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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太阳,小苍兰

    林朝和江知乾一队, 盛絮和宴楚潮一队。

    王晋在旁边当裁判,兼观众。

    江知乾走到林朝旁边,离她两步远。

    林朝没看他,低头调试拍子。

    “你打得好吗?”江知乾问。

    林朝动作顿了一下。

    “还行。”

    江知乾“哦”了一声, 没再说话。

    对面, 宴楚潮和盛絮已经在商量战术了。两个人站得很近, 宴楚潮低着头, 盛絮仰着脸听,偶尔点一下头。

    林朝看着那边, 忽然有点恍惚。

    这才像一队的。

    她和江知乾, 站得像两个陌生人。

    “开始了啊!”王晋喊了一声, “发球!”

    第一球是盛絮发的。

    球不高不低, 稳稳地落向林朝这边。

    林朝退后半步, 手腕一翻, 球擦着网带飞回去。盛絮上前一步,轻轻一挑,球像是被托了一下, 轻飘飘地坠到网前。

    江知乾冲上去救,勉强挑起。

    宴楚潮早已等在底线, 起跳,扣杀。

    球砸在林朝脚边,弹起来, 滚到远处。

    0:1。

    林朝看了江知乾一眼。

    他也正好看她。

    “没事。”他说, “才第一球。”

    林朝没说话,握着拍子走到接发位置。

    接下来几个回合,林朝渐渐发现问题。

    她和江知乾完全没默契。

    她往前跑的时候,他不知道补位。

    他往后退的时候, 她不知道封网。

    两个人要么撞到一起,要么中间漏出一大块空地。

    而对面,宴楚潮和盛絮像打了十年。

    宴楚潮球风稳得不像高中生,每一个球都落在最难接的夹角。

    听说宴楚潮学得多,可没想到打球都这么好。

    盛絮虽然也是刚学,但她跑得快,反应更快,网前球几乎滴水不漏。

    最让林朝惊讶的是,盛絮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安静的样子。

    她在球场上很亮。

    眼神专注,脚步灵活,每一次挥拍都干脆利落。

    马尾甩起来的时候,阳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像是换了个人。

    林朝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打球当然要认真。”

    她是真的认真。

    比分到了3:8。

    林朝有点急。

    她不是输不起的人,但今天特别不想输。

    下一球,她跑得很凶,鱼跃出去救了一个几乎落地的球。

    江知乾在后场接住,打了一个高远球。

    盛絮后退,宴楚潮上前。

    两个人交错而过,行云流水,连呼吸都是同步的。

    宴楚潮起跳,扣杀。

    球砸在林朝和江知乾中间的空档。

    4:9。

    林朝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累了?”江知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直起身,没看他。

    “没有。”

    江知乾沉默了一下。

    “对不起,我的腿前几天受伤了,今天状态不好。”

    林朝转头看他。

    “哪里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他站在阳光里,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眼睛看着她。

    林朝有些自责,自己故意不去观察他,没有发现他的苦楚。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打了。”她转过头。

    “别啊。”江知乾有点急,“那你不跟我玩了?”

    林朝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回头看他,他一脸认真,好像真的在怕这件事。

    她忽然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

    “你怕我只跟你打羽毛球?”她戳穿他,“你腿伤了不早说,万一加重了呢?”

    江知乾没接上话。

    对面,盛絮和宴楚潮走过来。

    “厉害。”盛絮难得笑了一下,对林朝说。

    林朝苦笑:“厉害什么,输了。”

    “你跑得很快。”盛絮说,“最后那几个球,我都以为接不到了。”

    林朝愣了一下。

    盛絮不是那种会说场面话的人。

    她是真心的。

    林朝忽然觉得,输了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几个人往场边走。

    王晋凑过来,叽叽喳喳地复盘,说刚才那个扣杀应该怎么接,这个吊球应该怎么跑。

    没人理他,他自己说得很起劲。

    宴楚潮难得话多,在跟盛絮说刚才哪个球打得好。

    盛絮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那个落点确实刁钻”。

    江知乾走在林朝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不远,不近。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林朝。”

    她没转头。

    “嗯?”

    他顿了一下。

    “你最近还好吗?”

    林朝脚步顿了顿。

    阳光落在她脸上,有点晃眼。

    她看着前面,盛絮的背影走得不快不慢。

    “挺好的。”她说。

    江知乾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你呢?”

    他愣了一下。

    “也挺好的。”

    林朝抬手捶了他一下。

    “受伤还挺好呢?”

    他没躲,反而笑了一下。

    “轻伤,过两天就好了。”

    林朝没再说话。

    到了场边,盛絮已经在喝水了。

    林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盛絮递给她一瓶水。

    林朝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打得真好。”她说。

    盛絮笑了笑:“你也是。”

    林朝看着她,忽然问:“你跟宴楚潮认识?”

    盛絮的动作顿了一下。

    “之前不认识,换班才认识的。”

    林朝拧着瓶盖,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听我表妹说,宴楚潮家里好像……红好几代,据说从小就定亲了。”

    她看见盛絮握着水瓶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但盛絮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朝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是我表妹说高年级有几个爱造谣的,还有几个瞧不起人的,万一……”

    “谢谢朝朝。”盛絮打断她,声音很轻,“都没人提醒我这些。”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

    “宴同学是个很好很聪明的人。”她说,“我会注意距离的。”

    说完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

    动作很自然,表情也很自然。

    林朝没再说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操场。

    阳光很好。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笑,有人三三两两地躺在草坪上。

    江知乾站在篮球场边上,正在跟王晋说话。

    “下次再打。”林朝说。

    盛絮转头看她。

    林朝笑了笑:“我肯定能赢你。”

    盛絮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好。”她说,“我等着。”

    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

    她们并排坐着,看着操场上的阳光。

    —

    王晋最近很焦虑。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他盯着排名表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一头栽在桌上,发出了一声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

    江知乾在旁边写卷子,头都没抬:“怎么了?”

    “我物理考了二十三分!”王晋把脸从桌上抬起来,表情像世界末日,“二十三!我选择题全选C我都能考三十分!”

    江知乾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实该补补了。”

    “怎么补?你教我?”王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乾哥,你是我亲哥,你物理那么好,你带我一把。”

    江知乾想了想,忽然说:“要不组个学习小组吧。”

    “行啊!”王晋眼睛一亮,“就咱俩?”

    江知乾:“叫上林朝。”

    王晋愣了愣,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哦。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就是想借机接近林妹妹。”王晋笑得贱兮兮的,“什么学习小组,借口!”

    江知乾的耳朵红了一下。

    “她物理也不好。”他说,语气很正经,“上次月考她选择题扣了二十分。”

    王晋看着他,笑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连她选择题扣多少分都知道?”

    江知乾没理他,低头继续写卷子,笔尖压在纸上,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叫上宴楚潮。”

    王晋“啊”了一声:“宴哥?他那个成绩还用跟我们一组?”

    “他数学好,可以帮你补。”江知乾顿了顿,“也可以帮林朝补。”

    王晋翻了个白眼:“你就是三句话不离林妹妹。”

    江知乾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又说:“也可以叫上盛絮。”

    王晋愣了一下:“盛絮?谁啊?”

    “林朝室友,咱们班第一,人家还被选去生物竞赛。”

    王晋张了张嘴,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不是想撮合宴哥和那个盛絮?”

    江知乾没回答,低头写卷子。

    王晋凑过来,一脸八卦:“乾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牵红线了?”

    “我就是觉得。”江知乾顿了顿,“宴楚潮应该多跟同学待待。他总是那样,我也想看看他能不能受点苦。”

    王晋想了想:“你学坏了啊,你要是不带我,我就去告诉潮哥,你自己受爱情的苦就算了,还想让人家一起。”

    “你别胡说,是哄女孩子。”江知乾战术性喝水。

    林朝自然是答应,盛絮没同意,只说有空就来,但是大家生物进度,她包了。

    彼时林朝还不知道盛絮不怎么住校,也不怎么上晚自习,是为了帮助小姨摆摊。

    林朝还拉上了云冉,云冉语文非常好,尤其是作文,王晋也非常需要。

    等到大家都同意的时候,江知乾去找了班主任。

    “老师,我想申请晚自习的时候去空教室自己复习。”

    班主任抬头看他:“为什么?”

    “我想录一些物理题的讲解视频,发到学习平台上,给需要的同学看。”

    班主任愣了一下。

    “录视频?”

    “嗯。”江知乾点点头,“网上有很多学习资源,但适合我们这版教材的不多。我想试着录一些,反正自己也要复习。”

    班主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我支持你。空教室你随便用,需要什么跟我说。”

    “谢谢老师。”

    周末回家,林朝刚进巷口,就看见林奶奶和隔壁江外婆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晒太阳。

    两个人头挨着头,正盯着江外婆手机看,神情又惊又叹。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人就是在路边撒了泡尿,卫星都能拍到!”江外婆带着一种震撼,“现在这些人,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林奶奶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啧啧摇头:“这科技是好是坏呢?好事是那些坏人跑不掉了,坏事是咱老百姓也啥都藏不住了。”

    “可不是。”江外婆收起手机,叹了口气,“要是以前有这个,小莉家那孩子也不会丢。”

    林朝脚步顿了一下。

    小莉奶奶家孩子的事她知道。

    十几年前,小莉奶奶带着三岁孙子在河边洗衣服,孙子在后面玩,洗个衣服功夫,转头就看见一辆面包车经过,孙子不见。

    找了十几年,没找到。

    小莉奶奶后来搬走了,听说到现在还在找。

    “现在好了。”林奶奶说,“到处是监控,人贩子不敢下手了。你看看咱们巷子口,三个摄像头对着,哪个坏人敢来?”

    江外婆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看了林朝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林朝啊,你们这些小姑娘在外面可要小心。现在虽然治安好了,但架不住人坏啊。”

    林朝笑了笑:“知道了,江外婆。”

    林奶奶也对着江外婆说:“你家知乾长那么好看,要是被什么人贩子盯上,那可不得了。”

    “那么大的男娃有什么好怕的。”

    “别听你江奶奶的,男的女的,都要保护好自己。”奶奶道。

    林朝听在了心里。

    “我回去写作业了。”

    她快步走进院子,身后还传来两位奶奶的讨论声。

    “你说要不要给知乾买个防走失手表?”

    “我看行,我晚上跟他妈说说。”

    林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忽然笑出了声。

    防走失手表。

    江知乾要是知道了,表情一定很好看。

    晚上,林朝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新闻里在讲一个网红被私生饭骚扰的事。

    “爸。”她开口,“如果一个人拍视频火了,被很多人关注,怎么办?”

