,“明天我就去纹到身上。”
陆宇不屑一顾,“一会儿你不洗似的。”
季潮生说,“速干防水的,效果相当好。”随即牵着陆宇的手在他脖子以下来回摸。陆宇搓了两下,发现真搓不掉,急了,“你虎啊?”
他可没只在一块地儿划拉,季潮生被他跟个大画布似的,前胸后背都抹上了。陆宇急死了,“这咋整啊,这咋整啊,让人看见了咋整啊?”
“好了,我又不在外面脱衣服。”季潮生把他捞回怀里亲他,“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天对着镜子做了什么花样,陆宇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事后澡已经洗完了,季潮生身上的圈圈叉叉依旧清晰,陆宇强撑着困意把手腕递过去,“你也可以给我写,写什么都行,我好好留着。”
季潮生捧着他手腕思考了很久,最后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爱心。
陆宇看着那些熟悉的俊秀的字排列成的句子,干干净净地落在白纸上。油笔可以用最粗糙的搓澡巾反复喇掉,这些怎么办。
造过的孽怎么办。
他愣神的功夫,饺子汤煮冒漾了,白沫子从锅边溢出来。掀盖子时他被烫得一哆嗦,摸摸耳垂降温后陆宇把锅里的皮儿和馅儿都捞出来盛钵子里。陆宇在心里说,先吃饭,先吃饭,好好和孩子说话,一会儿好好和孩子说话,不吵架,不吵架。
但是他拿不稳筷子。
稀里糊涂地把饺子搅和成片汤后,陆宇拨通通话记录的最后一条。
“喂?老公啊,忙不忙,干啥呢?”
“嗯,我在。”季潮生说,“吃完了吧,听语气也看完了?”
“嗯呐,看见你胡说八道了,”陆宇佯装平静,语气轻快,“你别老出题考验我了,烦不烦啊你,天天搁这整点花活。晚上啥前儿回来吃饭啊,不说给我带礼物吗?”
对面就笑了,“这就是礼物呀,你最想知道的。还装呢宝宝,你真的不信还会叫我老公?”
陆宇本来在无意识地用力抠桌子边,已经快抠掉一点,听完手上什么劲儿都没有了,桌子得以幸存。“你先回家,有啥事回家再说。我不去你单位找你了,孩子一会儿回来,见不着我又哭了。”
季潮生说,“我不回。宇哥这么正直一个人,一开门把我杀了怎么办?我还没活够呢。”
陆宇说,我不会的。又觉得没啥说服力。他感觉鼻涕淌出来了,拿纸擦了一把,才发现是流到嘴角的眼泪。但是他头脑很冷静,陆宇觉得自己没有比现在更理智的时刻了,“你把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要出事了是不是?你拿了人家多少钱,咱们还给人家不行吗?”
“不行。”
“很多是多少?”陆宇以为他欠了很多钱,陆建国当时赌博也是这样,欠钱多了脾气就很差,又犟又爱面子。他压着嗓子绞尽脑汁规划,“咱先把房子卖了,完了在鹤岗那边租个小的。你要是看孩子我就去南方打工,咱年纪这么小,没啥过不去的。你先回来,宝宝,你先回来,咱研究研究。”
陆宇的语气软的近乎哀求了,“回家咱们商量商量,你别害怕,先回家,哥哥有招,哥哥一定有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两声。
陆宇坚持不懈地打过去,对面没有再接起来过。打到第四十几次时,他编辑了条短信过去:别做傻事,先回家,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呢。
发送成功后,陆宇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条,虔诚地按下发送键。
发送失败,他被拉黑了。
怎么这么犟?怎么就这么犟?!陆宇看着那条没发出去的“哥哥爱你”,长叹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汗。
他把档案袋里的其他东西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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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回家
季潮生给他的资料极其详尽,尽善尽美到陆宇觉得没必要的程度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点对他们利好的内容都没有,好像那个周扒皮的自传。
他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首先季潮生没这么坏,其次这些事难道他一个人就能做到?这方面信息他实在了解不多,思来想去,他又不敢问王勖什么相关的。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别牵扯除了他们两口子之外的人吧。
陆宇很需要季潮生,需要他毫无保留地解释给他,银行流水,记账凭证,会议纪要,更别提里面还有一部分名目模糊专业账户混用的东西。夫妻这时候不应该一条心吗?他们不应该一起商量怎么办,哪怕是一起移花接木,杀人越货吗?他再次读了遍纸条,三百二十万,只有三百二十万吗,三百二十万是多少钱啊。
他听说大前年有人中彩票中过五百万,五百万缴完税是不是够还了?他现在卖房子然后去买彩券来不来得及啊。
这孩子真有本事。
陆宇觉得嘴里苦得要命,拿桌子上的饺子汤顺了一口,一股面碱味儿,白瞎了。皱着眉刚放下碗,门被打开了。
我老公回来了,陆宇觉得屋里都亮堂了。慌慌张张地起身迎接,接到了拎着满手菜又顺手开了大灯的阿姨,“不用你拿小陆,不沉!阿姨给灯打开了?”
