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仰春 > 30-35
    第31章 妹妹,是妹妹

    走过去后, 云冉喊着:“拍照拍照!这里好看!”

    她拉着盛絮站到桥栏边,让宴楚潮帮忙拍。

    宴楚潮举着手机,面无表情地按快门,云冉在后面比剪刀手, 笑得跟朵花似的。

    盛絮自从宴楚潮来之后, 状态就有些不对劲。

    “林朝!你也来!”

    林朝走过去, 站在云冉旁边。

    江知乾也跟过来了, 站在桥栏另一边,离她一米远。

    云冉看看他, 又看看她:“站那么远干嘛?挤一挤!”

    江知乾被宴楚潮拽过来, 肩膀撞了一下林朝的肩膀。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云冉已经举起手机, 喊:“看镜头!”

    林朝看向镜头, 嘴角弯着, 耳朵红红的。

    快门声响。

    “再来一张!”云冉说。

    林朝还没反应过来, 忽然感觉手背被碰了一下。

    她低头,是江知乾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镜头,笑得灿烂。

    “好了!”云冉放下手机。

    刚刚正好拍到林朝抬头看江知乾。

    云冉还是惊叹, 拿给林朝看:“绝美好吗?”

    林朝看了一眼,只好点点头。

    她低头假装看风景,余光看见江知乾把手插进兜里, 耳朵还是红的。

    晚上, 他们在一家临河的餐馆吃饭。

    红木桌子红木椅子,窗户开着,河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云冉点了一桌子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满满当当的。

    王晋终于赶到了,一进门就喊:“饿死了饿死了!”

    坐下来就开始吃,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说话:“你们玩得怎么样?许愿牌挂了吗?”

    “挂了。”云冉说。

    “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

    王晋翻了个白眼,又转头问江知乾:“你呢?写的什么?”

    江知乾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朝碗里,然后才说:“不告诉你。”

    王晋看看他,又看看林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林朝低头吃饭,耳朵红了。

    吃完饭,他们沿着河边散步。

    月亮很大,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

    云冉和盛絮走在前面,王晋和宴楚潮在后面,林朝和江知乾在中间,不远不近地走着。

    走到一棵老柳树下,前面的人忽然停了。

    云冉回头喊:“朝朝,絮絮,你们过来看!这里好多萤火虫!”

    林朝走过去,看见河边的草丛里,星星点点的光在飞舞。

    萤火虫,她好久没见过了。她站在河边,看着那些小小的光,心里忽然很安静。

    江知乾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萤火虫。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江知乾。”

    “嗯?”

    “我今天许了一个愿望。”

    他转头看她:“愿望说出来就不准了。”

    林朝听到这个回答,心里有点慌。

    “我知道你的愿望是什么。”江知乾嬉皮笑脸道。

    林朝猛地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萤火虫的光。

    “我一直都知道。”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那你觉得我的愿望会实现吗?”

    江知乾非常肯定:“肯定会啊,林妹妹是我见过跳舞最厉害的人!一定能在舞蹈路上登峰造顶的。”

    林朝听了前面的话,心里十分酸涩,眼泪刚掉了一半,结果听到后面的话。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

    “江知乾,”她说,“你是傻子吗?”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

    萤火虫在两个人之间飞舞,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有些无措。

    她笑着笑着又哭了。

    江知乾慌了一下:“你别哭啊。”

    “我没哭。”她擦了擦眼睛,嘴硬。

    她低头看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总是偷偷踩他的影子。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踩到了。

    可现在,她不用踩了。

    因为他就站在她旁边,手牵着手,影子挨着影子。

    可林朝的心还是拔凉拔凉的。

    也许是这两年,他有新的喜欢的女孩子。

    也许是他从未喜欢过她。

    她的心跳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沉沉的,坠在胸口。

    晚上,她们三个人挤在一间房里。

    云冉趴在床上翻照片,盛絮靠在窗边看书。

    林朝坐在床沿上,抱着枕头,一直没说话。

    云冉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

    “林朝,你怎么了?许愿牌写了什么?”

    林朝犹豫了一下,把下午的事说了。

    说她写了什么,说江知乾说他说“看了就不灵了”,说江知乾以为她的许愿是舞蹈。

    “你们说,他什么意思?”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云冉先开口,语气小心翼翼的:“可能真的是看了就不灵了?他不想让你的愿望落空?”

    “林同学的愿望是他能帮忙实现的。”盛絮也难得叹了口气,“是不是太含蓄不行呀?”

    云冉答不上来,她嚼着薯片,声音含混:“他就是怂。”

    “云冉。”盛絮放下书,看了她一眼。

    “我说错了吗?”云冉把薯片咽下去,“他如果看到林朝的牌子,他要是想接,他就会写一块挂旁边,写‘我也是’或者写‘我会在’。他不写,不就是不想接吗?”

    房间里又安静了。

    “冉冉。”盛絮的声音不重,“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不对吗?”云冉看着林朝,她实在是受不了女孩子主动之后,男生含糊地回答,“林朝,你想想。他这两年,在学校待了多久?他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你知道吗?他知道你在等他吗?他知道你每天晚上带着那个破手电筒吗?他知道你在台下看见花的时候哭了吗?”

    云冉的声音低下来,不是在责怪谁:“他不给你希望,也不让你死心。他不想耽误你,可他已经在耽误你了。”

    林朝没说话。

    盛絮急了:“林朝已经很难受了,还是别……”

    “让她说。”林朝抬起头,眼眶红了,没有哭,“我想听。”

    云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薯片袋子放在一边,语气软了一点。

    “我不是说他是坏人。他可能是真的觉得自己给不了你什么。但他这种方式,对你来说,就是钝刀子割肉。”

    盛絮问:“你写那块许愿牌的时候,你想让他看。对不对?”

    林朝点头。

    “你希望他看了之后,给你一个回应。不管是什么,你希望他告诉你。”

    林朝又点头。

    “但他没有。他说‘看了就不灵了’。这句话,你可以理解为‘他怕你的愿望落空’,也可以理解为……”盛絮顿了顿,“他在拒绝。”

    林朝愣住了。

    “拒绝有很多种。有些人直接说‘不’,有些人说‘我配不上你’,有些人说‘再等等’。他说‘看了就不灵了’,是一种不伤人的拒绝。”

    盛絮看着她,语气很轻,但很真。

    “我不是说他一定在拒绝你。我是说,你要做好这个准备。”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

    林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是不是不该写?”她问。

    “不是。”盛絮说,“我觉得他也存在没看见的可能,要不最直白一下?也让自己断掉?”

    云冉爬过来,抱住林朝的胳膊:“是啊,长痛不如短痛。”

    “云冉。”盛絮叫她。

    云冉闭嘴了。

    林朝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她在想,他这两年在娱乐圈,见过那么多人,那么多光鲜亮丽的、聪明的、漂亮的。

    未来,他还会记得她吗?

    他还会记得那个在小巷子里等他,在许愿牌上写他名字的女孩吗?

    她不知道。

    林朝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落在枕头上。

    云冉盏叹了口气,把薯片袋子扔进垃圾桶,说了句“睡觉”。

    盛絮走到林朝床边,把手搭在她的手上。

    林朝把手反过来,握住了盛絮的手指。

    那天晚上,林朝梦见了那棵许愿树。

    树上挂满了红绸带,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她站在树下,抬头找自己的那块木牌。

    旁边没有新的木牌。

    空空荡荡的,红绸带在风里飘,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谁来。

    最后一天晚上,云冉和盛絮把王晋和宴楚潮拉走。

    只剩下林朝和江知乾两个人。

    萤火虫在两个人之间飞舞,一闪一闪的。

    江知乾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兜里,看着她笑。

    林朝看着那个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像站在河岸边,看着水流过去,抓不住。

    她忽然开口:“江知乾。”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愿望可能不是跳舞?”

    他愣了一下。

    她没看他,看着河面上的月光,波光粼粼的,碎成一片一片。

    “我那天写的是,希望江知乾平安喜乐。”

    她感觉到他僵了一下。

    江知乾浅笑:“谢谢。但我觉得你把愿望放在自己身上更重要。”

    “那你是真没看见。”林朝说,声音很轻。

    沉默。

    萤火虫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明灭。

    林朝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月光里,嘴唇抿得很紧。

    那个笑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江知乾,我其实写的也不是这个。”

    “林朝。”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知道。”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写的是什么。”他看着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朝愣住了。

    “从初中到现在,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江知乾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妹妹。”

    妹妹。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地扎进她心里。

    不疼,但那个位置,酸酸的,涩涩的。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妹妹?”林朝扯着嘴角,重复了一遍。

    他点头,笑了一下。

    那个梨涡又出来了:“嗯。你就像我亲妹妹一样。”——

    作者有话说:林朝:我很生气,我真的很生气。

    云冉、盛絮、王晋、宴楚潮等人:我们也是!!!!!江知乾你还想活吗?!!!!

    江知乾:

    第32章 结束,青春啊

    她忽然想笑。又想哭。

    “江知乾。”她说, “你在说什么?”

    他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河面,月光碎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我是说。”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对我很重要。比朋友还重要。但就是不是那种。”

    “如果我的所作所为让你误会, 我道歉。”

    “但我做的那些, 盛同学她们同样做过。”

    林朝站在那里,风从河面上吹过来, 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身体冷, 是心里那个一直热着的地方, 忽然被风吹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事。

    她一直以为那是喜欢。

    可现在他告诉她, 那是妹妹。

    林朝低下头, 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月光把它们拉得很长, 挨在一起,像靠得很近。

    “我知道了。”她说,林朝感觉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转身, 往前走。

    走了几步,林朝停下来, 没回头。

    “江知乾。”

    “嗯。”

    “谁想做你妹妹!”

    林朝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拉住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桥头。

    萤火虫在他身边飞舞, 一闪一闪的, 然后慢慢散开,飞向远处。

    他把有些褪色的太阳小苍兰口罩从兜里拿出来,攥成拳头,一拳打在了顺手。

    林朝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云冉和盛絮在各忙各地不敢出声。

    林朝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没有哭,眼睛很干。

    她想起他说的话。

    “你是我最好的妹妹。”

    她噗嗤一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朝拿起手机,打开和江知乾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条:“你骗人。”

    那边没有回。

    她等了很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手机一直没亮。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表情。

    他说“妹妹”的时候,一点不敢看自己。

    他肯定也在骗自己。

    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骗。

    隔壁房间,江知乾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王晋和宴楚潮坐在对面,看着他。

    “所以,你们两终于在一起了?”王晋问。

    江知乾摇头。

    宴楚潮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没问。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王晋急了:“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不是喜欢她吗?她也喜欢你,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江知乾还是没说话。

    还是宴楚潮开口了,声音很低:“你是因为签的那个东西?”

    王晋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江知乾的表情变了:“这件事情,不要让她知道。”

    “那个对赌协议。”宴楚潮回答,“五年,十个亿的。做不到,我和江知乾这辈子就搭进去了。”

    王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江知乾没说话,那是他和宴楚潮一起签的。

    还有几个投资人,跟影视制作公司签了对赌协议。

    五年,十个亿,如果做不到,所有的缺口,他们自己填。

    十个亿。

    对两个刚入行的新人来说,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她。”江知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能让她跟着我一起扛。万一输了呢?万一我欠一屁股债呢?她怎么办?”

    “那你打算怎么办?”宴楚潮问,“这件事情也怪我,是我让你帮我一起对付楚家。没想到楚家这么老谋深算。”

    江知乾回:“都两年努力了,总不能这么时候退出,没人比我更合适,而且我也缺两个亿。”

    王晋急了:“那你就放弃林朝了?她今天都问你了!你拒绝,那你们俩没机会了吧。”

    江知乾抬起头,看着王晋,眼眶发红:“那我能怎么办?告诉她?告诉她我喜欢她,但是我风险很大,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扛?”

    “那和我爸有什么区别?”

    “我连我妈都没救出来,怎么配有安稳幸福的日子?”

    江知乾停了一下,声音哑了:“我做不到。”

    宴楚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要不,我投钱,让你出来。”

    江知乾摇头:“那你赔钱不说,楚家恐怕也要拿捏宴家了。林朝还挺喜欢你和盛絮的,我得让你早日摆脱婚约。”

    宴楚潮的声音很平静:“我也和盛絮说清楚了。”

    “她们都是勇敢的女孩,我瞻前顾后配不上她。”

    江知乾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宴楚潮继续说:“盛絮她很独立,很优秀,我离开,对她来说不会有任何变化的。林同学太依赖你了,你确定自己不会心疼?”