    林爸爸正在泡茶,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林朝抱着抱枕,“如果一个人不想火,但视频被传得到处都是,还有人蹲在学校门口找他,怎么办?”

    林妈妈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看了她一眼。

    林爸爸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你爸我以前也拍过视频。”

    林朝愣住了:“什么?”

    “你爸年轻的时候,拉二胡。”林妈妈笑着接话,“拍了好多视频上传到网上,粉丝还不少呢。”

    林朝瞪大眼睛看着林爸爸:“真的假的?”

    林爸爸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就随便拍拍。”

    “他那时候可认真了。”林妈妈笑得眼睛弯弯的,“每次拍视频都要戴口罩,说怕被熟人认出来,丢人。”

    “那不是丢人。”林爸爸辩解,“是不想被人盯着看。”

    林朝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靠脸吃饭,吃不了一辈子。靠本事吃饭,走到哪儿都不怕。”

    林妈妈点点头,补了一句:“而且那些私生饭啊,网上的乱七八糟的事,太烦人了。你爸当年戴口罩,就是怕这个。”

    林朝没说话,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那天晚上,林朝翻出了家里的旧抽屉。

    在最底层,她找到了一盒口罩。

    白色的,普通的医用口罩,放了好几年了。

    她拿着那盒口罩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灯光暖暖的,照在口罩上。

    她拿起一支笔,画了一颗太阳。

    不久后,又加了小苍兰。

    太阳在左边,小苍兰在右边。

    林朝把剩下的口罩都画了,还加了序号。

    最后,她把口罩放在布袋里,放进了书包里。

    周一,晚自习。

    江知乾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口罩。

    白色的,上面画着东西。

    他拿起来看了看。

    左边画着一颗太阳,圆圆的,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光线。

    右边画着一朵小苍兰。

    口罩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上面就一行字“给你的。别被人拐走了。”

    是林朝写的。

    他盯着那张纸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王晋从旁边探过头来:“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江知乾迅速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没什么。”

    王晋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口罩。

    “口罩上画的什么?太阳?还有小白花,百合?”

    “是小苍兰。”江知乾说。

    王晋问:“你怎么知道?哪个女生给的啊,你也不怕林妹妹伤心。”

    很快,王晋反应过来:“林妹妹晚自习没来,还送你东西啊。”

    江知乾没回答。

    他把口罩折好,放进口袋里。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第22章 桌咚,谁管你

    翌日, 江知乾和林朝一起往空教室走。

    王晋说要去小卖部买水,宴楚潮说有点事晚点到,盛絮被老师叫走了。

    说好的一起自习,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人先到。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 里面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窗帘半拉着, 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在课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林朝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练习册。

    江知乾没坐。

    他站在她桌前的那一排, 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口罩。

    “这个。”他把口罩拎在手里, 晃了晃, “你画的。”

    林朝眼皮都没抬:“你猜。”

    “纸条也是你写的?”

    “你猜。”

    江知乾点点头, 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林朝没动。

    他又迈了一步。

    这次离她很近了,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林朝终于抬头看他。

    他站在她面前, 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嘴角那个弧度很清楚。

    “你干嘛?”她向后仰。

    他没回答, 又身子向前。

    林朝本能地站起来,向后移动, 她没稳住,一屁股坐上后桌。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撑过来了。

    双手撑在她左边的桌沿, 整个人罩下来, 把她圈在中间。

    林朝的背一下子僵直了。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衣服上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他的影子落下来,把阳光挡在外面。

    她被困在这一小片阴影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江知乾!”林朝不敢看他。

    “嗯?”他应了一声, 语气无辜得要命。

    头微微偏着,看着她,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你干嘛?”

    他看着奶凶奶凶的林朝,笑了,他扬起手里的口罩。

    江知乾把口罩举到她面前,声音慢悠悠的:“小苍兰是你?太阳是我?”

    “你猜……”

    他“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

    近到他的呼吸扫过她的额头。

    林朝整个人都僵了,手指攥着衣角,唇抿到发白。

    “林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她不敢看他,把脸别向一边。

    他没追,就保持着那个距离,看着她。

    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看着她睫毛一颤一颤的。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你是不是怕我太好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被人盯上了?”

    林朝的耳朵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你自恋!”

    “那你画这个干嘛?”

    “我闲着没事。”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林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去推他。

    “我要写作业了。”

    林朝手刚碰到他胸口,就被他轻轻扣住。

    他一只手握住了她的两个手腕。

    他的掌心是热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那只手,又抬头看她。

    “林朝你的手腕好细。”他说。

    林朝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男女授受不亲,快放开我!”

    江知乾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有道理。”

    他笑了一下,带着一点得意。

    “那我不离这么近。”他说,“你的脸好红。”

    林朝顿时皱眉,想要锤他的样子……

    他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教室里回荡,低低的。

    江知乾站在旁边,把口罩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他说。

    林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站在阳光里,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我会戴的。”他说,“但是林妹妹要及时补货。”

    “好。”林朝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

    她的耳朵竟然是烫的。

    她的心跳也还是快的。

    他在旁边坐下,翻开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教室里很安静。

    可越安静,越让人心跳加速。

    门外。

    盛絮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风吹动床帘,她看见里面的情况,立马静悄悄地在外面走廊等着。

    王晋凑上来:“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盛絮赶紧摇头。

    王晋好奇地歪过头,顺着门缝往里看。

    这一看,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成一个“O”形。

    江知乾双手撑在林朝身体两侧,把人圈在桌子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林朝整个人缩在那儿,像只被逮住的兔子。

    王晋猛地缩回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兴奋、八卦,全部搅在一起。

    “我靠。”他用气声说,“我靠我靠我靠。”

    云冉在后面小声问:“怎么了?林朝在里面吗?”

    王晋回过头,表情神秘得像掌握了机密,食指竖在嘴唇前:“嘘,别出声。”

    云冉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渡扒着门框,无声地跺脚。

    宋盏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黄泓躲在林渡后面,小声问:“我们不进去吗?”

    几个人跟着王晋走到盛絮身边。

    过了几分钟,宴楚潮直愣愣地进去。

    剩下几个女生眼眼对望,还在眼神交流。

    王晋第一个冲进去,一屁股坐在江知乾旁边,凑过去小声说:“乾哥,你刚才……”

    “闭嘴。”江知乾说。

    王晋闭上嘴,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云冉和林渡挨着坐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盏慢悠悠地走到最后排,把书包放下。

    黄泓低着头跟进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

    过几天中午。

    江知乾大课间搬作业,正好路过林朝的3班。

    林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正低头写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头发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听见桌面被敲,她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她问。

    “路过。”他走过去,手很随意的搭在她的桌上,直通她的身侧,好像一揽,就能把她圈起来。

    “你怎么没上晚自习。”

    “身体不舒服。”

    江知乾紧张地问:“哪里不舒服,去医疗室了吗?”

    “就是、就是痛经。”林朝有些不好意思。

    江知乾得知之后也尴尬了一瞬间。

    体操的音乐结束。

    远远传来球砸地的声音和喊叫声。

    林朝低头继续写题。

    江知乾坐在旁边,没动,就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过来。

    “这道题写错了。”

    林朝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练习册。

    “哪道?”

    他没回答,手撑在她桌沿上,整个人往她这边倾过来。

    很近。

    近到林朝又闻到他衣服上的香味。

    她的背一下子僵住了。

    “你……你坐回去教。”

    “坐回去怎么教?”他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倒着看题目是不是再难为我。”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她的耳尖。

    林朝整个人都僵了。

    “江知乾!”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无辜得要命。

    她转头瞪他。

    这一转,两个人的鼻尖差点撞上。

    林朝愣住了。

    他也没动。

    就那么近的距离,四目相对。

    林朝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道题少了什么力?”她声音有点抖。

    江知乾听到脚步声退回去,坐直了。

    他在旁边拿起笔,点了点她写的那道题。

    “这里,受力分析少画了一个力。”

    声音很正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朝深吸一口气,逼自己看题。

    他讲的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距离。

    那张脸。

    那个笑。

    “听懂了吗?”他问。

    她回过神,胡乱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他说着,手伸过来,贴上她的额头。

    林朝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往后躲。

    江知乾的手悬在半空,没追,就那么看着她。

    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看来不是发烧。”他说,语气慢悠悠的。

    林朝瞪着他。

    他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是故意的。

    从刚才凑过来开始,就是故意的。

    “江知乾。”她叫他。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他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是挺闲的。”

    林朝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橡皮扔过去。

    他抬手接住,笑出了声。

    江知乾把橡皮放回她桌上。

    “不逗你了。”

    “好好写题。”

    林朝点头收回视线,把笔握紧。

    “林朝。”江知乾折回来。

    林朝没抬头。

    “那个口罩,我今晚就戴,宴楚潮买的设备到了。”

    她的笔顿了一下。

    “录视频的时候戴。”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眼睛亮亮的。

    “这样就不会被人拐走了。”

    她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就想笑了。

    “谁管你。”

    她低下头,继续写题。

    但嘴角弯了一下。

    录网课视频这件事,江知乾很早就已经开始。

    大家试着录了一期。

    视频只拍江知乾,其他人只有提问等等的声音。

    第一节课讲力学,江知乾戴上口罩。

    没想到播放量还不错。

    评论区有人说“讲得太清楚了”“比我们老师讲得好,还是学生了解学生”“UP主什么时候更新”。

    之后江知乾就这么一直录了下来。

    每周只有周二周四两期,雷打不动。

    因为周一统一考试复习,周二新课,周三作业巩固,周四继续新课,周五周六已经各回各家了,周日晚自习班级周考。

    江知乾也有新的称呼,粉丝叫他“口罩学长”——

    作者有话说:王晋:我打赌,一定是找宴楚潮取得经

    江知乾:答错了,有惩罚。

    第23章 果冻,洋葱圈

    自习到一半, 林朝和盛絮去走廊接水。

    回来的时候,发现宴楚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宴楚潮负责解答数学,宴楚潮同盛絮一样, 都是满分选手, 不过盛絮有时候英语会失分。

    盛絮看清楚是费孝通的《生育制度》。

    盛絮和林朝讨论对未来伴侣的时候, 两人一起去图书馆借阅。

    林朝拉着盛絮:“咱们俩去的时候, 给宴同学看到了?”

    “看到了,也没啥。”盛絮让林朝先进去, “有人等你呢。”

    “我有些怕宴同学和笨蛋点破, 你帮我试探一下。”林朝不放心。

    盛絮点头, 走到宴楚潮的身边。

    “宴同学也看这个?”她问。

    宴楚潮抬头看她, 点了点头:“刚看完。”

    “觉得怎么样?”