啊,没开灯。陆宇尬笑了一下,“忘了。”
季潮生这小逼崽子今天肯定不回来了,陆宇又接到电话,陌生号码,满怀希望接起来是萌萌小闺蜜的妈,客客气气地请这边家长允许孩子留下吃个晚饭。接过电话,那边小妮子一听就是玩疯了,说话跟唱山歌似的,边叨叨边尖叫,“爸爸!爸爸!”
爸爸耳朵要炸了。陆宇不得不把手机拿远点,“行吧行吧,有点深沉啊,在叔叔阿姨家讲礼貌。完了我八点半来接你啊。”
嗯嗯啊啊谢谢谢谢您辛苦给您添麻烦,陆宇和对面孩子妈叽里咕噜社交一番后阿姨正好把饭做好了,醋溜的土豆丝加上一个豆腐排骨。就着土豆丝陆宇扒拉了两口饭,剩下的全让阿姨套保鲜膜送进了冰箱里。阿姨很有分寸感和边界感,并不会念叨盘问她工作范围外的东西。
趁着阿姨撤碗的功夫,陆宇斟酌了一番措辞,“姐。”
“姐是这样的,我和…我和生子我们过两天要出去一趟,不一定啥时候回来,就挺不好意思的。”陆宇想着她年纪大了,加上是他们家出的事却让人家临时找工作,“我多给你开三个月薪水吧阿姨,完了你看看这三个月带薪出去溜达溜达也行,找找工作也行,不好意思了姐,给你添麻烦了。”
阿姨很惊讶地放下碗,“怎么啦小陆,阿姨做的饭不和你胃口是不啦?哎呀晚上看到你吃那么少阿姨就伤心的呀!”
“不是不是,姐,真不是。” 陆宇赶紧摇头,他瞎编了一个实话,“主要是我工作特闲, 没啥事干,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搁家做做饭刷刷碗啥的,要不也是干待。”他想了下,“三个月是从下个月一号开始算,这十来天也送姐了,多歇两天。”
阿姨笑起来,眼角折起了一朵花,“生生怎么可以让你做这些呀!没有这样的,没有这样的。” 她很委婉地问,“是不是和小季吵架啦?”
算吵架吗?不算吧,勉强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阿姨看陆宇如此沮丧,也没多说什么,最后委婉地提了一句,她是开年薪的,今年的薪水已经都付过了。
这么高级啊。陆宇点头说好,心想他就不自取其辱问人家年薪多少了。
显而易见比自己高,要是问出来是他的倍数那他真要眼红,早知道给季潮生干保姆了,让你懒。
陆宇回卧室爬床上盖着被子靠床头继续研究那些东西。 季潮生大概怕他心存幻想,或者知道他是个蠢货,特别体贴地在一大包流水凭据合同后留下一张总结陈述的纸条,简单介绍这几十一百万最终转到了他的哪个户头哪张卡上,落款日期云云。
这样会不会太嚣张了?陆宇仍然期待着这又是这个没安全感的孩子留给自己的考验。如果季潮生在他面前就好了,如果他跪下来求他,季潮生一定会说实话的。宝宝,宝宝,救救我好吗?
提到孩子,陆宇忽然想起来,季潮生不接他的电话没关系啊,家里还有另一支手机。
觉得事情尚有转机,陆宇跳下床又给饭热了一遍,扒拉了两口。神通广大的季老师要是知道他没吃饭八成又觉得他在这作,在和他赌气,他承受不起多一个误会了。
接到萌萌时她头绳都玩飞了,陆宇领着她和对方家长与小朋友道谢,约定下次来萌萌家做客的时间。一路上萌萌都在讲她带回来的那件芭比娃娃的小裙子,她说是拿发箍和她好朋友换的。
陆宇原本有心事,只是语气夸张而心不在焉地应承。萌萌只是小也不是傻,看陆宇不配合就伸手掐他的大腿要他认真听。人小受力面积小,很揪一下子也生疼呢,陆宇笑着躲开了。
在俯身把萌萌抱起来的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异常熟悉,就好像只是他不幸长大或者小鹤突然变小了一样,他接他拿娃娃裙子的小女孩儿回家,会在拐角处遇见另一个捧着开心果的小男孩儿。
可惜没有,冬天过去了。陆宇开了门,门口没有季潮生的皮鞋。
陆宇央求萌萌给季潮生打个电话,答应给她吃一小颗冰淇淋球。不过也有条件的,她无论如何都得把季潮生弄回来。萌萌摆弄手里的芭比娃娃,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为什么?”
陆宇说哪有为什么,组织给你的任务,坚决执行就完了。他不回来家里少一个人,你不害怕?
萌萌说不害怕呀,你们两个好像都很晚回来。
这话又绕回来了。陆宇赌咒发誓以后一定一定不把她丢家里,再干这种事他就是小巴狗。萌萌又眨眨眼睛,“那今晚我跟你睡!”