    王晋在旁边小声说:“宴哥说得对。你这样拖着,她更难受。她今天那个表情你没看见?都快哭了。”

    江知乾把脸埋进手里,他的肩膀在抖。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格外的冰凉。

    过了很久,江知乾抬起头:“那我能怎么办?”

    宴楚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想清楚。是你怕她跟着你受苦,还是你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江知乾愣住了。

    宴楚潮没再说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吹进来,凉凉的。

    远处有人在弹钢琴,断断续续的,宴楚潮一下子听出是什么曲子。

    是他和盛絮在元旦晚会弹得曲子。

    江知乾坐在床边,脑子里全是宴楚潮那句话。

    是你怕她跟着你受苦,还是你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什么?她今天说了,她只是想要他在。

    可他给不了。

    江知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林朝的对话框。看见她发的那条消息:“你骗人。”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江知乾足够了解林朝,林朝也看得清江知乾。

    江知乾一字一字地打字:没骗你。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发送。

    手机亮了。

    她回:那妹妹呢。

    他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江知乾回:也是。

    那边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亮了。

    林朝回:好。

    一个字。

    就一个字。

    江知乾盯着那个字,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字。

    他莫名感觉有些心痛。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第二天早上,林朝下楼的时候,江知乾已经坐在民宿门口的石阶上了。

    他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

    林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江知乾好像感觉到什么,回过头。

    两个人对视。

    他的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

    江知乾看见她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个梨涡又出来了。

    “早。”他说。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早。”她说。

    他把豆浆递给她。“给。”

    她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温的。

    她没喝。

    林朝很理所应得地认为这是最后一次江知乾请她和豆浆。

    林朝看着前面的巷子,晨光从巷口照进来,亮亮的。

    “江知乾。”

    “嗯。”

    “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夜。”

    他没说话。

    “你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你最好的妹妹。”

    江知乾还是没说话。

    “我信了。”她说,声音很轻。

    林朝转头看他:“你开心了吗?”

    江知乾坐在那里,看着前面,没回头。

    林朝看见他的手在抖。

    “但是江知乾。”她说,“你知道我不想只是妹妹。”

    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豆浆放在他旁边的石阶上。

    “豆浆还你。”

    她转身,往里走。

    江知乾坐在石阶上,看着豆浆。

    他伸手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你知道我不想只是妹妹。”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把豆浆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那天他走的时候,没有去找她,只是在群里发消息。

    古镇的早上也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

    林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手机震了。

    林朝从梦里被拽出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到了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凌晨十一点十七分。

    来电显示:最好的奶奶。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有很大的不安。

    像有一只手伸进胸腔里,攥住了什么。

    “喂?”

    “朝朝。”林奶奶的声音沙哑,不是平时的洪亮,“你爸,你爸在医院。你赶紧回来吧。”

    林朝坐起来了。

    动作太快,腿磕上床头柜,咚的一声,她没觉得疼。

    “怎么了?”

    “脑溢血。”林奶奶的声音碎了一下,又拼起来,“在抢救。你快点回来。”

    电话挂断了。

    林朝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

    身边云冉还在睡,呼吸均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

    她出来玩乐的这几天,虽然和爸爸有过视频,可没有发觉爸爸身体不适。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林朝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

    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沿着小腿、膝盖、大腿,一直窜到胸口。

    她开始收拾东西手机、充电器、钱包。

    她的手在抖,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林朝?”盛絮从外面进来,“你怎么哭了。”

    “我爸出事了。”林朝吸了吸鼻子,她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得回去。”

    盛絮没有问其他的,说了一句:“我帮你叫车。哪个医院?”

    “省立医院。”林朝捂着自己胸口,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

    盛絮赶紧抱着她,让她深呼吸。

    云冉在声音中,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

    “我陪你去。”云冉说。

    “不用。”林朝把书包拉好,背上,“你们继续玩。”

    “还玩什么……”云冉的声音哽住了。

    盛絮从外面走进来。

    “车十分钟后到,镇口。”

    林朝点了点头。

    “穿上,早上冷。”盛絮拿着外套,林朝忘记穿外套了。

    林朝接过来,披在身上。

    “林朝。”云冉也光着脚下床,检查林朝也没有遗漏的。

    林朝回头。

    “到了给我打电话。算了,你肯定忙,下车给我们发个消息。”

    林朝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两个人站在明亮的灯光里。

    她们都在看她。

    林朝想说“没事”,想说“你们别担心”,想说“我爸不会有事的”。

    可她心里也没底,转身跑了出去。

    林朝回首这一天。

    她的青春从这一天彻底结束,跟着她的爸爸,跟着她的暗恋,一起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校园篇】完——

    【婚甜篇】明天开始~基本上都是一章一万字哦

    林爸爸去世是另一条线,不是为了叠刀子而刀人的,虽然朝朝这几章真的是小苦瓜,但是再苦几章且看男主追妻,包甜(信我)(看我坚定的眼神)。

    第33章 纸机,四年后

    古镇的清晨是灰蓝色的, 石板路湿漉漉的。

    林朝走到镇口的时候,车已经到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跟司机说了盛絮的电话号码尾号。

    车开动,古镇在车窗外往后退, 白墙黛瓦、青石板、红灯笼, 一点一点变小, 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车停在医院门口。

    林朝付了钱, 推开车门,跑进去。

    医院走廊很长,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鞋底好像突然打滑, 她跑得跌跌撞撞。

    她找到手术室, 看见林奶奶坐在门口的塑料椅子上, 弯着腰, 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塑。

    “奶奶。”

    林奶奶抬起头。她的眼睛肿了,脸上的皱纹比上周深了很多。

    她看见林朝, 嘴唇抖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可怜的孩子。”

    林朝蹲下来, 握住她的手。

    奶奶的手很 凉。

    “进去多久了?”

    “三个多小时。”林奶奶的声音干得像纸,“你妈还有工作,已经在转接了。”

    林朝点了点头, 她坐在奶奶旁边, 看着手术室的门。

    门上面的红灯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 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奶奶。”林朝开口。

    “嗯。”

    “我爸他怎么突然这样了?”

    林奶奶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早上还在院子里浇花。”她的声音颤了一下,“浇着浇着,就倒了。”

    林朝闭上眼睛。

    她看见那个画面爸爸蹲在院子里,拿着水管,水哗哗地流。

    茉莉花开得正好。

    然后水管掉在地上,水漫出来,流了一地。

    她没看见,但她在脑子里看见了。

    每一个细节都清楚,清楚得像一把刀。

    林朝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暑假,爸爸打电话问她周末回不回家,她说要排练,不回。

    爸爸只说了行。

    因为林朝自小和父母聚少离多,大家都用事业忙碌当做挡箭牌。

    林朝当时没觉得什么。

    她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

    以后以后以后。

    她把“以后”当成了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终点,心安理得地推迟着每一次见面。

    现在她坐在手术室外面,听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每一秒都在告诉她:以后可能没有了。

    手术进行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

    门开的时候,林朝和林奶奶同时站起来。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没什么表情。

    “病人是突发性脑溢血,出血量很大,位置也不好……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情况不乐观。”医生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林奶奶移到林朝身上,“你们家属要做好准备。”

    林奶奶的身子晃了一下。

    林朝扶住她,感觉奶奶的胳膊在抖,像风里的树枝。

    “能治吗?”林奶奶问。

    医生看了她一眼:“我们会尽全力,但目前的情况手术的风险很高,就算成功,也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你们需要考虑清楚。”

    林奶奶开口了,干涩道:“治。不管怎样都要治。”

    医生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那盏红灯还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刺得林朝眼睛疼。

    走廊又安静了。

    林朝扶着奶奶坐下,自己蹲在旁边,握着奶奶的手,很凉很凉。

    她小时候,奶奶就是用这双手给她扎辫子、缝舞蹈鞋、端热姜汤。

    那时候奶奶的手是暖的。

    “你妈在路上了。”林奶奶说,声音抖了一下,“工作再重要,也没有人重要。”

    过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妈妈跑过来,头发散着,大衣扣子扣错了,脚上穿着一双拖鞋。

    她大概是直接熬夜演唱,一睡醒就跑过来的。

    “怎么样了?”她抓住林朝的手,手心全是汗。

    林朝摇头。

    林妈妈看向手术室的门,嘴唇在抖。

    三个人坐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手术做了很久。

    门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灰蒙蒙的,像没睡醒。

    医生走出来,还是那张平静的脸。

    “手术做完了,但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在ICU观察。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很关键,如果能醒过来,就有希望。”

    林妈妈站起来:“我们能看看他吗?”

    “可以。”

    林奶奶拍了拍林朝的手,说:“你进去吧。”

    林朝走进去。

    林朝听不懂那些医学术语。

    她只听见了“昏迷”和“关键期”。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爸爸被推出来。

    他躺在病床上,脸上没有血色,头上缠着纱布,身上插着管子。

    机器滴滴响,像心跳的节拍器。

    她走过去,站在床边。

    林爸爸手背上全是针眼,青紫色的。

    林朝看着这张脸,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爸爸年轻,头发黑黑的,能把她举过头顶,能扛着她走很远的路。

    她骑在他脖子上,两只手揪着他的耳朵,喊“驾驾驾”。

    他笑着说“慢点慢点”,手举起来扶着她,怕她掉下去。

    林朝蹲下来,把脸埋进床单里。

    ICU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嘀嘀的声音。爸爸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

    他的头发有些发白,她上次见他,头发还是黑的。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那个会蹲在院子里浇花的爸爸吗?

    是那个会给她唱歌鼓励的爸爸吗?

    是那个站在外公面前说“我养她一辈子”的爸爸吗?

    林爸爸是个心宽的人,怎么会短时间内急得头发发白。

    不知道妈妈知不知道。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手背上扎着针,胶布贴了好几层。

    “爸。”她叫了一声。

    没人应。

    仪器嘀嘀地响,像在替爸爸回答。

    “我是林朝。”她说,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

    她没看,她知道是谁,但她现在没办法回。

    她没办法告诉任何人,她爸爸躺在病床上,她不知道他会不会醒。

    她没办法承认,她甚至在许愿牌上写的都不是家人。

    她没办法说出口,她后悔了。

    林朝后悔去那个古镇,后悔写那块许愿牌,后悔把所有的想念都给了另一个人。

    她后悔没有早点回来,后悔多陪伴爸爸,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林妈妈把家里的积蓄全取出来了。

    不够。

    她又把房车卖了。

    不是林奶奶的房子,为了林朝学习,林爸爸和林妈妈才偶尔回到安城。

    他们在上城区也是有一套房子,上城区和京城区都是数一数二的资源区,林朝考上京城区可以住在林外公那。

    林妈妈把装修好的上城区中心房子卖了。

    还是不够。

    她把首饰也卖了。

    林朝把自己攒的比赛奖金全拿出来了。

    她把钱转到妈妈的卡上。

    林奶奶把养老的钱也拿出来了。

    林妈妈不要,林奶奶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那是我儿子!我的钱不用在他身上,用在谁身上?”

    钱一笔一笔地交进去,像流水一样。

    每一天,ICU的费用单都长得吓人。

    林妈妈从来不看,签了字就去缴费。

    本来就瘦的林妈妈越来越瘦,眼眶越来越深。

    可爸爸没有醒。

    第三天,没醒。

    大家的消息,还停留在林朝刚刚到医院。

    平复了两天,林朝才有勇气去回复朋友们。

    林朝终于拿起手机。

    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云冉的、林渡的、宋盏的、黄泓的、盛絮的。

    她先点开了盛絮的。

    【到了吗?】

    【情况怎么样?】

    【别怕。不管什么结果,你都不是一个人。】

    爸爸一直没有醒。

    她点开了云冉的,语音,十几条。

    【你还好吗】

    【需要我过去吗】

    林朝一一回复“没事”。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看着爸爸的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爸。”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醒过来好不好?”

    没有回答,只有机器滴滴响。

    “你醒过来,我以后哪都不去了。我不去排练,不去旅游,不去找他。我就在家陪你。”

    她顿了顿。

    “你醒过来,好不好?”