    “写得很好。”他顿了顿, “但有些观点, 我不太同意。”

    盛絮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他说下去。

    “他说婚姻是为了维持社会的稳定结构,人只是被制度推着走。”宴楚潮把书合上, “ 但我认为,人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盛絮想了想, 说:“我觉得,能享受缘分就好了。”

    宴楚潮看着她。

    她继续说:“遇到什么人,喜欢什么人, 能在一起就在一起, 不能就算了。这么小,为什么要考虑那么远的事?”

    远处操场传来的哨声。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别到耳后。

    宴楚潮问:“那你和林朝都是这么想的?”

    “我们没什么想法, 当下重要的是学习。”盛絮有些好奇,“宴同学一定会事事顺心的。”

    “我也没有事事顺心。”

    “啊?”

    “因为责任。”他说,“人不是只靠缘分活着的。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别人。”

    盛絮心想,没有缘分他们就不会相遇,等着他说下去。

    “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句算了就能结束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得对得起别人的喜欢,也得对得起自己的。”

    盛絮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讨论书,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享受缘分,那自然是双方都愿意。”盛絮瞧着里面,“就像他们两。”

    “也是。”

    她忽然问:“那你呢?你会享受缘分吗?”

    风吹过走廊,把书页吹得翻起来。

    宴楚潮没有立刻回答。

    盛絮也不急,就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读书,考试,升学,以后做什么工作,跟什么人结婚。好像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享受缘分。”

    盛絮靠在栏杆上,看着他。

    他的侧脸很好看,表情很淡,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

    “我觉得,当下的年纪不会。”她说。

    宴楚潮转头看她。

    “我相信有句话说得对,如果校园里遇不到一段纯粹的感情,恐怕以后就难了。”

    盛絮说完,转身往教室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宴同学。”

    “嗯?”

    “开心点,你都成小老头了……”

    她推门进去了。

    宴楚潮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风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了。

    教室里,大家都在低头写题。

    宴楚潮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放在桌上。

    —

    又是一年清明节。

    学校组织徒步去烈士陵园扫墓,每个班分成两列,浩浩荡荡地走在路上。

    天阴沉沉的,偶尔飘几滴雨,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潮湿气味。

    路上无聊,有人开始聊天。

    “你看过那个口罩学长的物理课吗?讲得超好!”

    “看了看了,力学那期我看了三遍,终于搞懂了。”

    “你们说他是哪个学校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学霸。”

    “但我看环境好像咱们学校。”

    林朝听着,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往前面看去。

    一班的队伍在前面十几米处,整整齐齐地走着。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江知乾走在一班最后面,前面是王晋,王晋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校服穿在他身上,还是格外的好看。

    林朝收回视线。

    到了陵园,仪式很长。

    领导讲话,学生代表发言,默哀,献花圈。

    林朝站在队伍里,腿有点酸。

    她往一班那边看了一眼。

    江知乾站在后排,表情很认真。

    仪式结束,老师宣布原地休息十五分钟,等会开始打扫,捡垃圾。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有人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喝水,有人早有先见之明开始吃零食。

    林朝站在一棵树下,一个人等着。

    她低头看手机,余光里看见有人走过来。

    她抬头。

    是陈屿。

    同班的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眼镜,文质彬彬。

    分班考试分来的,成绩不错,人缘也好。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零食。

    “林朝。”他笑着走过来,“我从家里带了很多吃的,我妈让我分给同学,分你一个。”

    他把袋子递到她面前。

    林朝低头看了看,里面有薯片、饼干、果冻。

    她随手拿了一个果冻。

    “谢谢。”

    “不客气。”陈屿笑了笑,欲言又止片刻。

    林朝问:“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没有了、”陈屿转身去分给其他同学。

    林朝把果冻放进校服口袋里,继续低头看手机。

    江知乾昨夜也去买了很多零食。

    学校的小卖部店面不大,他扫了一圈,在货架上看见了那包洋葱圈。

    江知乾松了口气。

    洋葱圈其实不好买,很多超市都没有。

    可林朝不爱吃零食,只喜欢吃这个。

    他拿了一包,想了想,又拿了一包。

    两包握在手里,付了钱,揣进口袋往回走。

    走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要怎么给她。

    直接递过去?太普通了。

    扔给她?太随便了。

    说“顺便买的”?太假了。

    他想了半天,决定就简单说一句“给你的”,然后转身就走。

    对,就这样。干脆利落。

    此时,他攥着那包洋葱圈,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走到三班休息的地方,他远远地就看见了林朝。

    她站在一棵树下,低头看手机,侧脸被树叶的影子遮了一半。

    江知乾加快脚步,正要开口。

    一个男同学靠近林朝。

    大约是林朝同班的,戴眼镜,文质彬彬。

    江知乾认识他,不是因为同年级,是因为这人最近老出现在林朝附近。

    食堂里坐在隔桌过,走廊里说过话,现在他站在林朝面前,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笑着递过去。

    林朝低头看了一眼,从袋子里拿了一包果冻。

    江知乾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的洋葱圈还没递出去。

    他攥着那包洋葱圈,指节发白。

    江知乾走过去。

    “林朝。”

    她抬头看他。

    他看见她手里的果冻,粉色的包装,草莓味的。

    他本来准备好的那句“给你的”卡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果冻,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洋葱圈。

    “有人给过了?”他问。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她说嗯,同学分的。

    江知乾点了点头,林朝的零食每天都有分量,江知乾怕林朝吃不了他的。

    他来晚了。

    就晚了几步。

    如果早一点走过来……

    可是,没有如果。

    他把洋葱圈收回来,捏在手里。

    包装袋被他攥得沙沙响,像他胸口那团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没事了。”他说,“我怕你饿了。”

    他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她在后面叫他的名字。

    “江知乾。”

    “这是买给我的?”

    江知乾回头,点头。

    她站在树下,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给我吧。”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洋葱圈。

    她掌心很白,手指微微张开。

    “你不是有了吗?”他问。

    “果冻是果冻,洋葱圈是洋葱圈。”林朝觉得江知乾怎么真的变笨了,“又不是一样的东西。”

    江知乾愣了一下。

    不是一样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江知乾走过去,把洋葱圈放进她手心。

    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他的手指凉,她掌心热。

    那一小片温度从指尖传上来,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攥紧,好像要把那点温度留住。

    “你手怎么这么凉?”林朝问。

    江知乾没什么感觉:“等会就热。”

    “那我先走了。”

    “嗯。”

    晚上,江知乾送林朝回到宿舍。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问了一句:“那个果冻好吃吗?”

    问完就后悔了。

    这什么蠢问题。

    林朝说“还没吃。”

    他点了点头。

    没吃。

    “洋葱圈还有一包。”林朝有些奇怪地看着江知乾。

    江知乾忽然觉得,那个果冻是什么味道,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林朝更加莫名其妙。

    江知乾高兴地向前跑了几步,跳起来够树叶。

    或许意识到自己犯傻的行为,他乖巧地转身跟林朝微笑挥手。

    林朝无奈地赶紧跑回宿舍。

    第24章 美男,林英雄

    周五下午, 林朝从校门口出来,准备去坐公交。

    她走到路口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对面。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

    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正往校门口张望, 表情像在等什么人。

    林朝多看了一眼, 没在意,继续走。

    她等公交的时候看见了江知乾。

    江知乾从校门口出来, 低着头看手机, 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校服拉链没拉到顶, 书包单肩背着。

    中年男人快步追上去。

    “同学, 等一下!”

    江知乾抬头, 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口罩学长吧?”

    江知乾的表情变了。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你认错人了。”

    中年男人递上一张名片,笑得满脸堆笑,手指上的金戒指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我是星耀传媒的星探, 姓周。我们在网上看到你录的物理视频,觉得你特别有潜力。”

    江知乾愣住了, 眉头微微皱起来。

    “我们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男团。”周先生越说越激动,往前凑了一步,“你的声音条件很好, 镜头感也不错, 虽然你戴着口罩,但我们能看出来,外形肯定没问题。”

    “如今见了全貌,更是这一行难得一见的小生。”

    “不好意思。”江知乾打断他, “我只是个学生,以后也没打算进娱乐圈。”

    周先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堆起来:“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公司……”

    “我说了没兴趣。”

    江知乾转身要走。

    周先生追上去,步子有点急:“同学,你考虑一下,这可是个好机会。多少人想进娱乐圈都进不来。”

    “我录视频是为了讲物理,不是为了当明星。”江知乾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你找别人吧。”

    说完江知乾转身就走,步子很快,校服被风灌满,鼓起来又落下去。

    周先生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把名片收回去。

    旁边的摄像师凑过来问:“怎么办?”

    周先生看着江知乾的背影,咬了咬牙:“蹲。我就不信蹲不到他。助理查的怎么样了?”

    “助理已经查到江城,明天就能回来。”

    林朝站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林朝攥着书包带子,向江知乾挥手

    “江知乾。”

    “林朝?你怎么在这儿?”江知乾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困惑,“刚刚公交车你怎么没上。”

    “……我看手机忘记了。”林朝看着还没走远的699,低头,将一张脸都皱在一起。

    林朝抬头问:“有人找你当明星?”

    江知乾皱了皱眉:“你看见了?”

    林朝顿了顿,“周叔叔和我外公认识,以前来我外公家吃过饭……”

    “星耀传媒是现在内娱的三巨头之一,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试试。”

    “我还可以找我外、我爸爸妈妈说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路口的风灌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他低下头,解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林朝的腰间,帮她的短裙遮盖,又交叉打结。

    “风太大了,你先穿我衣服。”

    林朝身体僵住,慌忙点头。

    “我不去。”他说。

    “为什么?你打算乐队出道?”

    “我又不会唱歌跳舞,去什么去。”他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朝看着他。

    她知道江知乾声音条件不差,还会乐器。

    跳舞嘛,学学就会了。

    明明很合适呀。

    “你录视频是为了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

    “想帮那些没有好老师的人。”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咱们小时候去山区玩,你记不记得那谁谁谁,他们都请不到老师。”

    林朝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一直没变。

    “那可是五年前的事情,咱们还是小学。”

    从初中给她带牛奶开始,到现在录视频希望能帮到人。

    他就是这样的人。

    笨拙地、固执地、不声不响地对人好。

    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也从来不说。

    林朝低下头,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

    她转身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

    他愣了一秒,然后跟上来。

    “你走那么快干嘛?”

    “回家。”

    “公交车还没来。”

    “哦,我忘记了。”林朝的脚步顿住了。

    两人到巷子里的时候,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朝忽然开口:“你要是真的不想去,就别去。”

    江知乾问:“你说内娱真的赚钱多吗?”