这陆宇可不干,“这大姑娘了,羞羞羞。”
萌萌撇撇嘴,“那你自己给季叔叔打电话吧,我不打。”
陆宇最后还是答应了。萌萌翻出小手机拨通电话,一声响后被接通了,“萌萌?怎么了?”
萌萌看向陆宇,陆宇拼命冲她挤眉弄眼,无声做口型,“我想你了季叔叔。”
“我爸爸想你了。”
哎呀。陆宇一拍脑门,全搞砸了。
季潮生或许在电话那边笑了下,或许没有,隔着网线听不真切,他又没在人家身上安监控。季潮生语气温和地询问萌萌玩的开不开心,又提醒她别忘了今天的英文课改到了明天,这周她的小提琴老师会来试课,感受下喜不喜欢。
俩人聊的挺好的,陆宇听了一耳朵,季潮生就挺配合的,萌萌那些娃娃的名字他都记得。
聊了好一会儿,季潮生对萌萌说,“去刷牙吧,刷够三分钟,然后把电话给你爸爸。”
陆宇几乎是迫不及待抢过来手机攥到手里的,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他怕说什么不好听的惹他家大爷生气又被拉黑了。半晌,陆宇捧着电话问,“晚上吃饭了吗?”
“助理订了餐。”
“啊,有饭吃就行,吃饱了吗?”季潮生对他的语气一如他们久别重逢的那晚,陆宇听的很难过,“你不回家吗,家里留了饭,我买了新衣服,我和孩子都等你呢。”
对面没说话,他再接再厉,“人年轻时候都会犯错的,何况你这么小,宝宝,你年纪这么小,我们知道错了改就可以了——”
季潮生打断他,“请问我错在哪里了?”
“我说错话了宝宝,对不起。”陆宇匆匆道歉后继续央求,“你先回家好不好?你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怎么办,老公,我怎么办?老公我没有你睡不着,回家好不好?”
“我错在哪儿了,陆宇,别撒娇了,一会儿我们又不能好好说话。回答问题,你能告诉我吗,我真的很好奇。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你认为我对全世界除了你以外的人都有责任?到底谁安排我来拯救世界的,我又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呢?上帝派你来考验我?季潮生的语气平静,“你知不知道全世界只有我和你才是一家人,只有我和你才是?你知不知道我是你老公?”
陆宇惶然地回答,“我当然知道你是老公啊老公。老公我们不就是在聊怎么补救吗?”
“为什么要补救?错误才要修改,纰漏才需要补救,我有做错什么吗?”季潮生说,“我不给你这个小傻子写张纸条,你查十辈子也不会知道我做过什么的,其他人难道比你更聪明?”
“这种事发生是盘古开天辟地头一遭?还是我一个人就能全办成?你抓住我一个人道德审判,难道不是因为你特别恨我?你觉得我把你光辉灿烂娶妻生子的安顺人生毁了是不是?”季潮生语气沉沉,“就算我揽财了,从顶头最大的那位到我这么个小角色,哪位逃的过?这么多人,你为什么揪着我不放?”
陆宇沉默良久,季潮生继续说,“你到底爱没—”
陆宇打断他,“你知道在我下岗那年冬天,光伟建厂有多少人喝药死了吗?”
“你可能也看到新闻了,不对,你一定会看到的。你觉得这是个数字对吗?或者你觉得这是个机会吗?孩子,不是,不是。”陆宇一时想不到提季潮生的哪个亲人会让他有点感觉,可能还是自己吧,“你想想我,你想象是我那年过年的第二天,我吃耗子药后找根绳子吊死了。一点没感觉吗?季潮生?”
“你怎么会…”
“我没想过吗?季潮生?我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死皮赖脸活着吗?我不知道我多么,我多—我不舍得死啊!我还有孩子,还有年年都说快发到手的买断钱,我总想着过年就好了,来年开春就好了。等我给小孩交手术费买糖块,我把自己拾掇得好点,找个体面的活儿,我能大大方方的板板正正的出现在你面前。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吊着一口气等你回来呢。”
“别人怎么办呢?”陆宇说,“没我这么不要脸的怎么办呢?没有对象在外地的人怎么办,没有小崽儿要养的人怎么办,不都指着这些钱熬着呢吗?孩子!咱不能这么说话啊。”
“咱们是更聪明更有本事更漂亮的孩子,那些没你聪明,没你漂亮,没你有本事的人就活该被逼死吗?我能碰到你救我,那是我命好,遇见你我命好,我祖坟冒青烟了。”他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让季潮生更愤怒,但是他还得说,他当哥哥的不得不说,“你年纪小,做错了咱们就改。卖房子卖地给钱还上,能还多少是多少。你回家吧,回家咱们商量商量,行不行,我不说你,你是我大宝宝。宝宝,我不说你,回来吧。我想你,回家好吗?”
他期待着漫长的沉默后季潮生会说句好,可电话那头季潮生咳嗽了两声,说他现在在北京出差,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陆宇有点失望,不过也还好。不放心他又追问一句,“哪个北京?”