    窗外有风吹过,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林朝握着爸爸的手,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过他的手背。

    她觉得,他的手指好像微微弯曲了一下。

    只是医生来说,她的错觉。

    那天晚上,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爸爸的手,一夜没睡。

    一遍又一遍,等待。

    第四天。

    林朝补觉完来医院,听到林妈妈的哭声。

    “老林。”林妈妈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老林,我来了。”

    她握住爸爸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上还有他们结婚时的戒指,她一直戴着,那枚戒指已经留下深深的痕迹。

    “我卖了一套房子。”妈妈说,声音哑哑的,“上城区的那套,你记得吗?你说要留给朝朝当嫁妆的。我卖了。钱够你治病的,你醒过来,好不好?”

    “你这个人。”妈妈的眼泪滴在爸爸的手背上,“一辈子不会说话。当年你跟我说,跟着你,可能不会太富裕,但不会让我吃苦。你是没让我吃苦,可你自己吃了多少苦?你腰疼不说,腿疼不说,半夜出去跑车,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

    她伏在床边,肩膀一耸一耸的。

    “当初说好了,谁先走了,都能找新的生活。你起来骂我啊。骂我要改嫁,骂我没良心,骂我不配当朝朝的妈。你起来啊。”

    爸爸没有起来。

    第五天,没醒。

    妈妈又卖了一套铺面。

    那是林外婆留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卖。

    林朝在医院走廊里听见妈妈打电话:“对,全款,越快越好……价格低一点没关系……对,急用。”

    她靠在墙上,听着妈妈的声音。

    林朝一直觉得家里面除了聚少离多,但是爸爸妈妈都很爱。

    小时候,爸爸和妈妈吵架,吵得很凶,摔了碗,砸了杯子。

    她以为他们不爱对方。

    但是,第二天爸爸就会带她给妈妈准备道歉礼物,和惊喜。

    她才知道,爱一个人也可以吵架,也可以分开,也可以在分开之后,把对方说过的话记一辈子。

    盛絮说过,人在小时候,会紧密绑定一个陪自己成长的人,会有种他是我的感觉。

    林朝第一反应就是,林妈妈依恋的人是林爸爸,因为林外公和林外婆很忙,没有给过她依恋的机会。

    而她依恋的对象可能是江知乾。

    可慢慢长大了,才会发现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的,去进行课题分离。

    第七天,医生找她们谈话。

    “病人脑干功能衰竭,已经没有了自主呼吸,现在全靠机器维持。”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建议家属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妈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有别的办法吗?”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目前的医疗手段,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林妈妈没说话。

    她转身走出去,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户前面。林

    朝跟过去,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她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窗外是一棵没有熬过冬天,在夏天还是光秃秃的树,一根叶子都没有。

    没有生命力的一棵树。

    林朝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站了很久。

    林妈妈伸出手,抱住林朝。

    “朝朝。”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嗯。”

    “妈妈对不起你。”

    林朝愣住了。

    “妈妈是最好的妈妈。”

    林朝的眼泪掉下来了。

    林朝靠在妈妈肩膀上,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茉莉花香。

    是妈妈的味道。

    “你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林妈妈在回忆,“他老跟我说,朝朝跳舞最好看,朝朝最懂事,朝朝是他最好的闺女。”

    林朝哭出声了。

    她趴在妈妈肩膀上,哭得像个小孩。

    第八天,林爸爸走了。

    那天早上,林朝坐在急救室外面,看见那盏红灯灭了。

    抢救了四十分钟。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病房的。

    她只记得爸爸躺在床上,脸上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所有的管子都拔了,所有的机器都停了。

    病房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妈妈走过去,握住爸爸的手。

    那只手已经凉了。妈妈把它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没有哭,只是那样贴着,像从前无数个清晨,她刚醒来,他还睡着,她就这样把脸贴在他手心里。

    林朝站在她后面。

    爸爸的脸肿也消了一些,看起来没那么陌生了。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过了一会儿,林妈妈站起来,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老林。”她说,声音很轻,“你累了。睡吧。”

    林朝站在后面,看着妈妈的背影。

    窗外的天亮了,晨光照进来,落在爸爸的脸上,他像是在睡。

    林朝伸出手,握住妈妈的手。

    林妈妈和林奶奶商量事情,林朝跑到楼梯拐角蹲下来。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哭出声,眼泪把裤子洇湿了一大片。

    走廊里有护士经过,没有人来打扰她。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爸爸生前的同事、朋友、学生。

    他们站在灵堂里,鞠躬,说话,掉眼泪。

    林朝站在家属席上,穿着黑色的衣服,披着白色的长麻帽子,头发扎得很紧。

    来一个人,就跪下去。

    大家都会抱着林奶奶说节哀。

    有人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说“节哀”。

    她点头,说“谢谢”。

    又有人走过来,说“你爸是个好人”。

    她点头,说“谢谢”。

    很多人说话,很多声音,她听不清。

    她只看见爸爸的照片挂在中间,黑白的,他笑着。

    这张照片还是林朝拍的。

    人散之后,灵堂空了。

    林妈妈站在照片前面,看着它,一动不动。

    林朝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妈妈。”

    “嗯。”

    林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朝朝,如果妈妈不会留在这里,你会怪妈妈吗?”

    “不会。”林朝也从盛絮她们身上学到很多,也理解自由一次,““妈妈,你先是自己,才是我的妈妈,爸爸的妻子。”

    林妈妈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她轻轻说:“谢谢你,朝朝。”

    她转过头,看着林朝。

    “朝朝,妈妈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没有放弃他。妈妈也尽力了。”

    那天晚上,林朝回到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纸条。

    是爸爸写的,暑假她没回家,他塞在她房间门缝里的。

    她当时没看见,过了很久才发现。

    纸条上写着:“朝朝,爸爸给你买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溜冰鞋。”

    那是林奶奶说起,林朝的脚长大了,鞋子都买了新的。

    林爸爸还知道给林朝更换新的溜冰鞋。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弯下腰,把脸埋进手臂里。

    她没有出声。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纸条上,带着茉莉花的香味。

    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干了。

    林朝直起身,把纸条夹进日记本里,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爸爸,茉莉花开了。我回来了。”

    她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月亮很亮,照在空荡荡的阳台上。

    隔壁的阳台也黑着。

    那个人也不在了。

    林朝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凉凉的。

    耳边好像想起之前的那首吉他哥。

    她转头看过去,隔壁的阳台空着,雪也没有。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来。

    第二天早上,林朝起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她没有照镜子,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林妈妈在厨房里热粥。

    她的眼睛也是肿的,她看见林朝的时候,笑了一下。“吃饭了。”

    林朝点点头,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

    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暖的。

    林朝低头喝粥,喝了一口,爸爸以前也喜欢喝粥。

    他每天早上都会熬一锅,小米粥、白米粥、皮蛋瘦肉粥,换着花样熬。

    他总是第一个起来,等她和妈妈起床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放在桌上,不烫不凉,正好。

    林妈妈不会做饭,唯一会做的就是白米粥。

    林朝低头,继续喝,她的眼泪掉进碗里,她没有擦。

    “妈妈。”

    “嗯。”

    “你是不是要走了了?”

    林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摸了摸林朝的头:“妈妈还有工作,妈妈确实很爱你爸爸,但是人都是要向前走的。”

    “朝朝也长大了,不用妈妈操心了。”

    “我知道。你像你爸,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以后你会遇到一个关爱你的人,你也要好好珍惜他。”

    林朝点头喝完粥,把碗收了。

    走到厨房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灶台上那口锅。

    锅里的粥还剩一半,火没有关,林朝伸出手,把火关了。

    林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棵茉莉花,在风里轻轻晃。

    林朝转身,走出厨房:“妈,我练舞去了。”

    林妈妈点点头。

    林朝走到门口,穿上鞋,拉开门。

    阳光照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

    不到一个月,林朝刷到了妈妈的朋友圈。

    一张婚纱照。

    妈妈穿着白色的婚纱,脸上带着笑。

    配文是:“感谢何先生带来的第二个春天。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林朝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点亮,又熄灭。

    她没有点赞,没有评论,只是打开和妈妈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吃粥那天妈妈发的:“朝朝,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现在她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发,退出了对话框。

    她翻到盛絮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妈再婚了。”

    盛絮只是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林朝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怎么休息都缓不过来的累。

    好像活着没事劲头了。

    她打了两个字:“没事。”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手臂上。

    盛絮又发了一条消息:“来我家住几天?”

    林朝回:“不用。”

    盛絮没有再发消息,她直接来了。

    林朝听见门铃响,去开门。

    盛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还有一盒牛奶。

    她看着林朝:“牛奶给你放冰箱?”

    林朝看着她,靠在门框上,低着头,肩膀轻轻颤着。

    盛絮抱着她。

    过了很久,林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

    “你不上课?”

    盛絮高考结束,就接了家教。

    盛絮小区的老人基本上都认识她,也知道她的情况和实力,暑假孙子孙女回来,正好让盛絮辅导。

    “小孩正好生病了。”

    林朝看着她,吸了吸鼻子,侧身让开。

    “是我失礼了,赶紧进来吧。”

    “你热不热啊?”

    盛絮走进来,把牛奶放进冰箱,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我不饿。”

    她看见墙上遗像和香炉,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对着遗像鞠了一躬。

    “林叔叔好,我是林朝的朋友,盛絮。”

    林朝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盛絮直起身,转过头,看着林朝。

    “你吃饭了吗?”

    “没有。”

    “我给你做。”

    “你会做饭?”

    “会一点。”

    盛絮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鸡蛋,西红柿,挂面。

    她拿出两个鸡蛋和一个西红柿,开始洗,切,煮。

    林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盛絮把西红柿切好扔进锅里,刺啦一声,油溅出来,她往后躲了一下。

    林朝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铲子:“我来吧。”

    盛絮站在旁边,看着她炒菜。

    林朝的动作很快,西红柿炒蛋,加水,下面条,一气呵成。

    林朝把面条盛出来,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盛絮。

    盛絮家离自己家一个小时呢,肯定也没吃。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面。

    谁都没有说话。

    林朝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眼泪掉进了汤里。

    她没有擦,一口一口地吃,把整碗面都吃完了。

    盛絮也吃完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林朝。

    “林朝。”

    “嗯。”

    “你想哭就哭。不想哭就不哭。不想说话就不说。想说话的时候,我听着。”

    林朝低着头,看着空碗。

    “盛絮。”

    “嗯。”

    “我妈再婚了。”

    “我知道。”

    “她走了。给我留了十万块钱。”

    盛絮没有说话。

    “我不是难过。”林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是有些不理解,你说什么是爱?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被爱过?我以前以为她爱我爸,爱这个家。可是她走得那么快,她连我爸的骨灰都没看一眼。明明说是工作,结果不到一个月就嫁人了。她朋友圈发了婚纱照,笑得那么开心。”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爸?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林朝,你听我说。你妈妈肯定是爱你爸爸,她爱你。”

    林朝看着她。

    “她不爱你爸爸,不会卖房子给你爸治病。她不爱你,不会给你留十万块钱。她不爱你,不会说妈对不起你。”

    盛絮顿了顿。

    “她是软弱。她不是不爱你。”

    “她可能也是没办法接受一个人吧,她闲着的时候,就会想你爸爸,所以需要一个人让她少想你爸爸。”

    “你妈妈还年轻,你不可能不让她再找老伴吧。”

    林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哭得浑身发抖。

    林朝哭完了,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兔子。

    盛絮递过去一张纸巾,她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纸巾湿透了,捏在手心里,团成一团。

    “你什么时候走?”林朝问,声音哑哑的。

    盛絮想了想:“你赶我走?”

    “不是。”林朝摇头,顿了顿,“我怕耽误你上课。”

    “小孩生病了,停课一周。”盛絮说得理所当然。

    林朝知道这一周本来就是为了她空出来的。

    林朝看着她,忽然又想哭了,她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把桌上的碗收了。

    水龙头哗哗响,她低头洗碗,盛絮站在旁边,拿抹布擦桌子。

    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洗完了,林朝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

    “盛絮。”林朝开口。

    “嗯?”

    “你想看个东西吗?”