    “那我不清楚。钱都不好赚。录视频挺好的。”她说,声音很轻,“普通人要比当明星好。”

    “嗯。”他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

    他们走在那条巷子里,一个左拐,一个直行。

    “明天见。”他说。

    “嗯。”

    江知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来,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画着太阳和小苍兰的口罩。

    他的手指在口罩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转身往自己家走。

    周星探说到做到。

    学校的宿舍和教学楼隔着马路。

    接下来一周,林朝总在回宿舍的路上看见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窗玻璃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但每次江知乾出来,车门就会开一条缝。

    周一,周星探亲自下车堵人,被江知乾绕开了。

    周二换了个年轻助理,举着工作牌追了半条街,江知乾戴着耳机假装没听见。

    周三没来人,林朝以为他们放弃了。

    结果周四放学,车又在了。

    “他们不累吗?”林渡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啧啧称奇,“都追了一个星期了。”

    林朝没说话。

    周五下午,林朝走出校门的时候,那辆商务车果然还在。

    看来江知乾还没有走。

    江知乾已经说了不和她走,林朝自己打车到了巷子口。

    她快步往巷子走。

    她刚拐进去,就听见前面有声音。

    还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像垃圾桶盖子撞在墙上。

    林朝脚步顿了一下,贴着墙往前走了几步,探出头。

    巷子中段,那辆黑色商务车斜着堵在路中间。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扛摄像机的年轻摄影师,一个是之前没见过的新助理,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两个人背对着她,正往巷子深处看。

    “周哥这次是认真的啊,都跟了一个星期了。”

    “那可不,上头说了,这个一定要签下来。形象好,有学霸人设,物理视频自带粉丝基础。你知道现在这种知识型偶像多稀缺吗?”

    “可人家不愿意啊。”

    “不愿意就想办法让他愿意。”助理把文件夹在手心里拍了拍,“周哥说了,高中生嘛,给够钱,再给点压力,没有签不下来的。”

    摄影师笑了一声:“你这说得跟绑架似的。”

    “差不多吧。”助理也笑了,“反正今天必须把他弄上车,带公司去谈谈。周哥在那边堵着呢。”

    林朝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绑架。

    弄上车。

    堵着。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林朝已经冲出去了。

    她跑得很快,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风灌进耳朵里,嗡嗡响。

    她绕过那两个人,拐过巷子的拐角。

    江知乾站在巷子深处,被周星探堵在一面墙前面。

    当然江知乾太高了,其实没有什么压迫感。

    周星探手里拿着合同,正往他面前递,嘴里还在说什么。

    江知乾背靠着墙,表情很冷,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没有要接的意思。

    他好好的,站在那儿,只是有点不耐烦。

    林朝此刻看不出来,从后面把书包扔到周星探的头上。

    她推开周星探,拉着江知乾就是要跑。

    江知乾的手腕很宽,她的手指扣不住,就攥紧了他的袖子。

    她往后拉,用尽全力。

    江知乾看见她了,愣住了。

    “林朝?你怎么……”

    她没让他说完。

    “跑!”

    江知乾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拉着往巷子另一头跑。

    “哎,你们干嘛去!”周星探在后面喊。

    林朝不回头。

    她攥着江知乾的袖子,指甲陷进掌心里,跑得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江知乾被她拉着跑了几步,终于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

    他没问为什么。

    江知乾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热度一下子裹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这边。”他说,拉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林朝跟着他跑。

    两个人穿过两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找到一个河边茶馆。

    江知乾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林朝也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

    胸口像要炸开,嗓子眼有铁锈的味道。

    喘了好一会儿,江知乾直起身,转头看她。

    “林朝。”

    她没抬头。

    “你跑什么?”

    林朝慢慢直起身,脸还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

    她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移开。

    “我以为……”林朝声音很小,“我以为他们要把你绑走。”

    江知乾愣住了,揉了揉林朝的脑袋。

    她低下头,盯着地面,声音闷闷的:“我听见他们说要把你一定带回去。”

    江知乾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抖,手指也在抖,校服被汗洇湿了几小片。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冲过来的样子。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林朝。”他叫她。

    她不抬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凑到她的视线范围里。

    “你书包呢?”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啊?”

    “你书包。”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背着书包的吗?书包里面有书本写着你的名字吧。”

    林朝的表情僵住了。

    “我……”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慌张,又从慌张变成懊恼。

    “可是把书拿走,就砸人不痛了。”她说,声音很小。

    江知乾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还笑!”她瞪他,“我可是英雄救美!”

    他收了收笑,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是是是,林妹妹化身林英雄救下安城第一美男江美男。”

    林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你夸自己啊?”

    江知乾轻咳:“先解决书包,我陪你去拿。”

    “万一他们还在呢?”

    “在就在。”他说,“我又不怕他们。”

    林朝看着他。

    他站在夕阳里,脸上还带着刚才跑步的红,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她忽然就不怕了。

    “走吧。”他说。

    她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那辆商务车已经不在了。

    地上只剩一个书包,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林朝跑过去捡起来,拍了拍灰,检查里面的东西。

    作业还在,笔袋还在,新画的太阳和小苍兰的口罩也在。

    她松了口气,把书包背好。

    江知乾站在旁边,看着她检查书包的样子,忽然开口。

    “林朝。”

    “嗯?”

    “你刚才……”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想怎么说,“刚才谢谢你,为我奋不顾身。”

    “但是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要向前冲……”

    “啰嗦。”林朝把书包带子攥紧,转身就走。

    江知乾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走了几步,他又说:“谢谢。”

    她抬手:“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下次别扔书包了。”江知乾说,“作业丢了还得补。”

    林朝转头瞪他:“你还想有下次?”

    江知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他说,“不会有了。”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朝走在他旁边,头顶好像还有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走在她旁边,想起周星探说的话。

    “你知道我们开什么条件吗?签约费这个数。”

    周星探比了个数字:“你以后上大学、出国,公司都能安排。”

    “你想想你家里条件,你妈为你的付出,多不容易。你要是签了,你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看男人眼色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或者当年事,你不想了解?”

    风从巷口吹进来,凉凉的。

    江知乾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巷口直通一条两岸都是柳树的小河,柳枝迎风起,倒映在绿水漾漾的河面。

    几年后的林朝用一句话形容此刻:

    江水的一些情绪先于波澜,进入到我的世界。

    走到林朝家楼下。

    “到了。”林朝是。

    “嗯。”

    林朝站在那里,没动。

    他也没走。

    “江知乾。”

    “嗯?”

    “你要是觉得烦,就跟我说。”林朝看着江知乾,认真地说,“我帮你骂他们。”

    江知乾笑出了声。

    “你骂人?”

    她抬头瞪他:“我怎么不会骂人?”

    江知乾收了收笑,眼睛还是弯的:“行,林英雄帮我骂。”——

    作者有话说:小刀之后小甜,小甜之后大刀,大刀之后大甜。

    没错,后面一个大情节会有刀子,两个小苦瓜(抱头)

    第25章 未来,六个人

    她看着他那张笑脸, 忽然就不气了。

    “你回去吧。”她说。

    “好。”

    她转身上楼。

    林朝走到二楼拐角,从窗户往下看,江知乾还站在楼下,没走。

    江知乾手插在口袋里, 仰着头往上看。

    林朝赶紧缩回去, 靠在墙上。

    心跳得很快。

    —

    周三晚自习前突然停电。

    毫无预兆的, 灯灭了, 教室一下子黑透了,有人尖叫了一声, 有人喊“停电了”, 有人在笑。

    林朝坐在座位上,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 照进来一点点, 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很模糊。

    “林朝!”林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走,去操场!”

    “我们班老师没说走。”

    “啊?我们班老师说可以回宿舍了。大不了等会说自己上厕所去了呗。”

    “好吧。”

    她被林渡拉着往楼下走。

    楼梯间里挤满了人, 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有的班级还在唱歌, 有人在学鬼叫。

    走到操场的时候,眼睛已经适应了夜色。月亮挂在天上,不是很亮, 但够看见人影。

    盛絮去喊了宿舍其他人。

    她们六个人找了块草坪坐下来。

    草还有点湿, 坐上去凉凉的。

    操场上有别的班的人,三三两两散在各处,说话声远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只听见嗡嗡的一片。

    云冉指着斜前方:“你们看。”

    林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老师们。

    语文老师走在最左边,旁边是历史老师,再旁边是地理老师,音乐老师走在最右边。

    四个人排成一排,不快不慢地走着。

    语文老师在说什么,历史老师侧着头听,地理老师笑了一下,音乐老师拿出口红说着什么。

    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走得很慢,像是在聊什么不重要的事。

    “她们好好啊。”云冉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听见,“工作都在一起,下班了还能一起散步。”

    “要是我们也这样就好了。”云冉又说,“以后工作了,还在一起。住同一个小区,下班了一起吃饭,周末一起逛街。像她们一样。”

    林朝没说话。

    “不可能的吧。”林渡开口了,语气比平时轻,没有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

    风吹过来,把云冉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去拨,就让它糊着。

    “我知道。”云冉说,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她们那样挺好的。”

    “分别真讨厌啊。”

    宋盏靠在花坛边上,抱着胳膊,看着老师们消失的方向:“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能在一起吗?”

    云冉摇头。

    “她们也许只是工作认识的。”

    黄泓小声说:“宋盏说得对。地理老师是师大的定向生,不可能和其他老师是初高中校友。”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但是我们就算不在一个地方,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吧?”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继续说:“就是放假的时候聚一聚,打电话,发消息。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工作,才可以当朋友的。”

    林渡抱着黄泓笑:“黄泓你今天话好多。”

    黄泓脸红了,低下头。

    “她说得对。”林朝开口了。

    “不一定要在一起工作。不一定要在同一个城市。不一定非要像她们那样。”

    “我们是我们。我们有自己的路。但路不是只有一条,也不是只有走在一起才算好。”

    盛絮在旁边轻轻说:“林朝说得对。”

    她很少说话,但她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老师们能在一起,是因为她们选择了同样的路。我们选了不同的路,这没有错。不同的路不代表不能见面,不代表不能联系。”

    “我们在哪里,不都是这颗月亮?”

    她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挂在教学楼顶上,又大又圆。

    “月亮不会因为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就不亮了。”

    云冉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盛絮没回答,嘴角弯了一下。

    聊着聊着,云冉问:“你们说,以后我们会干嘛?”

    “我想当编剧。”云冉又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写那种特别好看的剧,写火,让所有人都看。”

    宋盏在旁边笑了一声:“那你写出来了,我第一个看。”

    “真的?”