“到底有几个北京?”
哦行吧,跑得真快。陆宇说那我挂电话了,你他妈快点把我号拉出来你个傻逼,我拿姑娘电话给你打的。季潮生说好的,沉默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你是不是没把那些全看完?”
陆宇气笑了,“你嘲讽我呢还是咋滴?我能看懂个六饼啊,东拼西凑跟说梦话似的。”
“你不要看了,里面很多都是…算了,等我回去再说,你不要再看了。”
季潮生叮嘱他好几遍,陆宇一一答应了。打完电话他洗了把脸,心情透亮了一点。回卧室一看,萌萌正趴在大床上翻床上翻文件夹。陆宇让她下床他来梳梳她的鸡窝头,“全是字儿,你能看懂啊?”
她摇摇头,陆宇说,那就不看,爸给梳梳头发,一会儿拍拍睡觉觉。
萌萌欢呼一声,涂好香香钻进被子里后,她又伸出小脑袋说,“爸爸,最后几页的漂亮姐姐和你长得好像!”
真的假的,陆宇都把文件夹摞起来了,“哪本啊?”
萌萌指了下压在最下面那本的外壳,等陆宇把它抽出来后,萌萌一下子推到最后一页,她指着陆小鹤的照片,歪了下脑袋打量陆宇,“像爸爸。”
这是一份签字盖章规规矩矩的股东授权委托书,陆宇很熟悉,他签过季潮生公司的。
陆小鹤的名字签在苏仲文底下,时间是她过三七的后一天。
陆宇忽然响亮地干呕了一声,似乎有一根顽强的土豆丝杵在他喉咙眼的位置。他跑去卫生间抠了半天,吐出一点清水。
陆宇: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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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玉碎
“你疯了吧?”王勖吼了一声,被陆宇抄起手边的一摞纸砸过去,“别冲着我喊,耳朵疼。”
“不是,你现在只是怀疑对吧,咱俩在这瞎几把猜呢。万一不是呢?没证据说苏仲文和季潮生用陆小鹤洗钱然后把她逼死了,没证据啊大哥哥。”
快五点的时候王勖哈欠连天地被陆宇从郑容的床上叫起来了办公室,连带着小医生被叫着一块儿看孩子。
王勖洗了把脸,正一边搓睫毛一边努力把眼睛瞪大,就听到陆宇说,“我要举报季潮生,你能联系到记者吗?”
靠,靠!王勖震惊了,“别啊别啊,再商量商量,商量商量。”
“证据他不是给我了吗,我不好好用用不是辜负他了?”陆宇很认真地说,“你说举报他让他这么多年都白干好一点,”他顿了下,“还是一刀捅死他好一点?”
他说完觉得这个问题好二啊,于是非常无语地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一抬头,看到王勖坐得绷直,手搭在膝盖上,神情严肃,觉得很好玩,“你咋了?我说着玩呢,俺是大大滴良民。你刚才说啥来着,商量啥啊?”
“不商量了不商量了,”王勖抬抬手,“您指示,我执行。”
陆宇向来是有话直说的人,刚那么骇人的东西都说了,这回他看向王勖时却欲言又止,沉默好几次。王勖硬是从他眼神里看出点缠缠绵绵的意思,这大半夜的,孤男寡男的,你这么美然而我也这么俊的,有点暧昧了,“你说话呀哥?”
陆宇说,“耽误你咋整呢?”
他琢磨了下,真不合适,勖子爬上来也不容易,要是因为他这点事给人工作整黄摊子了多不好,而且王勖一直跟着季家衡干活儿来着,算人家家生子了都。
他是不懂,但是猜也能猜到,人能把你扶起来,那要是想整你,随随便便给你暗使个绊子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何况人家小对象那边又是苏仲文家孩子。
拉倒吧,怎么就找上他了?净出洋相。陆宇说,“你给我看几天我姑娘吧,完了我出去办点事儿。我姑娘这两天被她另一个爹惯的有点娇,你看看领她出去玩玩,给她买点好吃的,哄着她别让她半夜老哭,眼睛哭坏了。”
他想了想,“完了你要是方便让你对象帮忙打听一下子,看看苏仲文那边愿不愿意认这孩子啊,我们这边做亲子鉴定啥的都行,给领走吧。亲爹有钱,跟着亲爹应该也不咋遭罪。”
王勖“啊”了一声,“闺女都不要了?都养这么大了都。苏仲文那边一堆小孩儿,堂哥表舅的,小三小四的,不得被欺负啊。”
“没事,有钱怎么得都能活下去,还能活挺好呢。”陆宇想起他荒唐的领证仪式,为了给孩子上户口他和许可欣扯了证,拍证件照时工作人员说新郎新娘靠的近一点,笑的甜一点。他僵的像块木头一样,然后许可欣凑近他,悄悄用手心捂住嘴,“谢谢你啊哥哥。”
谢谢哥哥。
陆宇现在想起哥哥这个词,有种惶惑的愤怒,就好像莫名其妙地被人凭空抓住蒙上眼睛放在钢丝上走道。他不知道脚下到底是软垫还是悬崖,他只能踉踉跄跄地爬着往前蹭,结果观众席上有人夸他走绳走的挺好,叫的像真的既爽又怕似的。
他不知道该恨谁了,既然季潮生非要来招惹他,他只好给离他最近的人放放血。
这么一想,他觉得心里敞亮很多,“你帮我看着孩子就行。”
他站起来要往外走,王勖比他动作更快,俯身一捞把他拽回来了,“你再等等,宇子,再想想。我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就是咱先不说你俩这么多年感情了,就说这个事。你这么聪明,你想想,这真是坏事儿吗?”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给陆宇也斟了一杯,手法很好看,“杯子干净的,没用过。就有没有可能这笔钱先用来干别的了?这些年上面拨了多少给咱们这儿,且不说有没有截留的,就说用到实地的,这些机器修修补补,有啥用啊。现在不行了,不兴这个了,不转型不行了。属于咱们的时代过去了。季潮生来省里上上下下为啥那么重视,人家知道啥玩意有发展,能让咱赚着钱。上班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对吧?万一人家是整了个人文旅游啥的发展发展,以后咱们松城慢慢好起来了,有钱了,这点买断钱早发晚发两年能咋滴啊?”