    盛絮放下抹布,看着她。

    林朝带着盛絮走到二楼,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

    封面是淡蓝色的,边角有点卷,翻过很多遍。

    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那个本子,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转身,递给盛絮。

    “你看看。”

    盛絮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林朝的字,小小的,整整齐齐。

    “今天看见他在打篮球,校服袖子挽到手肘。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发光。”

    盛絮抬头看了林朝一眼。

    林朝没看她,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盛絮继续翻。

    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是江知乾。

    他的笑,他的话,他递过来的牛奶,他拽着她跑过马路时掌心的温度。

    林朝踩他的影子,踩了三年,每一脚都写在日记里。

    她写“他没有喜欢别人”,写“可也没有喜欢我”,写“他是我无法企及的阳光,但我会蓄意逐阳”。

    盛絮翻到后面几页,手指停住了。

    那是林朝从京州回来之后写的。

    “他又出现了,还是那个样子,傻乎乎的。他说,你回来我就高兴。他不知道,我回来,是因为他在。”

    再翻。

    “今天他蹲在阳台上给我唱歌,冻得直哆嗦。我给他拍雪,他的手是凉的,肩膀也是凉的。他说你是最好的林朝。他不知道,他也是最好的江知乾。”

    盛絮合上本子,抬起头。

    林朝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都写了这么多年。”盛絮说。

    林朝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从初一开始。”

    盛絮看着手里那个卷了边的本子,忽然觉得它很重。

    不是纸重,是那些年岁重,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重。

    “他怎么拒绝的呀?”盛絮说,“还是不想谈恋爱?”

    林朝摇头:“他说我是他妹妹。”

    盛絮愣住了。

    林朝抬起头:“他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好的妹妹。”

    盛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朝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楼下茉莉花的香气。

    林朝低头看着手里的日记本,翻到“他没有喜欢别人,可也没有喜欢我。”

    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絮絮,你知道吗?我的世界斑驳无比,他是带着春风的光。”

    “我真的以为我的世界万般都是他,没他我不行。”

    林朝把那一页撕下来,折成纸飞机。

    折得很慢,每一个折痕都压得很实。

    “盛絮,你说,这些是不是该放下了?”

    盛絮看着她手里的纸飞机,没说话。

    林朝举起手,把纸飞机扔出窗外。

    它飞出去,在风里打了个旋,然后慢慢往下落,落在隔壁的小巷。

    林朝把其他页码,关于江知乾的也全部撕掉。

    折成纸飞机,扔掉。

    林朝看着它落下去,站了一会儿。

    盛絮问:“情绪好了些吗?要不去洗个澡?”

    林朝点头。

    等林朝洗完澡出来,盛絮说:“要不把纸飞机捡上来?有些不环保,还要扫地阿姨打扫。”

    林朝点点头:“我正要去,我刚刚冲动了。”

    盛絮跟着她下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楼的门开着,外面的光涌进来,亮得刺眼。

    林朝走出去,在小巷旁边,蹲下来找。

    路灯底下没有。

    草丛里没有。

    台阶旁边也没有。

    林朝站起来,四处看。

    风把纸飞机吹到哪儿去了?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

    盛絮站在旁边,也跟着找。

    “是不是被风吹到马路对面了?”

    林朝摇头:“也许扫地阿姨刚好在清理,已经扔掉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风从巷口吹进来,凉凉的。

    她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好像那些写了这么多年的字,那些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随着那只纸飞机一起飞走了。

    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走吧。”她说,“上去吧。”

    她转身往回走,没看见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江知乾坐在后座,低着头,看着那张被折过的纸,旁边还有好几张。

    他把它拆开了,折痕一道一道的,像林朝的伤痛。

    “他没有喜欢别人,可也没有喜欢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发抖,纸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前排的助理翻着行程表,头也不回地说:“江哥,明天上午九点有个会,咱们还有一个小时就得去机场,明天晚上六点的飞机去上城。后天上午品牌方约了拍宣传照,下午……”

    “我知道了。”江知乾打断他,声音有点哑。

    他把那张纸叠好,折成原来的样子,纸飞机,放在膝盖上。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江哥,你没事吧?”

    “没事。”他顿了顿,“开车吧。”

    车子发动了。

    江知乾转头看着窗外,林朝蹲着找东西,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没看清她的表情,看到林朝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

    车子驶出巷口,拐上大路。

    他把纸飞机拿起来,放在掌心,好像很重。

    是林朝这些年藏起来的所有心事。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江知乾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朝朝。”

    —

    四年后。

    林朝站在摄影棚里,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头发被盘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摄影师让她靠在窗边,侧过头,看窗外。

    她照做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灯光打在她脸上,有点热。

    “好!非常好!就是这个眼神!”摄影师放下相机,“林老师,您真的太适合这种白月光的角色了。”

    林朝笑了笑,没说话。

    她从大三实习,出道两年了。

    演过十七个角色,其中十一个都是白月光。

    最长的一个活了六集,最短的一个只出现了一个镜头。

    她被人记住的永远是那张脸,站在雨中撑伞,站在窗前看着远方。

    她被称为“白月光专业户”,粉丝说她是“内娱最有破碎感的女演员”,业内说她是“最适合演初恋的脸”。

    舞蹈已经是曾经的愿望。

    林朝演戏也不是为了江知乾,四年的时间磨灭了太多的东西,也让林朝和小时候一样,更加冷清。

    公司是林外公推荐的,公司给她的人设只是一个白月光。

    一个漂亮的、安静的、不会抢戏的白月光。

    经纪人从片场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林朝,《长安故》那边定了,你演女主,男主的白月光。”

    “又是白月光。”林朝说。

    经纪人笑了:“你这张脸,不演白月光可惜了。而且这可是大男主剧,也是你的第一个女主,虽然是镶边的。”

    林朝没说话,接过剧本翻了翻。

    角色叫沈映寒,八场戏,台词加起来不到二十句。

    男主早逝的初恋,出现在所有人的回忆里。

    林朝合上剧本:“行。”

    林妈妈 跟继父生得小孩,先天性心脏病,缺钱。

    林朝只求有戏拍就好。

    她也不是多爱林妈妈,只是现在活着,想忙起来。

    她物欲也不高,找点赚钱的欲望。

    进组那天,林朝在化妆间第一次见到男主周燕白,当红小生,粉丝两千万,去年刚凭一部仙侠剧爆红。

    男主比她晚到半小时,一进门就带进来一阵风,助理、化妆师、经纪人,浩浩荡荡七八个人。

    “你就是沈映寒?”他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挺像的。”

    林朝点了点头:“你好。”

    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合作愉快。”

    拍摄很顺利。

    沈映寒只有八场戏,每一场都是回忆。

    林朝演得很认真,每一个眼神都反复琢磨。

    导演说她是“天生的白月光”。

    周燕白在旁边笑:“确实,看久了会心动。”

    林朝没接话。

    旁边的剧组人员也没人当回事——

    作者有话说:林朝:勇闯娱乐圈日志,第一难上线!

    江知乾:有没有在意我下章有戏份吗?

    —

    推推下本开《爱为她加冕》,求预收

    本章起开了防盗,感谢订阅感谢喜欢

    第34章 点赞,同学情

    周燕白就是这样的人, 对谁都笑,对谁都热情,对谁说“心动”都像在开玩笑。

    据说圈内人缘很好,开播有三分之一娱乐圈的人给他转发。

    杀青那天, 周燕白的助理过来加她微信。

    “周哥说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推荐你。”

    林朝通过了好友申请, 礼貌性地回了一句“谢谢周老师”。

    周燕白发了个笑脸, 没有然后了。

    她把手机放下, 继续收拾行李。

    一个月后,《长安故》定档。

    预告片里, 沈砚寒出现了两秒。

    就这两秒, 把所有人炸了。

    热搜词条“长安故白月光”挂在榜上挂了整整一天, 评论区全是“求姐姐名字”“姐姐还有别的剧吗”“姐姐是不是新人”。

    林朝的微博粉丝从八万涨到了三十万。

    综艺录制那天, 林朝起的很早。

    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她闭着眼睛, 脑子里过着今天的流程。

    《奔跑的夏天》是当下最火的综艺,每期邀请十几位嘉宾分组对抗,撕名牌是固定环节。

    她本来没有资格上这个节目, 是《长安故》的热度把她推上来的。

    导演组说,要她和周燕白“自然互动”。

    自然互动。

    林朝睁开眼睛,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林老师皮肤真好。”化妆师笑着说。

    林朝嗯了一声。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从镜子里看见周燕白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头发没做造型, 软塌塌地搭在额前,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

    周燕白看见她,笑了一下,露出一点虎牙。

    “林老师,早。”

    林朝礼貌性地点头:“周老师早。”

    “别叫老师, ”他靠在旁边的化妆台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叫燕白就行。”

    化妆师的手顿了一下,从镜子里偷看林朝的表情。

    林朝没什么表情,笑着说不行。

    周燕白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坐下来,开始跟化妆师聊天。

    聊粉底液色号,聊最近新出的唇釉。

    【哈哈哈哈周燕白怎么比化妆师还懂】

    【我家燕白就是超级大暖男,上次推得口红特别好看】

    【这个新人好拽啊,周燕白热脸贴冷屁股】

    【人家本来就没什么交情,正常社交距离不行吗】

    【这个新人就是《长安诺》的女主吧,人家都被骂资源咖,还不得离这男的远点】

    【楼上别洗了,就是装】

    综艺是直播的,不过录制期间是不能拿手机的。

    开始的环节都是介绍场地等等,随后开始有一些智力题目,林朝都是很安静地等着,老人也会给她几个镜头,恰好她都知道。

    主持人随机抽题,嘉宾抢答,积分越多,后期撕名牌就有道具。

    题目涉及的范围很广,从娱乐八卦到历史文化到科学常识,什么都有。

    林朝坐在边上,不太抢。

    她不太习惯在镜头前表现自己,有人答不上来的时候她会在旁边小声提醒,但不会主动站起来抢答。

    “《论语》中‘己所不欲’的下一句是什么”。

    场上安静了几秒,没人举手。

    周燕白在旁边笑:“这题超纲了。”

    林朝犹豫了一下,举了手。

    “勿施于人。”她说。

    主持人鼓掌:“林朝厉害!再来一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的下一句?”

    “秋水共长天一色。”

    “再来一道难的‘不积跬步’的下一句?”

    “无以至千里。”

    连着三道题,她答得又快又准。

    主持人开始哐哐夸她,旁边的嘉宾也跟着鼓掌。

    老人坐在嘉宾席上,笑眯眯地看着她,对着镜头说:“这孩子有文化,不像我们这些人。”

    弹幕风向开始变了。

    【姐姐好有文化!这几道题我一道都不会】

    【她是学文科的吧?古诗词这么熟】

    【林朝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没想到是学霸类型的】

    【她刚才一直在小声提醒旁边的人,人好好】

    【白月光不仅长得好看,还有脑子,爱了爱了】

    【某些人刚才说“超纲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该多读点书】

    【周燕白那个表情好好笑,被打脸了吧】

    【对比一下,江知乾上次上那个文化节目,全程没卡壳,连生僻字都读出来了】

    【别提江知乾,人家是正经科班出身,京影毕业的】

    【周燕白连《论语》都不知道,还整天立学霸人设?】

    【周燕白和江知乾都是校园文天选男主的长相,江知乾学霸人设,他也来,江知乾走正剧,他也来】

    【别拉踩,各有所长】

    周燕白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笑,那个笑没有到眼底。

    他转头看了林朝一眼,很快又转回去,跟主持人说了句什么,逗得大家笑了一阵。

    弹幕里有人说他反应快情商高,也有人说他在转移话题。

    常驻的老人女演员常青开始哐哐夸她。

    “小姑娘学识可以啊,这些冷门知识都知道。”

    林朝笑了笑:“碰巧看过。”

    只有周燕白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林老师也是学识高,看来我们这些文盲要淘汰了。”

    林朝笑了笑,没接话。

    旁边的嘉宾跟着笑了几声,气氛有点微妙,老人开始转话题。

    【周燕白这话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

    【就是开玩笑吧,你们也太敏感了】

    【不是,他说“也”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想到江知乾给他的压迫感了吧】

    【对比一下隔壁江知乾,人家上节目被夸学识都是说“不敢当”】

    【江知乾那是真学霸,高考六百八,周燕白能比吗】

    【关江知乾什么事?粉丝别来蹭】

    【楼上你没事吧,提一嘴就叫蹭?】

    【江知乾录综艺被夸学识的时候,说的是“运气好,正好看过”。对比一下,高下立判】

    导演在耳返里喊“准备下一个环节”,大家散开,往场地另一边走。

    林朝走在最后面,周燕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刚才那道题,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以前看过。”

    “什么书?”