    “真的。不过你得写好点,别写那种看了第一集就知道结局的。”

    “我不喜欢……”

    “这样写就没有冲突了吧。”云冉笑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在思考宋盏想看的故事能不能写。

    “宋盏你呢?”林渡问,“你以后想干嘛?”

    宋盏沉默了一会儿。

    她躺在草坪上,看着天,声音懒洋洋的:“出国吧。去外面看看。不想待在这儿,希望能甩掉那个人。”

    最后的话,她说的很小声。

    旁边的人虽然听见了,也没刨根揭底。

    风吹过来,把草吹得沙沙响。

    宋盏躺在那里,头发散在草上,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白。

    她看起来比平时安静,没有那股傲娇的劲儿,是个对未来有点迷茫的女孩。

    “林渡你呢?”云冉问。

    “我啊……”林渡想了想,忽然笑了,“我可能会当老师。”

    “啊?”宋盏转过头看她,“你当老师?”

    “怎么了?不行啊?”林渡瞪她,但自己也笑了,“我们家都是老师。我妈,我外婆,我大姨……我还是孩子王呢,好像我生下来就该当老师似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林朝听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你想当吗?”林朝问。

    林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概想吧,不当这个不知道干什么。”

    “林朝姐呢?”黄泓小声问。

    林朝抬头看了看天。

    她想起小时候在练功房里,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转,转到头晕,摔在地上,又爬起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练,只是妈妈让练,她就练了。

    后来她在台上的时候,灯光打下来,全世界都是黑的,只有她是亮的。

    那种感觉,她喜欢,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舞蹈。”她说,“我也只会跳舞。”

    没有人笑她。

    盛絮轻轻说:“你跳得那么好,应该让更多人看见。”

    林朝:“就知道絮絮会夸我。”

    “我们也夸你啊。”云冉佯装生气。

    林渡也开始加入捣乱,大家追逐了一会。

    “盛絮呢?”林渡问。

    盛絮坐在最边上,抱着膝盖。

    “京大。”她说,“计算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没有人觉得她在说大话,盛絮是第一谁都知道。

    林朝看着她。

    “你一定能考上。”林朝说。

    盛絮转头看她,浅笑:“嗯。”

    “黄泓呢?”林渡问。

    黄泓一直缩在后面,被点到名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

    她声音很小,像怕被谁听见似的:“我……我可能学会计。”

    “会计?那个工作最多月入五千,而且很杂又很重复。”宋盏转过头,“为什么?”

    黄泓低着头,手指在草上画圈:“好找工作。而且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

    风吹过来,黄泓的头发被吹乱了,她伸手别到耳后。

    “挺好的。”云冉说,“等我当了编剧,赚了钱,我就开工作室,请你帮我管账。”

    黄泓抬起头,很乖地笑了。

    “那如果计算机的话,其实可能还是国外好。”宋盏躺在草坪上看盛絮。

    盛絮很坦诚:“我没有出国的钱,也没有出国生活费。而且我小姨也要上班,我小妹妹还要有人看着。”

    “那你去京市,你家小妹妹不是才三岁吗?那时候才五岁去不了吧。”林朝担忧。

    “我会说服小姨跟我去的。”盛絮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们说。”林渡开口,“十年后的我们,会在哪儿呢?盛絮在京市。”

    “那也不一定不回安市吧,其实安市的科技发展也是前三。”云冉道。

    “是啊,大学双证到手,咱们没准工作在一起呢。”林渡托着腮,“反正我估计会一直在安市。”

    “不管在哪儿。”宋盏忽然说,“肯定都比现在好。”

    大家都笑了。

    林朝也笑了。

    她手臂撑在草坪上,看着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远。

    她想起盛絮说过的话“他是一颗太阳,但他不是唯一的光。”

    她现在懂了。

    太阳很重要,但月亮也很重要,星星也很重要。

    操场上的风,草坪上的露水,身边的这些人,都很重要。

    教学楼那边忽然亮了一下。

    有人在喊:“快来电了!”

    操场上的人开始往回走。

    林渡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走吧,回去。”

    六个人站起来,往教学楼走。

    云冉忽然说:“咱们不回去,明天说自己睡着了可以吗?”

    林朝走过来,一把搂住云冉的肩膀:“走吧走吧,回去上自习了,再晚班主任该出来抓人了。而且手机晚自习后才发,你们不要啊。”

    “对啊。我们陈老头天天在门后面窗户看,老吓人了。”林渡在后面说,“对吧,絮絮。”

    盛絮觉得还行。

    “那是你成绩好。”林渡开始举例。

    林朝已经和云冉走上楼梯,看着后面的几个人:“快点啊!”

    “来了!”

    她们笑着跑上教学楼。

    林朝转个弯,看见楼上的江知乾。

    江知乾匆匆打了个招呼,跑回班了。

    还是王晋愣在原地,说了句:“他担心你怕黑,给你送手电筒,没看见人。”

    第26章 签约,手电筒

    周五晚上, 江知乾去苏家吃饭,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茶几上摊着一本摊开的作业本,旁边散着几支笔。

    那是苏定坤的作业本, 他认得歪歪扭扭的字迹, 像小学生写的。

    苏定坤和他是双胞胎, 但自小体弱, 成绩不好,江妈妈每天晚上都要盯着他写作业。

    楼上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江知乾的手停在楼梯扶手上,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是苏定坤的。

    “我让你玩游戏!我让你玩!”苏爸爸的声音从楼上砸下来, 带着怒意, “没人管你了是吧?”

    又是重重的一下。这次是皮带抽在身上的声音, 闷的, 但很响。

    “老苏, 阿坤身体不好,真的不能打!”江妈妈喊道,痛呼一声。

    江知乾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快步上楼。

    苏晓:“阿姨,弟弟身体要是不好的话, 怎么会把药扔了,还天天晚上跑出去打游戏。”

    苏定坤:“是我瞒着我妈的,你什么意思?”

    苏爸爸:“你敢跟你姐姐顶罪?”

    江妈妈:“跟你姐姐道歉。”

    苏定坤的房间门开着。

    苏爸爸站在书桌前, 手里攥着皮带, 脸涨得通红。

    苏定坤缩在墙角,手臂护着头,校服袖子被抽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红紫的伤痕。

    他咬着嘴唇, 不敢哭出声,眼泪糊了一脸。

    江妈妈挡在苏定坤前面,一只手护着他的头,另一只手去拦苏爸爸的皮带。

    “老苏,别打了!他还是个孩子!”

    苏爸爸没理她,一把推开她。

    江妈妈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撞在衣柜上,后脑勺磕在木头棱角上,她闷哼一声,手捂住头,指缝里渗出血来。

    皮带又落下去。

    苏定坤缩得更紧了。

    “妈。”

    江知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书包还背在肩上,校服还没换。

    他的目光落在江妈妈额角那个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又落在苏爸爸手里的皮带上,最后落在苏定坤缩成一团的背影上。

    江知乾走进去。

    他没看苏爸爸,走到江妈妈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额角的伤口。

    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染红了半边脸。

    “妈,起来。”他说,声音不大。

    江妈妈抬头看见他,愣住了。

    她的表情从痛苦变成惊慌,又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不想被他看见,又像是终于被看见了。

    “阿乾来了,哎呀,我饭还没做好,你=在楼下等一下。”

    “起来。”他重复了一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苏爸爸的皮带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江知乾,脸上的怒气还没消,看着江知乾像是顾忌什么,拉着苏晓走了。

    江知乾没看他。

    他扶着江妈妈往外走,经过苏定坤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也起来。”

    苏定坤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哥。”

    他看了江知乾一眼,慢慢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

    三个人下了楼。

    江知乾把江妈妈扶到沙发上坐下,拿医疗箱,棉签轻轻擦她脸上的血。

    “去医院。”他说。

    “不用,贴个创可贴就行。”

    “去医院。”

    江妈妈没再说话了。

    苏定坤站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还在哭。

    江知乾看了他一眼,把毛巾递过去:“擦擦脸。”

    苏定坤接过毛巾,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哥”。

    江知乾安安静静地吃完饭。

    一离开苏家,他拿起手机,给宴楚潮发了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有事找你】

    那边很快回了:【有】

    第二天,江知乾去了宴楚潮家。

    “什么事?”宴楚潮给他倒了杯水。

    江知乾坐在沙发上,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两只手交握在膝盖前面,低着头。

    “我想进娱乐圈,你对娱乐圈签约的公司了解吗?”江知乾说。

    宴楚潮看着他:“之前不是说不会碰这条路吗?”

    “我需要钱,很多钱,要快。”江知乾抬起头,“我需要你帮我。”

    宴楚潮没问为什么。

    他看见江知乾眼底那种东西,不是冲动,是决心。

    是那种想了很久、退无可退之后才下的决心。

    他昨天收到消息的时候就觉得不对,江知乾从来不会在晚上主动找他。

    “你想怎么弄?”宴楚潮问。

    江知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些年攒的,全部。你家产业有没有这方面的?我可以签你家。”

    宴楚潮看了一眼那张卡。

    “我大伯有涉及,我有一些股份。”宴楚潮说,“你是我难得的好兄弟,我愿意为你投资,你愿意做我的摇钱树吗?”

    江知乾沉默了一会儿:“你信我?”

    宴楚潮点了点头:“你不信自己能赚钱?”

    “我也……”江知乾叹了口气,揉搓头发,“算了,你说行就行。”

    宴楚潮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公司叫什么?”

    “朝前。”江知乾说,“怎么样?”

    宴楚潮点了点头。

    终究没有问出那句,是宴楚潮的形近字,还是林朝的多音字。

    “你当大股东。”他说。

    “不,你当。”江知乾把银行卡推过去,“我的钱全部投进去,股份全在你名下,合同待遇给我高一些。”

    宴楚潮看着他:“你不后悔?”

    “就算青春有悔,也不枉少年一场。”

    “而且,你是宴家的人,你站在前面,比我站在前面有用。”江知乾说,“我只需要一个能让我赚钱的大平台,不需要产业。”

    宴楚潮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你投的是全部身家。”宴楚潮说,“输了怎么办?”