陆宇捏着那个翠绿的小杯子转转,“拿人命做政绩啊?”
王勖有点无奈地笑了下,“你这说的是气话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好,就算他是高瞻远瞩的天才,大善人,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宇扬了扬手里的一叠文挂号信收据,“他进去慢慢规划吧,有大把时间让他琢磨。半小时前挂号信我寄纪委信访室了,他有什么好想法留着跟检察院解释吧。”
陆宇终于想起来他是为什么来的,“我就是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记者,没有也没关系,市里管不了我去省纪委,省里不管我回去北京的。贴吧,天涯论坛,博客,QQ群,我有的是时间挨个发,反正我现在有钱又不用上班了。我一个说话声小,我难道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了吗?我三七那天也没一个人能来烧柱香吗?”
王勖低声喝了一句,“说点好的,大半夜的!”
“行了,你当我是疯了吧,把孩子看好,找机会送回去,我就这个请求,谢谢你了。”陆宇起身拍拍他肩膀,“跟我认识也是命挺差的,我也没什么招了,你自己去去晦气吧。”
他转身要走,又被王勖拉着按回去了,“赶着去出早市啊!回来回来!”
“我认识个女人,原来是新闻夜航的记者,后来也是得罪人了,完了调去主持一个娱乐节目了,相亲的还是啥啥的,反正能力肯定没问题。这小姑娘跟你一样虎,你等我问问吧,坐下啊!”王勖找了个薄毯子给他披上去,“你等再过两点,人上班的,我给你问问吧。”
看着陆宇仍在思索的样子,王勖怒了,“我要是拖时间去找你老公或者谁谁打小报告的我出门让车撞死行了吧?”
“别别别,”陆宇低头拨了下毯子,柔软的一块奶白色布料裹在他单薄的肩膀上衬得他白净得几乎易碎了,“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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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狱嫂
陆宇揉揉胸口,他有点饿了,翻了半包王勖吃剩的饼干出来,又没啥食欲。他只是觉得胃里堵挺,揣在裤兜里的硬币早已经被季潮生掏出来锁柜子里了,他却仍然能摸到圆硬的一块。
他把手按在胸口,猛搓两把。
摩擦生热,他西子捧心似的卧在沙发上。
醉玉颓山。
不到七点,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随着一只飞进来的包还有小姑娘风风火火的鞋跟声,“人呢人呢人呢?”
陆宇本来也没睡着,揉揉眼睛拢拢衣服,站起来对陌生女孩礼貌地笑笑,“你好。”
“哇——哦——,”女孩很大方,自来熟地来拍他的肩膀,“你好呀哥哥,你比我大一点叭?”
“不不不要哥哥不要哥哥。”陆宇实在对这个称呼有点应激。他看了下女孩青稚的不施粉黛的小小圆脸,判断她大概二十岁上下,真年轻啊,“你来找王勖吗?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
“不是呀,小勖子找我来帮忙的,他没有和你说吗?”女孩从包里扯出工作证来给她看,“我是陈靖雯,省台的记者。”
哦,哦!陆宇急忙伸出手回握住陈记者的指尖,“您好您好,抱歉我眼拙,实在抱歉实在抱歉,您年少有为,实在抱歉抱歉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我其实也22了,可能没化妆吧,你坐啊。”
正好此时王勖拎了两兜包子走进来,看到两个人拉拉扯扯地互相谦让,“行了别客气了都,都坐呗,都要一块堆儿干这要死的事儿了还客气呢?”