    林朝想了想:“《中国古代文学史》。”

    其实她本来想说初高中语文课本的。

    周燕白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你还看这种书。”

    林朝浅笑:“可能是太闲了,只好找书看。”

    周燕白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也是。”

    【什么叫“这种书”?文学史怎么了?】

    【周燕白是不是连文学史是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文学史可没有诗句呢 】

    【他说“也是”的时候那个表情,好像林朝看书是什么奇怪的事】

    【江知乾之前在采访里说,他休息的时候在看《万历十五年》。周燕白在干嘛?在打游戏吧】

    【他们两可是一个男团出道,要不是江知乾回去高考空出一个位置,你家燕白哥哥可没有机会呢】

    【别拉踩行吗,人各有所长】

    【问题是周燕白没有所长啊】

    【哈哈哈哈楼上好狠】

    下一个游戏环节是撕名牌。

    导演组宣布规则的时候,周燕白站在林朝旁边,低头凑过来小声说:“待会儿你撕我。”

    林朝转头看他。

    他眨眨眼:“我跑不动。”

    林朝没说话,她不信他跑不动。

    周燕白之前也上过一期,追着两个男嘉宾满场跑,鞋都跑掉了一只,拿了全场第一。

    林朝没戳穿,只是说:“看情况。”

    第一回合是分组,抽签决定的。

    林朝和周燕白分在了同一组。

    【这分组也太巧了吧,节目组是会搞事的】

    【周燕白和林朝一组?我磕的CP发糖了!】

    【大家才想起来这两人是为了宣传剧吗?】

    【楼上上清醒一点,人家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周燕白会挨那么近说话?我不信】

    【周燕白对谁都这样,你们第一天认识他?】

    【那他对别人也说过“你撕我”这种话?】

    【没有,但他对别人说过“你打我”“你骂我”之类的,反正就是营业】

    【营业我也磕,男俊女美,林朝看着好A,周燕白好乖】

    【虽然男俊女美,但是哥们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游戏开始。

    林朝跑得很认真,终于找到了一组。

    她体力好,反应快,十分钟内撕掉了女嘉宾的名牌。

    这个场上只剩下三个人,林朝、周燕白、对面的男嘉宾。

    男嘉宾人高马大,林朝一个人对付不了。

    她看向周燕白,他正靠在墙上喘气,看见她看他,冲她比了个口型:“我来。”

    林朝跑过去。

    男嘉宾追上来,周燕白忽然从侧面冲出来,一把抱住了男嘉宾的腰。

    “快!撕他!”

    林朝没有犹豫,伸手撕掉了男嘉宾的名牌。

    “周燕白队获胜!”

    导演喊停的时候,周燕白还抱着男嘉宾没松手。

    男嘉宾笑着推他:“行了行了,你都赢了。”

    周燕白松开手,笑嘻嘻地转身,朝林朝走过来,伸出手掌。

    林朝愣了一下,抬手跟他击了一下掌。

    “配合不错。”他说。

    “嗯。”

    弹幕炸了。

    【他抱腰让她撕!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周燕白你看她的眼神,你敢说没有私心?】

    【只有我觉得周燕白在营业吗?他对谁都这样吧】

    【楼上闭嘴,让我磕】

    【林朝好A,撕名牌干脆利落,姐姐杀我】

    【磕什么磕,周燕白明显在炒CP,看不出来?】

    【林朝工具人实锤了,周燕白团队真会玩】

    【林朝又不亏,热度也上来了】

    【在娱乐圈真情实感磕CP的都是傻子】

    【我是来看直播的,不是来挨骂的,请注意言行】

    【就是就是磕cp碍着谁了?】

    最后一轮是个人战。

    所有人互撕,留到最后的人赢。

    导演宣布规则的时候,周燕白站在林朝旁边,把背后给林朝,还是坚持:“林朝,你撕我吧。”

    林朝看着他。

    “反正我也赢不了。”他笑了一下,语气很随意,“不如让你赢。”

    “不需要你让。”

    “不是让。”他转过身,把后背对着她,“是心甘情愿。”

    林朝的手停在半空。

    场边的工作人员都在看他们,摄像机怼得很近,红点一闪一闪的。

    【心甘情愿???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周燕白你是不是在告白!】

    【冷静,他对谁都“心甘情愿”】

    【他对谁“心甘情愿”过?你举个例子】

    【上期他对男嘉宾也说过“你撕我,我愿意”】

    【那能一样吗?那是开玩笑说的,这次是认真说的】

    【认真吗?我怎么觉得还是在营业】

    【林朝的表情好冷静,她是不是看穿了一切】

    “快啊。”他催她,语气像在开玩笑,“再不动手我反悔了。”

    林朝伸手,撕掉了他的名牌。

    纸片在她手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燕白转过身,看着她,忽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被你撕掉,挺好的。”

    他又恢复成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转身走下场,跟场边的导演击了个掌。

    弹幕疯了。

    【“被你撕掉,挺好的”这话能是随便说说的?】

    【我不管,这就是告白!】

    【周燕白你看林朝的眼神,骗不了人的】

    【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有没有人扒一下】

    【冷静,这都是剧宣效果】

    【欢迎大家来追更《长安故》,心甘情愿是里面的台词哦】

    【周燕白真是平平无奇剧宣小天才】

    【演的我也磕,太甜了】

    游戏结束,大家往休息区走。

    林朝落在后面,低头整理被扯歪的麦克风线。

    周燕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过来,走在她旁边,肩膀离她很近,近到卫衣的袖子蹭到了她的手臂。

    “你刚才跑得挺快。”他说。

    “嗯。”林朝往旁边让了半步。

    周燕白偏头看她:“听说你以前是学跳舞的?”

    林朝没回答。

    她不太想在镜头前聊自己的事。

    周燕白好像没察觉到她的冷淡,继续说:“跳舞的人体力都好,难怪你撕名牌这么利落。刚才那一下,我都没看清,你已经把人撕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来水,周燕白接了一瓶,顺手递给林朝,还帮忙拧开了瓶盖。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周燕白的手悬在半空,收了回去。

    弹幕开始热闹起来。

    【周燕白好贴心啊,还帮林朝拧瓶盖】

    【这也叫贴心?递个水就叫贴心了?】

    【周燕白上周对那个女爱豆也是这样】

    【楼上别拆台,让我磕一会儿】

    【林朝看起来不太想理他啊,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她一直在往旁边让,很明显】

    【人家就是礼貌,你们想太多了】

    【那别人好好剧宣,她一点也不配合】

    【我记得没错的话,小说女主人设一直也是很冷啊】

    休息时间,嘉宾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林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喝水。

    周燕白被几个男嘉宾围着说话,笑声很大,隔着半个场地都能听见。

    主持人走过来,在周燕白旁边坐下。

    “砚白,刚才那个抱腰的动作,是不是提前设计好的?”

    周燕白笑着摇头:“没有,临时发挥。当时就想着赢,没想那么多。”

    “那你跟林朝配合挺默契的,之前合作过?”

    “《长安故》嘛,她演我白月光。”

    周燕白说这话的时候,往林朝这边看了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

    “戏里没缘分,戏外配合一下,不过分吧?”

    几个嘉宾开始起哄。

    有人喊“过分。”

    林朝坐在角落里,看见镜头没对着她,就低着头看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弹幕又炸了一波。

    【“戏里没缘分戏外配合一下”,这句话好戳我】

    【这不就是在营业吗?你们清醒一点】

    【他看她的那个眼神,我反复看了五遍】

    【眼神?他看谁都那样,上次看男嘉宾也那个眼神】

    【林朝从头到尾没接话,好尴尬】

    【她是不是不高兴?】

    【姐姐都没镜头,你们别脑补了】

    【“被你撕掉,挺好的”——这话能是随便说说的?】

    【对比一下江知乾,人家在节目里被问到理想型,说的是“安静一点的”。周燕白这种,太油了】

    【江知乾粉丝够了啊,赛道不同】

    【什么赛道不同?江知乾演戏也不差好吗,《长安故》要不是江知乾档期有问题,能轮到你哥哥?】

    【楼上是江知乾黑粉吧,路人都知道江知乾不允许粉丝引战对比的】

    【别吵了别吵了,我只知道我的cp能成真吗?】

    【女生肯定不喜欢。你看她撕名牌那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犹豫。真喜欢一个人,下不去手的】

    主持人又问:“那你觉得林朝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燕白想了想:“挺安静的。不太说话,但是很认真。拍戏的时候,她每场戏都要提前准备很久,台词背得很熟,走位也记得很清楚。”

    “所以你对她印象很好?”

    “挺好的。她是个好演员。”

    这段话倒是没什么毛病。

    弹幕里有人开始夸他情商高,会说话。

    也有人觉得他这是以退为进,表面上不炒CP,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往那方面引。

    录制彻底结束后,林朝回到化妆间卸妆。

    手机震了好几下。

    她拿起来看,是云冉发来的消息,连着七八条,全是感叹号和截图。

    林朝打开微博。

    热搜第三“周燕白林朝默契”,热搜第五“周燕白说林朝是好演员”。

    点进去,评论区很热闹。

    有人说“他好了解她”,有人说“他提到她的时候眼睛在笑”,有人说“这对不结婚很难收场”。

    也有不同的声音。

    【够了,人家就是正常合作,别什么都往CP上扯】

    【林朝从头到尾没接话,明显不想炒CP,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她】

    【现在对女演员都是默认剧组夫妻了?】

    【周燕白对谁都这样,上次对那个女爱豆也说过类似的话】

    【林朝好惨,被架在那里,不回应被说高冷,回应了被说倒贴】

    【姐姐只是安静而已,你们别脑补了】

    林朝把手机放下。

    林朝换好衣服出来,盛絮在门口等她。

    “走吧。”盛絮说。

    林朝点头,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盛絮才开口:“今天的录制,你感觉怎么样?”

    林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还行。但我确实不喜欢录制综艺。”

    “因为这个周燕白?”

    林朝摇头:“也不是,我觉得自己没有综艺感。”

    “你第一次上综艺,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林朝叹了口气:“第一次就这么大篓子。”

    热搜词条“周燕白林朝”挂在第三位,点进去全是节目片段。

    最高赞的一条评论是:“他让她撕他的名牌,他说‘被你撕掉挺好的’。这要不是真的,我把手机吃了。”

    林朝看着那条评论,叹了口气。

    云冉的电话就打进来。

    “林朝!你看热搜了吗!”

    “看了。”

    “周燕白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不是。”

    “那他为什么说那种话?”

    “节目效果。”

    云冉沉默了一下,语气忽然变了:“林朝,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什么?”

    “我前段时间不是在一个剧组做编剧助理嘛,组里有个姐姐,跟过周燕白的戏。她说……”

    云冉顿了顿:“周燕白有女朋友。”

    “好像是大学同学,在一起好几年了。他们团队一直瞒着,怕影响粉丝。”

    “那他什么意思?”

    “我猜啊,只是我猜。”云冉的声音更低了,“他今天在节目里那样,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跟你炒CP啊。”云冉说,“他有女朋友,不能跟真女友公开,就找一个假的挡在前面。这样粉丝就不会去挖他真正的私生活了。这种事情娱乐圈很多的。”

    “林朝你没事吧?”

    “没事。”林朝浅笑,“我知道了,还有冉冉小灵通。”

    挂了电话,林朝和盛絮说:“云冉说他有女朋友,拉我炒CP挡枪!”

    盛絮:“果然。”

    “那我怎么办。”

    “不怎么办。节目播了,热搜上了,该做的都做了。你不用配合他,也不用拆穿他。你正常做你自己就行。等以后,他女友下一步。”

    “什么下一步?”

    “下一步?你想啊,怎么会有真女友看着自己男友跟其他人秀恩爱?我猜剧播之后估计就会官宣。如果女方心急的话,剧播前就会秀恩爱。”

    林朝坐直身子:“导演组说开播还要剧宣,那我不是铁被骂。”

    盛絮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给林朝看。

    是一条四年前的娱乐新闻,标题是《周燕白恋情疑曝光,与神秘女子同回公寓》。

    那时候是男团那一期,所有人都被扒黑料。

    点进去,照片很模糊,两个人影裹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清。

    评论区全是“不相信”“哥哥单身”“造谣可耻”。

    “四年前就被拍到了。”盛絮收回手机,“没人信。他的团队压得很好。”

    “那现在呢?”

    “周燕白现在想要转行去正剧,他需要一个更显眼的靶子。”盛絮看着她,“你就是那个靶子。”

    林朝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好复杂呀,为什么会选上我呢?”