    江知乾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我不会输。”

    宴楚潮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拿起那张卡,“我帮你。”

    江知乾开始策划新的视频系列。

    不只讲物理,还讲学习方法、考试技巧、心态调整。

    他的粉丝越来越多,“口罩学长”的名气越来越大。

    他戴着林朝画的那个口罩,口罩上的太阳和小苍兰已经被洗得有点褪色了,他还戴着。

    没过几天,宴楚潮暗地里收购股份,终于比他大伯还高百分之五,两个人在宴楚潮家的客厅里签了协议,旁边是律师。

    宴楚潮把艺人签约合同摊开,放在茶几上。

    两份,每人一份。

    “你看看。”

    江知乾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你不看?”宴楚潮问。

    “你检查过的,不用看。”

    宴楚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签了。

    宴楚潮把协议收好,去厨房煮了两碗面。

    端出来的时候,江知乾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妈,我下个月可能不常回家,学校有事。你自己注意身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宴楚潮把面放在桌上,没出声。

    江知乾挂了电话,走回来,坐下,拿起筷子吃面。

    吃了几口,他忽然说:“宴楚潮。”

    “嗯?”

    “如果我火不起来……”

    “你不会的。”宴楚潮打断他。

    江知乾抬头看他。

    宴楚潮低头吃面,声音淡淡的:“我算过了。就算最坏的情况,你的视频版权还在,你的粉丝还在。你这个人,本身就是资产。”

    江知乾没说话,继续吃面。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吃着面,谁都没再说话。

    周一,江知乾去学校找了班主任,请了长假。

    朝前是艺人公司,是宴氏华姿影视公司的子公司,虽然宴氏重点不在娱乐圈,可也算小有名气的影视制作公司,现在竟然开始发展艺人签约的分公司。

    老陈也就意外了一下:“你这么小,学业是放弃了?”

    江知乾摇头:“老师,我会回来高考的。”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批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江知乾在走廊上遇见了林朝。

    林朝刚从三班出来,手里拿着作业本,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请假。”

    “你生病了?”林朝看着他,有些紧张地上前。

    江知乾退后:“林朝,我答应了周导演,以后不怎么在学校了。”

    宴楚潮给江知乾的经纪人刚好认识周星探。

    周星探的朋友是个导演,新角色一眼相中江知乾。

    江知乾这会儿就是请假一个月去培训演技。

    周星探心心念念的男团,也是他的综艺工作。

    只不过他要迟一年参加。

    经纪人要他一年在剧组和培训过培训,“口罩学长”的更新也要继续,后续内容方面,会有人来把控,等积累一年粉丝量再去。

    只不过经纪人告诉他,他们公司不会砸钱让他出道,让他做好随时淘汰的心理准备。

    江知乾没事,节目刚好是高考的前一晚,他肯定不会放弃高考的。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上。

    “多久?”她问。

    “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自己注意,好好照顾自己。”

    “嗯。”

    江知乾转身要走。

    “江知乾。”

    他停下来。

    林朝看着他:“我生日,你会回来吗?”

    江知乾点头:“应该会的。”

    他走了。

    林朝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阳光落在地上,她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手电筒。

    林朝好像看见那个在楼梯上等她很久,等到手掌心焐热手电筒的江知乾。

    可是,她感觉江知乾好像没那么紧张她了。

    不过几天未见,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致宇宙最最最最好最最亲爱的读者宝子们一封信:

    当当当当!!!《仰春》入v啦,思考过后,还是倒v,从15章v,看过的可以不买哦,刚v会开防盗比例低一些哈~我也算第一次连载v开防盗,等开了再研究。

    重要的是咱们的更新【争取日万,晚9点更新】有事会请假,暂时还有几万字存稿。

    另外,还是想要分享一下我的激动和感激!!!!

    四年前,在我想要放弃写作,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成功签约。这几年都是用能签约已经很厉害了安慰自己,还差两个月就签约五年了,赚的钱甚至连封面都回不了本,我又准备放弃写作,结果进步了,五年里第一次连载v,还是在码字环境确实没有五年前好的情况下,激动地我去找编辑又续约五年!!!

    感谢各位读者宝子的厚爱,真的非常非常爱你们!被认可被陪伴真的非常令人开心!!

    新的五年,我会加倍三倍努力码字的(去年光发表一百万字,四倍四百万字有些难度,所以算了哈哈哈哈)!也会更有质量地创作,潜心学习更多的文学作品!!!

    本文完结时的收益百分之10将会以《仰春》全体读者的名义捐款,为大家祝福。

    祝大家生活处处顺心,哪哪都好,哪哪都顺!

    ————超级超级爱你们的和雪兔,2026.03.29留

    第27章 别人,不是他

    高一下学期, 四月底,江知乾开始请假。

    一开始是一天两天,后来是一周,再后来是半个月。

    林朝感觉, 他不在的日子, 走廊变长了, 食堂变大了, 操场上少了一个人,好像整个学校都空了。

    五月底, 江知乾回来过一次。

    他好像真的很忙, 没有回家, 只是刚好续假, 还给林朝准备了早餐。

    林朝一来就看见江知乾站在三班门口, 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林朝路过的时候, 他递过去,说“给你”。

    她道谢,接过来, 温的。

    林朝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自己的日子天天都是一样的事情。

    江知乾转身要走, 林朝叫住他。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希望江知乾能多停留一会。

    江知乾看着手表,问她:“有事?”

    林朝摇头, 干涩道:“你还好吗?”

    他回头, 笑了一下:“挺好的。我还要赶飞机,我先走了。”

    林朝握着那杯豆浆,看着他走远。

    她有种自己追不上的感觉。

    往日江知乾身上有很强烈的少年阳气,如今少了一份自由肆意, 多了些沉稳。

    人们总说少年和青年是不同的,读书和工作也是不同的。

    好像在林朝的心里预期,江知乾果然没来林朝的生日。

    甚至过生日的前几天,江知乾还给林朝发了条消息。

    【豆浆在食堂充了卡,你去报我手机号就行】

    林朝盯着那行字,回了句【你自己喝】

    他回【我不在学校】

    她没再回。

    江知乾不再身边好像对林朝来说没什么变化,林朝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不再刻意去翻。

    她按时吃饭,按时上课,按时去排练舞蹈。

    她的生活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走得规规矩矩,分秒不差。

    但她忘了,她身边有五个人,五双眼睛。

    最先发现的是云冉。

    那天晚上熄灯后,林朝翻了个身。

    云冉没睡着。

    她听见林朝翻了好几次,被子窸窸窣窣的,像一条不安分的蚕。

    过了一会儿,林朝起来喝水,又躺下。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机亮了。

    她看了一眼,又暗了。

    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但云冉觉得,那种安静比哭声更让人难受。

    第二天中午,云冉把盛絮拉到了走廊尽头。

    “林朝最近很不对劲。”

    盛絮看着她。

    “她这几天晚上都不怎么睡,”云冉压低声音,“手机一亮她就看,看了又放下。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她没说完。

    盛絮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

    “她在等消息。”盛絮说,“江同学的吧。”

    云冉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那怎么办?解铃还须系铃人,咱们不是源头,那难开解了。”

    盛絮想了想,说:“陪着。”

    从那天起,云冉以前最怕早起,现在每天闹钟一响就爬起来,拉着林朝去食堂。

    她说“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其实林朝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一个人待着。

    课间的时候,云冉总是找借口来三班门口,有时候借笔记,有时候问题,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就站在走廊上跟她聊几句。

    “你烦不烦?”林朝有一次笑着推她。

    云冉被她推得晃了一下,笑嘻嘻地说:“烦就烦,我就来。”

    林朝没再推她。

    她看着云冉那张笑得弯弯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林渡的方式不一样。

    她不会小心翼翼地陪着,她直接闯进来。

    “林朝姐,周末陪我去买鞋。”

    “我没空。”

    “你周末不是不排练吗?”

    “我要写作业。”

    “作业晚上写。”林渡拉着她的胳膊,“走吧走吧,我看中一双鞋好久了,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林朝被她拽着出了家门。两个人逛了一下午,林渡试了八双鞋,一双没买。

    林朝问她“你到底要买哪双”,林渡说“还没想好”。

    林朝才知道,林渡不缺鞋,她缺的是一个让林朝出门的理由。

    宋盏的方式最不像安慰。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始在宿舍里放零食。

    她以前最讨厌别人吃东西发出声音,但那段时间,她买了好多巧克力、薯片、果冻,堆在林朝桌上。

    林朝看着那堆零食,哭笑不得。

    “你干嘛?”

    “囤货。”宋盏头都没抬,“买多了,你帮我消化。”

    林朝拿起一包果冻,看了一眼,是草莓味的。

    她忽然想起清明节那天,陈屿给她的也是草莓味。

    而江知乾给的是洋葱圈,周末回去,江知乾又给她一袋子各种味道的果冻。

    她拆开果冻,吃了一个,很甜。

    宋盏从书后面偷偷看了她一眼,看见她吃了,和其他人比了个OK,又低头看书。

    黄泓最安静。

    她默默陪伴着林朝,林朝去卫生间,她就在外面待着。

    盛絮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每天早上在桌上放一杯温牛奶。

    林朝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她第一反应是江知乾,又摇摇头,问:“你买的?”

    盛絮说“顺手”。

    盛絮的顺手就是风雨无阻。

    林朝自己都做不到早起。

    江知乾一般只会给她买豆浆,怕纯牛奶喝了不耐受。

    上一次的纯牛奶,还是在拾光的音乐会。

    那瓶子,她洗干净了,还没扔。

    有一天晚上,林朝晚自习回来,宿舍就一个盛絮,盛絮依旧给了纯牛奶,牛奶还是温的。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忽然问:“盛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盛絮正在看书,头都没抬:“你对我也好。”

    林朝看着她。

    灯光下,盛絮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垂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朝看见她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秒。

    盛絮先觉得不对劲:“怎么了?”

    “盛絮。”

    “嗯?”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可怜?”

    盛絮终于抬起头,看着林朝。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温柔。

    “没有。”她说,“我们想让你开心点,是你值得。”

    林朝把牛奶喝完,洗了杯子,放在盛絮桌上。

    她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熄灯后,六个人都没睡。

    不知道谁起的头,聊起了以后。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江知乾。

    云冉先开口的,声音很轻:“林朝,你想他吗?”

    宿舍里忽然安静了。

    空调嗡嗡响,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

    林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她说。

    云冉从床上坐起来,隔着黑暗看向林朝的方向。“那你怎么不说?发短信给他了吗?”

    “说什么?”林朝的声音很平,“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又不是不想回来。说我想你?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没人说话。

    林渡小声说:“可是……你不难受吗?”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难受。”

    她说:“但难受也没用。”

    云冉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闷闷的、忍着不出声的哭。林朝听见了,从床上坐起来。

    “云冉?”

    “朝朝都还没哭呢。”宋盏掀起帘子看。

    “我就是觉得……”云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太苦了。你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我们什么都帮不上。”

    “喜欢一个人这么苦涩吗?我以后肯定不喜欢人!”