陆宇问王勖萌萌作没作他。
“咋没有呢,但是我哄了啊,你姑娘跟我反正挺好,可能我长得好吧。”
“我姑娘懂事。”
“知道还问,小孩儿被夸说懂事可怜死了。她包子就啃了个皮儿豆浆没抿两口,我给她买了两袋蛋黄派瑞士卷。”王勖把一兜包子并一个蛋堡一起丢到陆宇怀里,“就水吃吧你,还有你闺女剩的一个包子馅。” 又打开另一个手提的纸袋子递给陈靖雯,“给你买的三明治,咖啡机要稍微预热一会儿。”
几个人就着塑料袋的热气埋头开始嚼,过了一会儿,王勖率先把手里的苞米啃完了,“你俩研究吧,门等我出去自己反锁,这房间隔音挺好,没有监控录音,一会儿出去别被人看见。我去上班了,哎这班上一天少一天。上~一~天~少~一~天~呐~”
王勖唱着唱着自己飘出去了,陆宇说,别管他他疯了可能,随即把一大摞材料并回执递了过去,“我昨晚抽了一小部分整理好交了,太晚了加上我脑子也不咋清楚,可能材料证据不足,需要老师您帮忙筛一筛。”
陈靖雯接过去翻了翻,“太多太杂了,不全要,而且一部分细节是错位的。我需要四张表,时间线,人物关系,资金流向,签字文件。时间紧任务重,我不采访你了你拣重要的说,我捋捋。”
陆宇说,“好的,不过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她。”
“陆小鹤是我妹妹,她十八岁时和一个叫许可欣的女孩谈恋爱了,也可能更早一点。”陆宇抬头看了下陈靖雯自若的神情,继续说下去,“她领她对象回家了,我妈很喜欢她,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她,我妈挺想撮合我们俩的,我能看出来我妹也想撮合我们。许可欣很可爱很漂亮,是特别—”陆宇绞尽脑汁想了一下,“总之是很好的女孩,但是我对象也回来了,呃他当时还不是我对象呢。”
“他年纪很小,” 陆宇说,“他不喜欢许可欣,我没有什么办法。我也不知道陆小鹤去上海读书是不是因为这个,因为她没办法偷摸和她嫂子谈恋爱了还是怎么样的。还是外面本来也更好一点,咱们这儿留不住她。”
“外面工资高么,不过咱们这儿物价低一点啦,志愿落在哪儿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靖雯安慰了他两句,又提醒到,“经济犯罪,宇哥,挑重点。”
“哦,行,不好意思。”陆宇摸摸鼻子,“她上大学以后谈了个男朋友,和……和女朋友也没分手,反正。算了他们之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她男朋友挺有名的,叫苏仲文。”
“哦哦,我知道!”陈靖雯说,“松医药六厂现在的董事长吧,我做过专访,你们家厉害的人真多。”
呵呵算是吧,人家不是说了吗,全家都干这个的,专业养汉傍大款。陆宇从一摞文件夹里翻出一本,摊开到其中一页指给陈靖雯看,“这算不算他们犯罪的证据?我妹当时去世二十多天了,怎么还能签字管苏仲文借这么多钱?”
陈靖雯仔细研读过,“看起来?我不确定,可以让对面出原件核对,法院也可以笔迹鉴定,不过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别的收据了。或许你有他们交易的录音照片或者字迹清晰的手写信件吗?”
陆宇说没有的,只有一些情书,陆小鹤写的,一部分给苏仲文另外大部分属于许可欣,你需要吗我拿给你。我有很多,她写了很多。
陈靖雯整理下鬓角,“她是情伤吗,还是被人害了?”
这是好问题,陆宇也不知道,陆小鹤的死亡很难找到凶手,毕竟她是自杀,又是在有清晰监控的病房。如果在冬天来临之前陆宇一定会笃信这是为情所困的一桩错事,现在他不太确定了。陆小鹤在外人的描述里心很硬,看起来像位无情女杀手被暗算了。
他又想起萌萌,他恐怕必须想起萌萌,老天爷作证他一点点,一点点不想要孩子。作普通或者平凡男人时他的繁殖欲就并不强烈,别提当同志后。孩子有两个爹,这不奇怪吗?
这么一想被暗算的可能性更高点,陆小鹤会恨他恨到塞给他个孩子要他养吗?不过他也没机会和陆小鹤说请你不要把你前女友和前男友生的孩子塞给我了。这么一想他又有点讨厌陆小鹤,讨厌萌萌了。
好吧他还是最恨季潮生,没什么理由,不需要理由,要怪就怪季潮生不回家也不说话。
陆宇兀自想入非非伤春感秋时,陈靖雯已经开始干活儿了。她做事雷厉风行,语速极快语调清晰发布指令。建议陆宇留好原件,复印三套,一套寄给自己形成邮戳证据,一套给律师,一套给纪委补充材料。她这边有省台的记者证和王勖开的介绍信,去工商局调档比普通人方便。她打算上午去查下苏仲文、季潮生相关公司的股权变更、注册地址、法人代表,看看陆小鹤有没有被登记成股东法人或者授权委托人,下午去国资委或者改制办查下伟建厂买断方案看看能不能弄到资金拨付文件。陆宇这边有人推荐她今天还能顺便找找留守人员和买断工人做外围采访。
一边说,她手上动作也没停,陆宇看她把袖子挽起来就着门上的玻璃给自己化妆。不过半小时,一个亭亭玉立娉婷绰约的大美女就叼着发绳朝他挑眉。陈靖雯三下五除二给自己扎了个花苞头,双手托着下巴展示了下圆鼓鼓的一颗头,“相当完美吧?”