    “因为你和江知乾同校友,他和江知乾传言不和。”

    林朝连忙否认:“江知乾不会特意跟谁结仇的。”

    “但是对于一个出道名额,竟然是前位离开,自己是补位,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还有有人不认可,他可能会记恨江知乾。”

    “一面记恨他离开,一面又享受出道。”林朝思考。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线明明灭灭地落在她脸上。

    她想起录制时周燕白看她的眼神,温柔的,专注的。

    林朝看着他,有一瞬间想到了江知乾。

    在周燕白说“被你撕掉,挺好的”那一瞬间,想起了几年前。

    现在她觉得那一秒的自己很可笑。

    “盛絮。”

    “嗯。”

    “我是不是很容易被骗?”

    盛絮想了想,没有敷衍,认真地说:“你不是容易被骗,你是不喜欢把人往坏处想。这是你的优点,不是缺点。但这个圈子里,这个优点很危险。”

    林朝没说话,把脸转向窗外。

    《长安故》的剧宣行程表发到手机上那天,林朝正在排练厅练舞。

    她停下来,擦了把汗,点开文件。

    密密麻麻的行程,三场综艺录制,两场直播,一次扫楼,还有数不清的采访和合体营业。

    几乎每一个行程后面都跟着同一个名字:周燕白。

    林朝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拿起手机,给经纪人李姐发了一条消息。

    林朝:李姐,后面的剧宣能不能不去?我想进组。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李姐的电话就来了。

    “林朝,你说什么?”李姐的声音不大,但很尖锐。

    “我说剧宣能不能不去。”林朝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我觉得我去不合适。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在骂了,如果再和周燕白同框……”

    “林朝,你听我说。”李姐打断了她,语速很快,“《长安故》是你第一部女主戏。你知道这个行业里有多少人第一部戏就销声匿迹了吗?剧宣是合同里写好的,你不去就是违约。违约要赔钱,赔钱你赔得起吗?你赔不起。你不去,得罪的是导演、制片方、平台。以后谁还敢用你?”

    林朝鼻头涌上酸涩。

    林朝闭上眼睛,靠在镜子上。

    “李姐,我知道了。我去。”

    李姐沉默了一下,语气忽然软了一点:“林朝,我不是在骂你。我是替你急。你条件不差,戏也好,就差一口气。这口气你要是松了,以后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她顿了顿:“去归去,你自己注意分寸。不用讨好他,也不用怕他。你只是镶边女主,不用抢什么戏份,刷个存在感就行。”

    电话挂了。

    林朝握着手机,在排练厅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妈。

    林朝愣了一下。

    妈妈很少给她打电话。

    她接起来。

    “朝朝。”妈妈的声音有点急,不像平时那样客客气气的,“你最近忙不忙?”

    “还行。怎么了?”

    妈妈沉默了一下:“你妹妹换个新药。我这边……钱不够。”

    “差多少?”

    “十万。”妈妈的声音更低了,“我知道你刚工作,没什么钱,但妈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叔叔那边也凑了一些,还差十万。”

    林朝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她的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长安故》的片酬不高,扣完税和公司的分成,到手不到二十万。

    至于以前的十万,艺术类大学学费本来就贵,还有各种课程,外出观察等等。

    林朝还是有空的时候,接舞蹈家教和兼职,还有每年的奖项,勉勉强强过完大学。

    大三下开始实习,林朝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学习,所以没有考研考公。

    舞蹈老师的工资最高也就月入一万。

    林朝干了几个月,就去做群演了,之后被林外公发现。

    如今的她要交房租,要吃饭,要给林奶奶寄生活费。

    十万块,不是拿不出来,拿出来之后,她生活也会拮据。

    还好她答应去剧宣了。

    “朝朝?你在听吗?”

    “在。”林朝说,“我马上发你。”

    “好,你尽快。医生说手术不能拖太久。”妈妈顿了顿,“朝朝,妈知道你不容易。但妈真的没办法了。”

    林朝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长安故》开播前三天,剧宣开始。

    导演组安排了一场直播,林朝和周燕白一起上。

    直播前,工作人员把台本递给她,上面密密麻麻标着互动点。

    什么时候看对方,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接话,甚至什么时候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

    林朝看着那份台本,皱眉。

    “林老师,有问题吗?”工作人员问。

    “没有。”她把台本合上,放在桌上。

    直播开始了。

    周燕白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头发做了造型,看起来比录综艺时精致很多。

    主持人问的问题,一半关于剧,一半关于他们。

    “两位在剧里演的是白月光和男主,现实中你们觉得对方像什么?”

    周燕白先回答:“林朝像月亮。安静,亮着不刺眼。”

    弹幕瞬间炸了。

    【月亮!!!他说她像月亮!!!】

    【谁懂今晚的月色很美?】

    【这不是告白是什么!】

    【周燕白你清醒一点,这是直播】

    主持人又问林朝:“那你觉得周燕白像什么?”

    林朝想起台本上写的答案是“太阳”。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像风,和煦的春风,来去自由。”

    弹幕又炸了。

    【笑死,林朝好会,四两拨千斤】

    【周燕白的表情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笑死,台本不会是太阳吧?月亮对应太阳吧?】

    周燕白确实愣了一下,但很快笑了,好像林朝说了一个很有趣的答案。

    “风挺好的,和煦的春风。看来林老师对我的观感非常好。”

    林朝努力维持微笑。

    主持人赶紧转了话题,问起拍戏的趣事。

    周燕白开始讲,讲得很生动,配合手势,偶尔转头看林朝,像是在邀请她补充。

    林朝偶尔点头,不多说。

    直播结束后,工作人员在耳返里夸她“表现很好,自然,人设很棒”。

    林朝摘下耳返,站起来,跟周燕白说了句“辛苦了”,然后走了。

    周燕白在后面叫她:“林老师。”

    她停下来,回头。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刚才说我像凤,是认真的吗?”

    林朝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她想了想,敷衍地说:“我只是觉得,周老师却是像是和煦的春风。”

    周燕白满意地离开,还叮嘱她注意安全。

    《长安故》开播后,收视率一路走高。

    林朝的微博粉丝从三十万涨到了八十万。

    评论区里全是夸她的,也有来磕CP的,还有来骂她的。

    骂她的理由很奇怪“你是不是对周燕白太冷淡了”“他那么喜欢你,你装什么”“蹭热度还摆架子”。

    林朝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盛絮说得对。她不用配合他,也不用拆穿他。

    她正常做自己就行。

    剧播到第八集的时候,沈映寒的戏份结束了。

    沈映寒死在男主怀里,台词只有一句:“你要好好活着。”

    播出那天晚上,这段戏被剪成了短视频,播放量破了千万。

    评论区里全是夸她的。

    “这才是白月光该有的样子”“姐姐眼神杀我”“从此江湖再无沈映寒”。

    当天凌晨两点。

    盛絮说的“下一步”来了。

    云冉发来四个字“快看微博”。

    林朝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词条“周燕白女友”。

    点进去,是当红小花贺芙发的九宫格照片。

    贺芙和周燕白从来没有合作过电视剧,所以粉丝还有点不太相信。

    照片里,周燕白和一个女生在餐厅吃饭,女生戴着口罩,但眉眼很清楚。

    两个人挨得很近,周燕白的手搭在女生肩膀上。

    照片的时间戳是三天前。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不是他大学同学吗?以前就被拍过】

    【所以周燕白一直有女 朋友?那他和林朝炒CP算什么?】

    【林朝工具人实锤了,心疼姐姐】

    【周燕白你出来解释!】

    也有骂林朝的。

    【所以林朝知道吗?她是不是知三当三?】

    【楼上你有病吧,林朝全程冷淡,明显不想炒CP】

    【那就是周燕白单方面捆绑呗,更恶心了】

    【林朝肯定知道,不然为什么配合上综艺?就是为了红】

    【知三当三的女人滚出娱乐圈】

    林朝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不是不难过,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诞感。

    她什么都没做,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第三者。

    林朝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过了一会儿,周燕白的团队发了声明。

    声明很长,核心意思就几句:“周燕白先生和贺芙女士是恋爱关系……与林朝女士仅为合作关系,希望大家关注作品。”

    承认恋爱,不承认炒CP。

    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网友脑补”。

    云冉又发来消息:“我去,他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盛絮也发了一条:“看到了?”

    林朝回:“看到了。”

    短短一个小时,骂林朝“知三当三”的词条慢慢爬了上来,虽然没有进前十。

    林朝的私信里塞满了恶毒的留言,她没点开,把通知关掉了。

    云冉突然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林朝!你快看!江知乾点赞了!”

    林朝愣了一下,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已经换了,不再是周燕白女友,而是“江知乾点赞”。

    她点进去,发现江知乾的账号点赞了一条视频。

    那是一个粉丝剪辑的林朝个人向视频,标题叫《绝世佳人林朝:不靠颜值,偏靠才华人品》。

    视频里全是她演戏两年来所有的角色镜头,还有她日常救助流浪猫狗,和盛絮她们做义工,配了一首很温柔的歌。

    点赞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评论区已经炸了。

    【江知乾点赞林朝???他们认识吗?】

    【好像是一个高中的!之前有人扒过,江知乾和林朝是校友】

    【凌晨三点点赞,这是没睡还是刚睡醒?】

    【不管怎样,这个点赞就是态度吧?现在全网骂林朝知三当三,他点赞她个人视频】

    【江知乾这是在挺她?同学情真好】

    【笑死,人家可能就是手滑】

    【手滑会凌晨三点滑?而且他关注列表里根本没有林朝,是搜索了之后点的】

    【所以他是专门搜了林朝,然后点赞?】

    【江知乾粉丝别激动,哥哥只是欣赏好演员】

    【欣赏到凌晨三点?我不信】

    林朝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微微发抖。

    她没有关注江知乾的微博,他也没有关注她。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许愿树那天之后,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往前,再也没有交汇过。

    林朝都以为江知乾已经忘了她,或者说,她已经学会了不期待他还记得她。

    可是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搜了她的名字,看了她的视频,点了一个赞。

    她不知道这个赞是什么意思。

    是手滑?是同情?还是他也在某个瞬间,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她不敢想。

    她怕自己想多了。

    盛絮发来一条消息:“你和江知乾还有联系吗?”

    林朝回:“没有。”

    盛絮:“你怎么想的?我觉得他在主动示好。”

    林朝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一个赞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凌晨三点搜她的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隔着屏幕、隔着那么多年,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看到那个赞的时候,她眼眶热了一下。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盏灯。

    那盏灯没有照到她,但它在。

    它还在。

    可是林朝又怕自己自作多情——

    作者有话说:江知乾:我主动,我得到()

    第35章 回关,荒岛行

    也许是以前聊天他总发“林朝”, 所以后台监听,总给他推送林朝的视频。

    刚好江知乾凌晨三点太困了,不小心点赞上去。

    盛絮已经果断分析完:“那就先不想。这个赞至少帮你挡掉了一些骂声。”

    林朝刷新了一下页面,果然, 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开始质疑周燕白团队的操作, 有人翻出林朝在综艺里全程冷淡的片段, 证明她没有主动炒CP。

    而那些骂她“知三当三”的评论下面, 开始有人反驳:“人家江知乾都点赞了,说明她人品没问题。”

    “凌晨三点专门搜出来点赞, 这是什么神仙同学情。”

    但也有人阴阳怪气:“江知乾点赞怎么了?说不定就是手滑。”“你们脑补太多了, 人家可能就是随便点的。”

    林朝打开和江知乾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的。

    三个月前, 江知乾为了拍军旅片, 去集训, 大约是有些紧张,主动还找林朝。

    林朝也是回了“江知乾一定可以的”。

    林朝一直没敢和盛絮她们说,自己虽然没主动联系过江知乾。

    但是江知乾偶尔会找她。

    可能她是江知乾早期信任的人, 江知乾有些紧张的情绪,还是希望她的鼓励。

    林朝把他归类为盛絮说的“少年情分”。

    她盯着上次结尾的“好梦”,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想说“谢谢你的赞”,想说“你还好吗”。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把对话框关掉了。

    那天晚上, 林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高中时代,江知乾给她买豆浆的样子。

    他站在三班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豆浆, 看见她就递过来。

    她会说“怎么又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她的脸是热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

    那个赞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潭很久没有波澜的水。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她以为已经埋葬的那些记忆上。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找到了江知乾的主页。

    他的头像还是口罩学长。

    简介只有一行字:“看见我请让我学习。”

    粉丝四千三百万。

    林朝逼着眼睛点手机屏幕,睁开眼睛已经点了关注。

    她掩耳盗铃般扔掉手机,把杯子一提,自己和手机隔着被子。

    第二天早上,林朝醒来的时候,李姐打来电话。

    李姐:“《长安故》的庆功宴定在下周五,周燕白会去,你去不去?”