    林渡噗嗤一笑。

    林朝愣住了:“什么啊,大家可别因为我这样,没了寻找爱人的心。江知乾其实很好的,我们只是时间不合适。”

    “最重要的事,只是想要他的陪伴,对我来说是习惯,还是喜欢?”

    “我说假如,假如他以后都这么忙,那我遇到另外的男生,会不会喜欢别人?”

    宋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难得的柔和:“怎么把自己说的有些渣?”

    云冉吸了吸鼻子:“这才不是渣,这是慎重。我也觉得咱们还小,喜欢肯定是有的,但是那种爱到为他放弃全世界应该不至于吧。”

    林朝语出惊人:“其实刚开始那几天,从前我的世界万般都是他,没他我不行。”

    “这几天在你们的陪伴下,恍惚觉得有些事情有些记忆的第一反应都不说他了。”

    “我是不是忘记一个人太快了。”林朝又说了一遍。像是在问自己。

    林渡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床上坐起来,语气急切:“这怎么能叫忘记太快呢?你这不是还想着他吗?你手机一亮你就看,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只是怕我们担心,做了些伪装,还欺骗自己。”

    “那不一样了。”林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前几天我是专门等他的消息,什么事都做不了,心里只有那一件事。现在我是做着做着事,忽然想起来,哦,他还没回我。”

    她顿了顿。

    “刚开始那几天,我觉得天都塌了。走在走廊上觉得走廊变长了,我只有3班一个去处,坐在食堂觉得食堂变大了,上课的时候老师讲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脑子里全是他,全是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是不是有新的朋友,不要我了。”

    云冉不哭了,吸着鼻子听。

    林朝沉默了一下:“我是不是很没心没肺?他说走就走,说忙就忙,我等了两个月,然后就习惯了。习惯没有他。”

    “咱们凭什么围着他转?还有你那句我的世界万般都是他,以前只有他一个朋友就算了,现在有我们呢,我不爱听。”宋盏把帘子撩开,探出头来,她的头发散着,“林朝,你是不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一直想他,一直等他,一直把他放在第一位,不能吃饭不能睡觉不能好好过日子?”

    第28章 她说,花败了

    林朝没说话。

    “那是苦情戏, 不是现实。”宋盏明明白白地点醒,“你该吃饭吃饭,该跳舞跳舞,该干嘛干嘛, 这不叫忘记。这叫活着。”

    林渡在旁边使劲点头, 虽然黑暗中没人看见。“对啊!你又不是不喜欢他了, 你只是没那么难受了。这有什么不对?”

    云冉吸了吸鼻子, 声音还带着哭腔:“而且你刚才不是说,习惯还是喜欢, 你分不清吗?那你就慢慢认清啊。又不着急。你又不急着嫁给他。”

    林朝笑了一下:“对哦。”

    盛絮侧过身, 面朝林朝的方向。“林朝, 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觉得喜欢一个人, 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林朝想了想:“以前我觉得, 喜欢一个人就是满脑子都是他, 做什么事都会想到他,他不在身边就觉得少了什么。现在……”

    她顿了顿,“现在我觉得, 喜欢一个人,可能就是希望他好。不管他在不在我身边。”

    “那你希望他好吗?”

    “希望。”

    “那你觉得他希望你过得好吗?”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希望吧。”

    盛絮没有再问了。

    她的意思, 林朝听懂了。

    如果江知乾希望她过得好,那她过得好,就是对得起他。

    如果他希望她过得好, 那她把自己过成一团糟, 才是辜负他。

    “可是。”林朝带着一点犹豫,又说出那个问题,“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以后遇到另一个人, 对我很好,陪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就会喜欢上别人?”

    宿舍里又安静了。

    云冉小声说:“那你会吗?”

    “我不知道。”林朝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知道,才会问你们。他走了,我这里就空了一块。”她把手放在胸口,“别人再怎么对我好,也填不上。因为别人不是他。”

    云冉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朝朝,你就是喜欢,只是你的喜欢无处安放,所以你又缩回去了。”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空调嗡嗡地响。

    宋盏叹了口气:“林朝,你这个问题,没人能替你回答。其实喜欢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你只要保持自己的主体性就好了。”

    “主体性是什么?”

    宋盏躺回去:“我也不知道,我听大人说的,好像是男的不在,自己把自己打扮好,天天开心,就行。”

    黄泓听完所有,小心翼翼地说:“喜欢一个人,也不代表就要等他一辈子吧?如果他不回来了呢?如果他一直这么忙呢?林朝姐,你也得有自己的人生啊。”

    “对!”云冉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你现在不是已经在过自己的人生了吗?你跳舞、排练、上课、跟我们混在一起,这不就是你的人生部分吗?如果不喜欢谁谁谁的,那不是相当于做尼姑吗?”

    林渡很快紧张起来:“朝朝,当尼姑也要大学生呢,咱先学习,五六年都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咱再说出家的事。”

    林朝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你们干嘛这么紧张?我又没说要去出家。”

    林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冉也笑了。

    宋盏放下帘子,说了句“睡觉”。

    盛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林朝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对面的墙上。

    林朝突然明白“等”是一件很难的事。

    等很难,更难的是,是在等的时候,不把自己弄丢。

    所以,那些不让自己等的人,要好好珍惜。

    云冉从床上爬下来,摸到林朝的床边,挤上去。

    “干嘛?”林朝往里面挪了挪。

    云冉躺下来,抱住她的胳膊。

    过了一会儿,林渡也下来了,挤在另一边。

    一张一米二的床,睡了三个人,挤得胳膊贴胳膊,腿碰腿。

    谁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林朝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林朝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朝她起床,洗漱,去上课。

    走廊上,云冉在等她。

    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她递过来,林朝接过。

    林朝看着她,忽然问:“云冉,你以后想当编剧?”

    云冉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你把我写进去。”林朝说。

    云冉看着她。

    “写一个女孩,等了很久,但没有白等。”林朝顿了顿,“写她有一群很好的朋友,好到她觉得,就算等不到,也没关系。”

    云冉的眼眶红了。

    “好。”她说,“我写。”

    两个人端着豆浆,走在走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云冉喝了一口豆浆,忽然说:“林朝。”

    “嗯?”

    “他一定会回来的。”

    “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林朝没说话。

    因为大家的安慰,林朝的生日没有江知乾的祝福,她也没有特别难过。

    六月份,期末考前,江知乾回来考了两天试。

    江知乾考完就走。

    林朝提早交卷,正好在走廊上远远看见他。

    瘦了一大截的江知乾正和王晋说话,说到一半,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跟王晋说了句什么就匆匆走了。

    王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林朝没有喊,也没有发短信。

    暑假,林朝大多数时间都是补课和练舞,也多报名了几个舞蹈比赛。

    高二开学,江知乾没来。

    王晋在走廊上遇见林朝,犹豫了一下,说:“他让我跟你说,早餐店的卡他续了五百,麻烦你有空去消费。”

    林朝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知道了”。

    王晋走了,林朝站在原地。

    那家豆浆 的早餐店,她没有再喝。

    盛絮她们也恰巧没有买那家的。

    至于江知乾为什么跟王晋说,其实林朝还是有和江知乾聊天的,只是比较无聊,刚开始江知乾提问多,后面看林朝回复比较简洁,就没怎么问了。

    林朝不是一个很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人,她也听江外婆说江知乾连轴转,身体不好什么的。

    那打扰他聊天,还不如让江知乾多睡一会。

    还有生日江知乾没来,林朝已经在心里原谅他了,江知乾那段时间吊威亚出现问题,摔了下来,人都昏迷好几天。

    高二上学期,林朝参加市里的舞蹈比赛。

    她跳了一支独舞,名字叫《等》。

    编排是她自己,讲的是一只鸟站在枯枝上,等了很久,等春天来。

    评委给了高分,拿了金奖。

    领奖的时候,她往台下看了一眼,她好像在观众席看见了江知乾。

    她看了两秒,转回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回到后台,化妆台上放着一束花,包在牛皮纸里。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她问工作人员谁放的,工作人员说“一个男生,戴口罩,放下就走了”。

    林朝心里有一个答案。

    她拍照发给了江知乾。

    江知乾回复是的,但是自己赶飞机,所以没法等到最后。

    林朝感谢了一番,两人的话题又开始凝固。

    林朝把花带回了宿舍,插在瓶子里。

    云冉问谁送的,林朝说是江知乾。

    盛絮看了一眼花,也看出来林朝明显开心很多。

    高二下学期,江知乾回来过一次。

    穿着校服,但头发长了一点,比以前更瘦了。

    他来学校拿东西,在走廊上遇见林朝。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他笑了一下,林朝也笑了一下。

    “你瘦了。”他说。

    “你也瘦了。”

    “最近还在跳舞?”

    “嗯。”

    “跳得怎么样?”

    “还行。”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走。

    “林朝。”他忽然叫她。

    “嗯?”

    江知乾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说出口只是:“没什么。走了。”

    江知乾转身走了。

    林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次她没忍住。

    “江知乾。”

    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束花早就已经败了。”

    他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林朝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阳光落在地上,她捏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竟然害怕和江知乾见面,害怕跟江知乾聊天。

    如果人都是见一面少一面。

    她希望和江知乾暂时不见面,这样每天都想着有下一面。

    高三上学期,林朝考上了省舞蹈团的预备班。

    每周去三次,放学后坐一个小时的公交去排练,晚上十点多才回宿舍。

    就请假暂时晚上不住校。

    盛絮本来就不常住校,她还要回去帮小姨摆摊。

    盛絮有时候陪她去,她会在排练厅外面写作业,等她出来。

    林朝本来说不用等她的,盛絮说在哪儿都一样。

    两个人打车回家,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盛絮靠在窗户上看书,林朝戴着耳机听音乐。

    江知乾的消息越来越少,因为他参加了这一期的男团。

    剩余的时间还要冲刺高考。

    林朝不再等他的消息了。

    十一月份,江知乾的“口罩学长”账号粉丝破了五百万,刚巧揭露是参加男团的江知乾,一下子江知乾的投票进了前三。

    大家都说他是黑马,其他前几都是背靠大公司,或者是国外就出道过。

    那天晚上,林朝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搜到他的视频。

    林朝看着屏幕里熟悉的人,眼眶忽然红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手臂上。

    林朝趴了很久,抬起头,把手机翻过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录节目是不是不能看手机?】

    过了几分钟,他回:【嗯】

    她又打:【现在回我的是谁?】

    江知乾:【凭本事拿到的手机】

    她盯着这几个字,笑了一下,还是那么肆意的江知乾。

    真好——

    作者有话说:晚9点还有一更么么~

    防盗最低比例是30%,暂时未开,日万几天后会开。

    第29章 毕业,快乐呀

    林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关灯,闭上眼睛。

    没几分钟,她坐起来看和江知乾的聊天。

    林朝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凭本事拿到的手机”这语气, 还是他。

    不管外面怎么变, 不管粉丝涨到多少, 不管镜头前的他是什么样子, 在她面前,他还是那个会耍帅的江知乾。

    她靠在床头, 把手机举在眼前,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宿舍里其他人还没回来, 很安静, 只有空调也格外的安静。

    她想了想, 又打了一行字。

    林朝:那你现在是在录节目的间隙?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嗯, 等布景。很无聊

    林朝笑了一下。

    她几乎能想象他说“很无聊”时的表情,嘴角往下撇一点,眼睛也呆呆的, 整个人都是游离的状态,像小时候的江知乾觉得老师讲得太慢时那样。

    林朝:无聊就跟我聊天。

    林朝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主动了, 想撤回。

    此刻,手机震了。

    江知乾秒回:我不是正在和林英雄聊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说话的方式一点都没变。

    好像跟她聊天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她深呼吸了一下, 把手机放到被子上。

    林朝:你最近瘦了很多, 节目不给饭吃?