“嗯你扎得真圆溜。”头发整挺好,陆宇想着一会儿给萌萌盘一个。他看着她,左看右看,忽然发现那股熟悉之感从哪来了,这不就是大城小爱那个女记者吗?“诶我看过你节目,我们单位中午老放,你和一光头主持那个。”
“对哇!”陈靖雯笑嘻嘻地,“我明晚还有呢,所以你要快一点。”
陆宇不知道那些缠绕着女嘉宾和女主持的三俗段子是为了收视率在台本上有过刻意标注逐字提示众宾欢也,还是在某个时刻她们的确像被群蝇环绕左右为难。
他似乎有点猜到这也是陈记者期待已久的一次伟大时刻。
陆宇这么和陈靖雯说了,陈靖雯潇洒地撩撩并不存在的碎头发,“总得有个说法吧!”
是啊,总得有个说法吧。
陈靖雯继续给陆宇讲她的计划,她将求她在新闻夜航的老同事写内参片反映送到省台总编室,联系新华社的记者站做内参,找南方周末驻东北记者做异地监督。她也可以联系审计署驻哈尔滨特派办,总之挨个磨一遍,总有愿意做深度报道的记者。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整理一遍资料,太多太碎太杂了,这到底是哪个文秘整理的?陆宇在心里默默补充,对,季潮生这人就看脸,能找到啥靠谱人啊。
两人商议到窗外一片金黄灿烂的时刻,太阳出来了。陆宇把窗开了一条小缝,一小股凉风拍上了蓝玻璃,裹着几粒雪渣,仿佛很有嚼头。他回头跟陈记者说你要把毯子裹上不,还没听到对方的回答呢,手机铃响了。
和别人不一样的铃,他知道是谁,毫无波澜心如止水地接通了,“您好。”
“您好什么呀,我是你老公。”季潮生的声音听着比拍在脸上的风软和湿润一点,“我到机场了,来接我不,给你和孩子买好吃的了。出来多穿点,早上冷。”
这是最有希望的一天。陆宇沐浴着并不暖和的阳光,对上正默默注视着他的年轻记者的眼睛,“有人联系你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柔和,“只是去说明情况的,你别怕。”
我很怕吗?我声音很抖吗?陆宇屈起食指撞向窗棂上突出的钉子头,“不回香港吗?”
“没有航班诶,而且会被边控吧?”季潮生语气轻松,“我护照也交上去了诶。”
陆宇用力把拇指按死在突起上,“ 现在还能活着就很好了,要护照干啥呢? ”
季潮生说,很遗憾,暂时没有这个自杀的打算啊,陆宇没说话。呼吸交错间,他突然语气夸张地开口,“陆宇,你不会哭了吧?哇你千万别哭啊,你马上要当最漂亮最有钱的寡妇了!升官发财死老公,人生三大喜事。你可以找别人搞你了,在我们的床上—— 你也可以搞别人,你最喜欢的—”
正巧此时陈靖雯叫他的名字,“陆工,你过来看下。”电话里非常浮夸地叫好,“现在就有美女叫你老公了耶,爽不爽,小宇哥哥?”
陆宇抹掉一点点冷风凝聚在眼尾留下的水汽,“没什么事我挂了,你自己找律师吧,别忘 了咨询你给我给孩子的那些房子股份钱怎么要回去,到时候我在外面好签字。”
电话那边的人依旧再说些污言秽语,陆宇实在不愿意听那些关于他的下流幻想,特别是里面总有些他不熟或者根本不认识的男的女的,当然熟悉的被他瞎几把扯更烦人。他没有喜欢过除了季潮生以外的任何人,没想着除了他以外的人自w过,不知道还要怎么才算忠贞,也不明白季潮生为啥每天都想着从哪里找到一堆人一起上他,“你滚犊子吧。”
“分手吧,你要再这么说话,我没见过谁家好老爷们争着要当王八的——喂?喂!”
电话挂得真快。
陆宇回头对上陈靖雯揶揄的神情,解释了一下,“我对象,老膈应人了,天天磨叽我。”
“稀罕你才磨叽你么,跟嫂子怪甜蜜的。”陈靖雯对这种奇特的交流方式接受良好,她把他叫过去简单教了下资料的筛选标准和整理格式,“编辑好后发我,速度速度。”
她坐回去敲了两行字后想起来件大事,敲 敲 陆宇 的桌面,“对了你注意安全哈,你和你对象,完了家里人,朋友啥的,别被人报复了。”
她扬了扬手里的资料,“就这人,季潮生?看小勖子给的资料不像一般人,你举报他可别被整了。”
其实就是不一般人本人给我的。陆宇在心里默默地说。
敲了一会儿电脑,陆宇想起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随口一问,“你说他会判死刑吗?”