    林朝想了想,说:“去。”

    李姐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不想见他。”

    林朝说:“没什么想不想的,工作而已,我不会和钱过不去。”

    “行。十万已经打到你卡里了,等会有个综艺本给你,你先看一下。”

    “好。”

    李姐发来的综艺本,林朝翻了三页就看明白了。

    节目叫《荒岛十日行》,六位嘉宾被送到一座无人岛上,自己搭棚、生火、找食物,生存到最后的人获胜。

    李姐在旁边标注老演员常青的女儿常乐,是这档节目的“核心嘉宾”。

    她要展现的是“耿直真性情”和“超强生存能力”。

    第一天上岛就抓鱼生火搭帐篷。

    常青老师在直播综艺上还是挺照顾她的。

    林朝也知道,只要陷入丑闻里,哪怕澄清了也是有风险的。

    在这个事情,常青老师还是给她递本子,已经很看好她。

    林朝继续看自己的人设定位:破碎感、脆弱、毫无生活能力。

    林朝:真是谢谢啊,还帮她维持破碎小白花人设。她又没有绑定破碎小白花系统。

    前期无法适应荒岛环境,经常需要他人帮助,与常乐的干练形成鲜明对比。

    中期在常乐的感染下逐渐成长,以衬托常乐为主。

    李姐打来电话:“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想法?”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李姐,荒岛求生,要先活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要先签署人身安全的协议吧,比如被蛇咬,意外天灾等等,都有受伤死亡风险吧?我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演戏。我只能说,到时候我该害怕就害怕,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故意装脆弱,也不会故意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李姐的声音沉下来:“林朝,我跟你说实话。这个综艺不是你自己争来的,是老总安排的。”

    林朝愣了一下。

    “老总和我都知道你是林老爷子的外孙女。你刚进来的时候,老总说,林家的后代,在音律中长大,你竟然没有一点天赋,唱歌跑调,高音失声。父母都是歌唱家,到你这里……”

    李姐停了一下:“他说你不如你外公,不如你父母,连你那个同母异父的三岁妹妹都比不上。你再这样下去,下一次签约,可能要降级。”

    “从B级降到C级。片酬减半,资源减半,从女三女四变成女五女六,从有台词变成没台词。你现在好不容易混到镶边女主的份上,努努力可能就是一番女主,你甘心停止曝光吗?”

    林朝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所以这个综艺,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老总要看看你还有没有救。你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他凭什么继续在你身上花钱?”

    李姐的语气缓了一点:“我不是吓你。你自己想想,你出道两年了,代表作是什么?别人问你是做什么的,你说你是演员。可你演过什么?你连一个让观众记住名字的角色都没有。你还要这样混多久?”

    “李姐我没说我不去。”林朝说。

    “你想清楚了?”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我不可能从头到位都按剧本演。他们要拍就拍,要剪就剪。我只做我自己。”

    李姐没有多说:“行。我帮你谈。但片酬可能会降。”

    “降多少?”

    “不知道。”

    挂了电话,林朝站在窗前。

    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顺着往下流。

    林朝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玻璃。

    她才不是只会演白月光的废物。

    手机又亮了。

    李姐发来消息:谈好了。不按剧本,片酬从五十万降到三十万。另外,你要签一个免责协议,岛上受伤自己负责。”

    林朝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去舞蹈室。

    雨越下越大。

    林朝换了衣服,打开音乐,开始压腿。

    三个小时后。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是宋盏的消息:听说你要上那个荒岛综艺?

    林朝回:“嗯。”

    宋盏从大学就开始做自媒体,从留学生活到娱乐圈打工日记,现在也是有五百万粉丝的。

    从分享好物到签约影视公司,宋盏也处于演绎新人的地步。

    想必是这个综艺也递给了宋盏,宋盏没有接。

    “常乐那个?”

    “嗯。”

    宋盏发了一串省略号。

    宋盏:你疯了?她出了名的不好相处。上个月有个女嘉宾跟她一起上节目,被她的粉丝骂了几万条。

    林朝靠在墙上,打字:三十万。

    宋盏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回:行吧。注意安全。

    林朝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澡。

    水声哗哗的,她闭着眼睛,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洗完澡出来,她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盛絮走过去拿起来,是一条微博推送“江知乾关注了林朝。”

    林朝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开微博,点进关注列表,果然,江知乾的名字出现在了“互相关注”那一栏。

    江知乾回关了。

    时间戳是:刚刚。

    林朝握着手机,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滴着水。

    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她没有擦,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字“互相关注”。

    林朝深呼吸。

    林朝林朝,他也许只是礼貌,也许只是同学之间的客气。

    林朝把手机放在桌上,擦干头发,吹干,上床,关灯。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可是林朝睡不着,她又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上没有“江知乾点赞”的词条,这件事情大部分人都觉得瓜一般。

    林朝还是看见有人在讨论他点赞的事,有人在截图分析他凌晨三点的在线时间,有人翻出了他一年前的一个采访。

    那个采访她看过。记者问他:“你最近在听什么歌?”

    他说:“有一首老歌,《靠近你就是晴天》。”

    记者又问:“为什么喜欢这首歌?”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我的晴天不在。”

    记者追问:“今天就是晴天啊。还是江老师最近压力大?”

    “我的意思是个人。我曾经的好朋友,希望他现在一直是晴天。”

    记着问:“那为什么他会是你的晴天呢?”

    江知乾笑了笑:“可能是名字吧。”

    当时林朝看到这个采访,没有多想。

    现在的评论区可热闹了。

    【谁懂啊!我现在觉得,这个采访的“他”应该是“她”】

    【这还是不要造谣吧,我们知音粉都认可江知乾没有开窍,连首情爱歌都没写过】

    【可是林朝的“朝”和晴天真的有关系哎,晴天的早上,不就是朝吗?】

    【一年前的采访就提到了?这是什么神仙暗恋】

    【冷静,可能只是同学之间的欣赏,别脑补过度】

    【凌晨三点点赞,一年前采访里暗戳戳提,你跟我说只是同学?】

    【人家现在都是大明星了,怎么可能还惦记高中同学,你们清醒一点】

    【江知乾:一觉起来,我暗恋十八线小明星安排上了】

    林朝翻着那些评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她看到一条评论被顶得很高:“有没有人扒一下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同学?邻居?还是……”

    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

    有人说“初中同班”,有人说“高中同校”,有人说“好像还是邻居”,有人说“那不就是青梅竹马吗”。

    她看着“青梅竹马”那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们算青梅竹马吗?

    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走过那么多条路。

    她退出了江知乾的广场,回到自己的主页。

    她的评论区也变了。

    之前那些骂她“知三当三”“倒贴”“蹭热度”的评论还在,下面开始有人反驳了。

    【人家江知乾都点赞了,说明她人品没问题吧?】

    【凌晨三点专门搜出来点赞,这是什么神仙同学情】

    【江知乾点赞怎么了?说不定就是手滑,你们脑补太多了】

    【手滑会凌晨三点滑?你手滑一个给我看看】

    【不管是不是手滑,至少证明林朝不是那种人,要不然江知乾也不会点赞回关】

    【你们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扯到江知乾身上,人家就是点了个赞】

    【就是,赞都点了,还能是讨厌她吗?】

    林朝看着那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盛絮说的话:“这个赞至少帮你挡掉了一些骂声。”

    确实,风向变了。

    因为江知乾点了一个赞。

    一个赞,比她自己说一百句“我没有”都有用。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第二天早上,林朝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

    她先去洗漱,换了衣服,下楼买了早餐。

    豆浆,油条。

    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

    吃到一半,她才拿起手机。

    微博上,江知乾的关注还在,“互相关注”那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朝打开和盛絮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他回关我了。

    盛絮秒回:谁?

    林朝:江知乾。

    盛絮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怎么主动关注了,但是现在回关了,你去感谢了吗?

    林朝:没有。他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现在看我这样,帮我转移一下吧。

    盛絮又发: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朝想了想:不怎么办。好好工作。如果,我说如果他主动找我,我肯定不会拒绝,有人带我,我肯定不会像以前一样死脑筋。

    盛絮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朝。

    —

    《长安诺》的庆功宴定在周五晚上。

    林朝到的时候,酒店大厅已经热闹起来了。

    导演、制片……还有各家媒体的记者,觥筹交错,闪光灯时不时亮一下。

    林朝穿了一件黑色的及膝裙,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

    李姐说“不用太隆重,你不是主角”,她就真的没把自己当主角。

    周燕白来得晚。

    他从保姆车上下来的时候,身边跟着助理和经纪人,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记者们蜂拥而上,他笑着挥手,配合拍照,看起来心情很好。

    林朝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果汁,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

    周燕白的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了她。

    他端着酒杯,径直走了过来。

    “林老师。”他笑着,语气和以前一样温和,“这几天还好吗?”

    “挺好的。”林朝举了举果汁杯,“周老师呢?”

    “还行。就是有些事想跟你说清楚。”他顿了顿,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了一点歉意,“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贺芙她……她不是故意的。你知道,这个圈子,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林朝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歉意,有真诚,还有一种很熟练的的脆弱。

    她忽然觉得,他真的很会演戏。

    不只是镜头前,生活中也是。

    “周老师不用道歉。”她说,“我没放在心上。”

    周燕白似乎松了口气,举杯跟她碰了一下。

    “那就好。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林朝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喝了一口果汁,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记者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了他们。

    闪光灯亮了一下。

    周燕白忽然往她这边靠近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她的手臂。

    林朝本能地退后几步。

    “别动。”周燕白压低声音,身体偏向她,嘴角还维持着微笑,“记者在拍。你配合一下,不然他们回去写我们不合,对你也不好。”

    林朝没有再退。

    她站在那里,端着果汁,嘴角挂着礼貌的笑。

    闪光灯又亮了几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她知道,这些照片会上热搜。

    周燕白敬完酒就走了,被一群人围着聊天。

    林朝放下果汁杯,觉得有些闷,便往走廊那头走。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灯光比宴会厅暗一些,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进去洗了把手,对着镜子补了一点口红。

    出来的时候,她看见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林朝本来没在意,那个人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江知乾。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被助理和保安围着吗?

    他怎么会一个人站在酒店走廊里?

    江知乾也看见了她。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手机。

    林朝站在原地,看着他。

    江知乾看着林朝,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了几秒。

    “你怎么在这儿?”林朝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知乾往前走了一步,帽檐下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

    “来见一个人。”

    林朝点头,没有多问。

    江知乾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裙子上,又移回她的脸上。

    “你今天很好看。”

    林朝微怔,浅笑致谢。

    “你一个人?”

    “嗯。”

    “没有助理?”

    “甩掉了。”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宴会厅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说笑声。

    她和他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

    这几步,像是隔了好几年。

    “那江老师你继续等着,我先回去了。”林朝惆怅道。

    江知乾没有否认:“好。”

    林朝路过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知乾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看你进去就走。”

    林朝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宴会厅走。

    林朝继续往前走,推开门,走进宴会厅。

    灯光很亮,人声嘈杂,和走廊里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朝走到角落,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云冉发来消息。

    “林朝!快看微博!贺芙官宣了!”

    林朝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词条“贺芙周燕白恋情”。

    贺芙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一张两个人的合照。

    文案是:“是的,我们在一起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周燕白也转发了,配文是一个爱心。

    评论区全是祝福,也有质疑,更多的是粉丝的狂欢。

    【终于官宣了!祝福祝福!】

    【早就猜到了,周燕白看贺芙的眼神不一样】

    【所以之前和林朝的CP是假的咯?】

    【本来就是剧宣啊,你们想多了】

    林朝往下翻,翻到了一条评论,点赞数很高:“这下知道谁蹭谁了吧?周燕白要是乐意的话,也不会官宣。某人只是镶边女主还参加庆功宴,想曝光想疯了吧。”

    下面有人附和:“就是,全程倒贴,人家正牌女友都看不下去了。”

    “林朝粉丝之前还骂贺芙,打脸了吧?”

    还有人说:“她怎么好意思去庆功宴的?脸皮真厚。”

    林朝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停在屏幕上。

    周燕白敬完酒之后不到半小时,贺芙就官宣了。时间点巧得像排练过。

    盛絮发来消息:看到热搜了。你还好吗?