陈靖雯要忙死了,“谁啊?对了你把第四部分的序号改一改,黏一块儿了。”
陆宇就继续敲敲打打。
两人弄了一上午就差不多了,陆宇感激于陈靖雯的专业能干,陈靖雯有点小得意,但还是谦虚地表示没什么的,虽然她是专业第一被挑进省台的,虽然她一上来就挑大梁,但是这没什么,不值一提。“你给的资料也全,好弄。对了,你刚才问我谁会不会死?”
陆宇摇摇头,“没事了陈记者。”
中午俩人跟着王勖蹭了顿单位食堂的饭,不算贵,有菜有肉才几块钱,蛋花汤里还有很多蛋花。陈靖雯忙了一上午胃口相当不错,正急头白脸埋头猛吃呢,看旁边陆宇有一搭没一搭戳大米饭,“你吃饱了?”
王勖咬着筷子头在旁边哼哼,“又琢磨着对象孩子了吧?你姑娘吃完了,睡觉呢。”
陈靖雯挺八卦的,“小陆哥要孩子挺早啊,完了有孩子还跟嫂子这么甜蜜,这好事儿啊。”
一听这话,王勖登时瞪大了眼睛,在桌子底下不住地踩陆宇的脚,逼得他不得不踹回去,“别整我了,上午季潮生给我打电话来着,他下飞机了。”
“季潮生给你打了电话?”
“你还敢接?”
“别喊别喊你俩喊得我头要炸了,”陆宇放下筷子,“不是他给我打电话不正常吗,他不给我打给谁打?”
王勖的表情很严肃,“宇哥,要是后悔了或者你俩就是隔这调情呢,不跟我说一声不仗义。到时候检察院纪委的结果下来了再撤回可就晚了,你要是昨晚冲动一下我们都理解,就当啥事没有,季总那我帮你解释,你俩还好好处对象,好好过日子。”
“怎么会,”陆宇低头吞了口白米饭,“他做错了事就是该死。”
王勖刚吐出一口气,就听到陆宇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又恨又惋惜的拧巴语气,“他会判死刑吗?”
他又倒吸回去了。
“死刑不行吧。”陈靖雯接过话题,她“倒是想争取,”两个人纷纷看向她,她接着说下去,“但是咋可能啊,15年顶格了。”
陆宇不自觉笑了下,又在两个人的目光中慢慢收敛起笑意。王勖瞄了他一眼,“萌萌我送走了。”
“诶!”陆宇急了,“啥啊,你咋这快?”
“你看你,你看你。”王勖揪着他后脖颈掐了一把,“快领走吧!哎呀!以后别老吓唬小孩儿吓唬我们了。”他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陆宇一颗,两人又在陈靖雯审视的目光中把手缩回去了。王勖说,“怎么说,回家呗?”
陆宇说,“不啊,我和靖雯约好了,一会儿她去工商局,我回趟伟建厂。”他看着王勖戏谑的神情,“咋了嘛!”
王勖摆摆手,“不问了,小惩大戒,感动松城十大好市民。你去吧去吧,争取做最美的狱嫂,等老公出来正好孩子上大学了可以怀个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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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选择
陆宇拎着孩子抱在怀里,边走边和陈靖雯聊天。
王勖没只买瑞士卷,还买了两条熊博士两卷阿尔卑斯,六袋各种颜色的吸吸乐,还有一堆带挂坠的笔,一堆小皮筋。萌萌给他展示,说这些小皮筋可以编成一个手环。
陆宇把她举起来颠嗒一下,“我老姑娘挺有才呢。”
萌萌很得意地点头,显示过后她继续剥话梅奶油糖吃,还给了陈靖雯一颗,俩人一齐嚼那个贼黏牙的糖。陆宇提醒她,吃两个就不兴再吃嗷,你小季叔叔看见生气了。
萌萌哼唧了一声,还是把剩下的都塞她爸爸羽绒服兜里了。
松城刚开化,地上一块儿冰一块儿泥,俩大人挑着好道走。陈靖雯一路上欲言又止,陆宇替她说了,“就是那样,我和那谁就是和陆小鹤还有许可欣一样,就这样。”
萌萌听见了,揪他的帽子耳朵,“许可欣是谁?”
陆宇心想是你妈,但是他没说,说出来有点像骂人,“一个你没见过但是很喜欢你的漂亮姐姐。”
萌萌说,好哦,然后她又要够一块话梅糖。陆宇冷眼观察着,等她鬼鬼祟祟费劲巴力剜出来后才出声制止,从她手里抠出来,“刚怎么答应的?不许吃了,那老些糖小牙不要了!”
正好陈靖雯在旁边听见了,她顺势接过去,“给姐姐吃。”
萌萌喜欢漂亮姐姐,哽唧两声后心甘情愿递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