    林朝回:我OK。

    盛絮:别看了。早点回来。

    林朝:嗯。

    她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

    周燕白正被一群人围着,举着酒杯,笑得很开心。

    贺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旁边,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

    林朝看了两秒,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空了。

    江知乾站过的那个拐角,只剩下灯光和阴影。

    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站在门口,等网约车。

    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云冉发来的截图。

    是周燕白粉丝群里的聊天记录。

    “林朝今天也去庆功宴了?真是不要脸。”

    “人家官宣了她还去,是不是故意恶心人?”

    “镶边女主罢了,没有周燕白谁认识她。”

    林朝看着那些字,没有生气,只是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被人当成靶子,怎么躲都躲不掉的累。

    其实庆功宴的情况和林朝设想的大差不多,只是她还是来了。

    盛絮和云冉也没说她。

    林朝叹了口气。

    她过来也是刷到明天江知乾在隔壁酒店举办庆功宴,本来想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看见他。

    结果江知乾到了她这个酒店。

    林朝坐上出租车,刷新了一下页面。

    “只有我注意到江知乾又点赞林朝了吗?林朝的庆功宴夸赞的帖子。”

    下面有人回复:“他最近是不是住在微博了?”

    “别人粉丝担心偶像恋爱,我们江知乾各剧求生。”

    “每次林朝被骂他都点赞,这是什么神仙同学情。”

    “别说了,再说我又要磕了。”

    林朝看着那些评论,忽然有个想法。

    不会在所有人都骂她、嘲讽她、把她当靶子的时候,有一个人,穿着卫衣,戴着口罩,甩掉助理,一个人跑到酒店走廊里,就为了点一个赞。

    回到住处,林朝洗完澡,躺在床上。

    她打开微博,把江知乾的微博设成了特别关注,然后关掉手机,放在枕头边。

    —

    录节目前一天,林朝在收拾行李。

    节目组要求带自己的私服,不能有任何品牌标识。

    她翻遍了衣柜,找出几件最普通的T恤和裤子,还有外套,叠好,塞进背包。

    海岛下雨,风也会很大,人失温可能性也大。

    林朝还带了厚衣服,厚毯子。

    她又塞了一盒创可贴,一卷绷带,一小瓶碘伏。

    前几天跳舞摔着了,膝盖还没好,青的那块变成了紫的,按上去还有点疼。

    手机响了,是李姐。

    “明天早上六点,车在楼下接你。到了岛上手机就没信号了,有什么事提前交代好。”

    “好。”

    “还有。”李姐顿了顿,“周燕白那边又上热搜了。你这两天别看微博,专心录节目。老总说了,这次综艺要是效果好,下次签约可以考虑不降级。要是效果不好……”

    她没说完,但林朝知道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朝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林朝,”她对自己说,“你该成为一个有钱人。”

    有钱人第一步,两年存款两百万。

    这样也许她可以退圈,开个舞蹈室。

    她拿起手机,给妈妈转了最后十万块。

    上节目也不用担心吃喝。

    林妈妈回了消息:“收到了。谢谢朝朝。妹妹手术后会告诉你情况。”

    林朝没有回,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往包里塞东西。

    打火石、多功能刀、水壶,这是她选的三样。

    李姐正好和林朝在视频:“别人都带防晒霜、零食、自拍杆,你带这些干嘛。”

    林朝说:“我是去求生的,不是去旅游的。”

    “这个剧组导演是个新人,不会很严苛的。”

    林朝摇摇头。

    云冉是个编剧,她说有野心的导演,就不会只打造成旅行节目。

    荒岛十日行,求生才是核心。

    虽然是为了捧常乐,但是她们其他人,如果不是资源不好,也不会接这个综艺。

    想当然,他们其他人还要承担节目效果。

    这档节目当然是越惨越有效果——

    第二天凌晨四点,林朝就醒了。

    洗漱,穿衣服,检查背包。

    五点半下楼,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已经在等着了。

    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区的大门,路灯还亮着,保安亭里的老大爷在打瞌睡。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机场,又飞了三个小时到南海某市,再转大巴到码头。

    一路上林朝都在睡觉,她没吃早饭,胃里空空的,但不想吃。

    到了码头,她看见了其他几位嘉宾。

    一个扎着马尾、穿荧光绿运动服的女生第一个迎上来,笑得很大声:“你就是林朝吧?我看过你的《长安故》!你演的白月光死的时候我哭了好几天!”

    这是许欢,综艺咖,微博粉丝一千多万,以“自来熟”和“话多”著称。

    经纪人给她接这个节目的理由是“你需要增加国民度”,她自己想来是因为“听说包吃包住还顺便旅游”。

    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灰色速干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表情很温和。

    他主动伸出手:“林朝你好,我是孟怀远。”

    林朝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有薄茧。

    孟怀远以前是金牌主持人,后来慢慢淡出,现在偶尔接一些综艺。

    他来这个节目的原因是“女儿上大学了,我得挣点外快”。

    角落里靠着一个外国女人,金色短发,五官深邃,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衣,耳朵里塞着耳机,谁都不理。

    她叫孔蒂,俄罗斯人,国际名模,丈夫是国内一位知名的钢琴家。

    她来这个节目是因为“想证明我不只是T台上的花瓶”。

    经纪人说她“需要打破观众对你的刻板印象”。

    最后一个是赵大勇,前国家运动员,退役后开了一家健身房,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他一看见林朝就喊:“小姑娘你这也太瘦了,能扛得住吗?”

    林朝笑了一下,说“尽量”。

    赵大勇来这个节目的原因是“奖金高,拿了奖金回去给健身房换一批新器材”。

    他对导演组的要求只有一个“别让我饿死就行。”

    “还差一位呢?”许欢数了数人头。

    “还有一位,从别的城市飞,直接上岛。”工作人员说。

    “谁啊?这么大牌?”

    工作人员笑了笑,没有回答。

    船开了四个小时。

    南海的风浪比预想的大,船身颠簸得厉害。

    林朝从一上船就开始晕,胃里翻江倒海,她也是第一次坐船。

    林朝靠在船舱的角落里,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想说。

    许欢也好不到哪儿去,趴在桌上,脸色煞白,嘴里还在念叨:“不是说包吃包住吗?这还没到岛呢,我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孟怀远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一直没有翻页。

    他看了林朝和许欢一眼,从包里拿出两瓶水递过去:“喝点水,会好一些。”

    林朝摇摇头,怕喝了吐出来 。

    孔蒂一直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

    船靠岸的时候,林朝的腿都是软的。

    大家还是很好,纷纷拿出晕船药递给林朝。

    李姐也给林朝准备了,早就用上了,还是难受,她还是一个个道谢。

    林朝对这四个人印象还是很好的。

    同事好,工作心情就好一大半。

    林朝迫不及待背着包跳下船,踩在沙滩上。

    沙子很细,陷进去,鞋里灌满了。

    阳光很烈,晒得她睁不开眼。

    林朝眯着眼睛往前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螺旋桨的声音。

    许欢欢呼:“要是咱也直升飞机就好了,我人都是晕的。”

    孟怀远轻咳。

    直升机降落在沙滩上,掀起一阵狂风,沙子打得人生疼。

    林朝背过身去,用手臂挡住脸。

    常乐从直升机上跳下来。

    她穿着一身迷彩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妆,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发光。

    她冲着所有人挥了挥手,笑容很大,声音也很大:“不好意思,来晚了!”

    许欢第一个迎上去:“乐姐!你可算来了!”

    常乐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扫过所有人。

    在林朝身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林朝?”常乐走过来,伸出手。

    林朝握了握。“你好。”

    “我看过你的戏。”常乐松开手,“你挺会哭的。”

    林朝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回答“谢谢”还是“还行”。

    常乐已经转过身,走向导演组了。

    许欢凑到林朝耳边,小声说:“我和常乐合作过。她就这样,嘴毒,心不坏。”

    林朝点点头,没说什么。

    导演站在沙滩上,手持对讲机,身后是一排摄像机和工作人员。

    “各位嘉宾,欢迎来到《荒岛十日行》。”

    “这里是南海深处的一座无人岛。没有信号,没有淡水,没有食物。你们将在这里,度过接下来的十天。”

    导演继续说:“沙滩上摆放的背包,每人一个,里面装着基础生存工具。”

    “规则很简单:活下来,尽可能活得好。”

    “你们可以组队,可以竞争,可以合作。每天会有补给空投,但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里,你们会看到真实的自己。没有化妆,没有滤镜,没有剧本。”

    “只有你,和大自然。”

    林朝心里呐喊:感情本来就她有剧本啊。

    赵大勇小声跟孟怀远说:“我怎么感觉这导演在憋坏水。”

    孟怀远轻轻“嘘”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经验丰富的生存高手,也有第一次离开城市、连蟑螂都怕的小白。”

    “没关系。这个岛不会偏心,对所有人都一样残酷,也一样慷慨。”

    “记住:你不是来征服这座岛的。你是来认识自己的。”

    “准备好了吗?”

    “三、二、一。”

    “挑战开始!”

    导演说完,一个副导演跑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交代注意事项。

    其他人的行李箱也送了过来。

    每人只能带三样东西,其他行李统一保管。

    许欢打开自己的包,里面是防晒霜、自拍杆、一包薯片。

    她的脸绿了:“我的零食呢?我明明塞了十包!”

    赵大勇带的是斧头、水壶、枕头。

    孟怀远带了一本书、一包压缩饼干、一把小铲子。

    孔蒂带了瑞士军刀、防晒面罩、一本俄语诗集。

    工作人员问她“你带书干嘛”,她说“无聊的时候看”。

    赵大勇笑了:“你还有空无聊?到时候饿得啃树皮。”

    轮到林朝,她拿出打火石、多功能刀、水壶。

    常乐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还知道带打火石,不错。”

    林朝点头。

    “你呢,乐姐?你带了什么?”许欢凑过去。

    常乐拍了拍空空的双手:“什么都没带。”

    “啊?那你用什么?”

    常乐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这个。”

    许欢的表情像是想说“完了”,但没敢说出口。

    导演组收走他们的东西。

    常乐提出先找水源,再在附近扎营。

    所有人跟着常乐往里走。

    林朝走在最后面。她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走不动。

    船坐了四个小时,胃还在翻,腿还是软的,太阳晒得她头晕。

    沙子很烫,透过鞋底传到脚心,她走得很慢,咬着牙,一步一步。

    前面的许欢忽然停下来,回头喊:“林朝!你要不就在这里等我们吧!”

    语气带着一点好意。

    “没事,我快好了。”林朝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赵大勇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走回来,接过她的包:“我帮你拿。”

    “谢谢赵哥。”

    “没事。你这小身板,能撑三天吗?”

    林朝笑了笑。

    她必须撑下去,不是三天,是十天。

    常乐在前面头也没回,声音传过来:“走不动就别勉强,拖累大家进度。”

    林朝回复好的,加快了脚步,走在队伍中间。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找到了一条小溪。

    水很浅,清澈见底。

    常乐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

    “淡水。可以喝。”

    许欢欢呼了一声,蹲下来就要洗手,被常乐一把拉住:“别污染水源。下游洗。”

    许欢讪讪地收回了手。

    林朝站在旁边,看着那条小溪。

    水声潺潺,阳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她蹲下来,拿出水壶,灌了一壶。

    常乐看了她一眼。

    “我们只有林朝一个人带水壶,其他人还是在附近找找也没有资源或者竹子吧。”

    许欢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在溪边翻找。

    赵大勇走到上游,拨开灌木丛,看看有没有可以砍伐的竹子。

    赵大勇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根手臂粗的竹子:“找到了!有一小片竹林!”

    林朝也在思考要不要融入大家,帮忙砍点竹子。

    常乐直接过来:“今晚飞行嘉宾要来,听说你和他是同学,能帮他做一个喝水的吗?”

    许欢靠过来:“乐姐,你说谁啊?还有人要来吗?”

    “江知乾。”

    常乐转身就走,她说节目组有准备物资,她去找找。

    “刚刚常乐说,晚上还有一位飞行嘉宾。”许欢跑回竹林,压低声音。

    “谁啊?”赵大勇问。

    “江知乾。”

    “江知乾?”赵大勇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他不是从来不参加综艺吗?”——

    作者有话说:江知乾:许愿和林朝见面24小时。

    林朝:请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