    江知乾:给,不好吃。想念学校食堂。

    林朝:想念糖醋里脊?

    江知乾:想念一起吃饭的人。

    林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

    江知乾又发了一条:怎么不说话了?

    林朝:在想怎么回。

    江知乾:想说什么说什么, 又不是写作文。

    林朝笑了一下。

    他永远是这样,把她从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里拽出来,告诉她:直接说就行,不用怕。

    林朝决定好好吓一下他,谁让他总是让自己牵挂。

    林朝:我也想念对面的某人,给我带豆浆的某人,胖一点的江美人。

    这次他沉默了一会儿。

    林朝看着屏幕上方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又出现,又消失。

    她忽然有点紧张,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江知乾:等我回去。

    就四个字。

    林朝盯着那四个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林朝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不讲道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林朝:好呀,等你回来。

    她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不过你别瘦了,再瘦就不好看

    江知乾:?

    林朝:你不好看了,我就不等了

    江知乾:这么严格。

    林朝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我从来没好看过吧。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个人,永远有办法把她的煽情变成笑话。

    她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不是难过,是那种很想念一个人,恰巧知道那个人正好也在想你。

    林朝:骗人。你以前在校门口被星探堵,不就是因为好看吗?

    江知乾:那是他眼瞎。

    林朝察觉这不是个好话题,江知乾不知道是真的对自己的外貌一无所知,还是厌恶自己。

    林朝想回睡觉,结束话题。

    江知乾:要录节目,你早点睡。

    林朝:好。

    她趴在床上,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自己缩紧被子里。

    然后她听见宿舍门响了,盛絮走进来。

    林朝探头。

    “林朝?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盛絮看了一眼空调,没开。

    她没有戳穿,只是把书包放下,坐到自己的床上,拿起一本书。

    翻了两页,忽然说:“他发消息了?”

    林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嘴角压不下去。”盛絮头都没抬。

    林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果然是弯的。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盛絮,你太可怕了。”

    盛絮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你才可怕。笑成这样还不承认。”

    林朝没有反驳。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对话,从头翻了一遍。

    林朝又笑了。

    盛絮从书后面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看书。

    那天晚上,林朝梦见江知乾。

    他站在操场上,阳光很好,他冲她笑。

    她也笑。

    林朝想跑过去,可脚动不了。

    她只好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也没有过来。两个人隔着整个操场,对望着。

    阳光很好,风很轻,他们也很好。

    高三下学期,三月份,林朝参加省里的舞蹈比赛。

    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大型比赛,她准备了三个月。

    跳的还是一支现代舞,名字叫《朝前》。

    盛絮问她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她说“就是往前走吧”。

    盛絮没再问。

    上台前,林朝往座位看了一眼,没有他。

    她转身上台。

    灯光打下来的那一刻,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音乐响起来,她开始跳。

    每一个动作都练了上千遍,身体比大脑先知道下一步。

    她跳的是自己,一个女孩的成长。

    从等一个人,到等自己。

    从追光,到成为光。

    最后一个动作,林朝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明晃晃地照着。

    她闭着眼睛,听见台下的掌声。

    林朝回到后台,化妆台上放着一束花。

    小苍兰,白色的,还是包在牛皮纸里。

    花束上有一张卡片,只有两个字:“朝前。”

    字是江知乾的字迹,

    她把花抱起来,闻了闻。

    小苍兰的香味,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林朝把花抱在怀里,走出后台。

    走廊上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高三下学期的四月,江知乾回来复习。

    虽然江知乾仍然是前五,但是他自己不想参加下一期。

    那束小苍兰,林朝做成了植物标本,她把花瓣标本夹进日记本里。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三晚自习,林朝去办公室送东西,在拐角的时候,她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她抬头。

    江知乾站在她面前。

    穿着校服,头发剪短了,比之前胖了一点,但还是瘦。

    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好像刚从食堂过来。

    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林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回来了。”他说。

    江知乾的声音比之前更好听了。

    林朝看着他。

    她想说“你怎么才回来”,想说“你还知道回来”,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江知乾把豆浆递过来:“给你的。”

    她低头接过来,握在手里,温的。

    “你……”她顿了顿,“不走了?”

    “不走了。”他说,“高考。”

    风把林朝的头发吹起来,他下意识伸手,想帮她别到耳后,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林朝看见了。

    她把豆浆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自己把头发别到耳后。

    “你瘦了。”她说。

    “你也瘦了。”

    “我跳舞,瘦正常。哦,你也跳舞。”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就几步路。”

    “我想送。”

    林朝只好点头。

    到了宿舍底下。

    林朝说:“到了。”

    “嗯。”

    林朝站在那里,没动。

    江知乾也没走。

    “江知乾。”

    “嗯?”

    “你那个公司,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她。“朝前。”

    “朝前。”她重复了一遍,然后问,“哪个朝?”

    林朝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江知乾:“是宴楚潮的潮。”

    “哦。”林朝低下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从窗户往下看。

    江知乾还站在楼下,仰着头往上看。

    她想起两年前,有次在家里,也是这个角度。

    那时候她缩回去了。

    这次林朝没有缩,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江知乾看见她了,冲她挥了挥手。

    林朝也挥了挥手。

    他转身走了。

    林朝靠在栏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手里的豆浆还是温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格外的甜。

    回到宿舍,云冉她们都在。

    看见她手里的豆浆,云冉第一个叫起来:“他回来了?”

    “嗯。”

    “你怎么知道?”林渡问云冉。

    云冉指了指豆浆:“只有他会给林朝买豆浆。”

    然后她看着林朝,“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朝想了想。“他说我回来了。”

    “就这些?”

    “就这些。”

    宋盏靠在床上,翻了个白眼:“两个闷葫芦。”

    所有人都笑了。

    林朝也笑了。

    她坐在床上,把那杯豆浆喝完,然后把杯子洗了,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她把江知乾送的手电筒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打开开关。

    光柱打在天花板上,亮亮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握在手心里。

    林朝一直没舍得用。

    第二天,江知乾正式回班上课。

    昨晚好像只是回来送东西,或者是等人。

    王晋在走廊上看见他,冲上去捶了他一拳:“你还知道回来!”

    江知乾被他捶得往后退了一步,笑了。

    “轻点。”

    “轻什么轻,你请了两年假,老子一个人坐了一年的冷板凳!”

    王晋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江知乾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起。”

    王晋把他的手打开:“谁要你说对不起,你给我把高考考好就行。”

    江知乾点点头,走进教室。

    他的座位还在,靠窗倒数第二排。

    桌面上落了一层灰,他拿纸巾擦干净,坐下来,翻开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忽然想起高一那年,也是这个位置,他从窗户往外看,能看见三班的走廊。

    有时候林朝会从那里经过,她会往这边看一眼。

    有时候看得到他,有时候看不到。他就在那里坐着,等她经过。

    现在他又坐回来了。

    江知乾不知道,她还会不会从那里经过。

    四月底,江知乾参加了第一次模拟考。

    成绩出来那天,年级组炸了,他考了年级第十。

    两年没来上课,回来一个月,考了年级第十。

    “你悄悄学习啊?一边赚钱,一边学习。”王晋拿着成绩单,一脸不可思议。

    江知乾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天才,他只是比别人更拼。

    这两年,他白天忙公司的安排,晚上刷题到凌晨两点。

    他的书包里永远装着五三,飞机上、高铁上、化妆间里,只要有空就拿出来写。

    宴楚潮有一次凌晨三点给他发文件,他秒回,说“在写数学”。

    宴楚潮说“你不睡觉?”,他说“睡过了,十点到两点”。

    宴楚潮才得知,他一天基本上能睡四个小时就不错了。

    江知乾现在还不算被资本买股,还没有签对赌。

    宴楚潮特意带着家庭医生去给江知乾检查。

    江知乾的身体确实出现了问题,还好年轻。

    这些事情,江知乾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比如说,林朝生日,江知乾吊威亚受伤昏迷,醒来就想找林朝,被宴楚潮制止了。

    林朝是从宴楚潮嘴里知道的。

    那天她在走廊上遇见宴楚潮,犹豫了一下,叫住他。

    “江知乾他……这两年,还好吗?”

    宴楚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好。”

    林朝的心揪了一下。

    “他每天睡四个小时。录视频、谈合作、跑渠道,还要自学高二高三的课。他妈妈的事情,你也知道。”宴楚潮顿了顿,“但他从来不说不好的。你问他,他都说挺好。”

    林朝没说话。

    “江知乾的手机其实随时在他身边,助理也会帮他注意消息。”宴楚潮顿了顿。

    “尤其是你的消息。”

    “我记得有一晚上,是演出排练,他看见你的消息,就立马去厕所,那期节目的幕后镜头没有他。助理和场务都催了好几次。”

    “你知道的,他的每个出场镜头对他来说都很重要,都是曝光。”

    “可是……”

    林朝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后面的话,宴楚潮没有说,林朝也想起她主动找江知乾的那次。

    难怪江知乾有几句话回复的比较慢。

    风吹过来,把她的眼睛吹红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把宴楚潮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化掉。

    这样说的话,高考结束,她的成功率会很大吧。

    五月中旬,天气热起来了。

    林朝在食堂吃饭,江知乾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可以吗?”他问。

    林朝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你不是已经坐下了?”

    他笑了一下,开始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周围的嘈杂声很大,他们的桌子很安静。

    吃了一会儿,江知乾忽然说:“林朝。”

    “嗯?”

    “你省赛那个舞,我看了。”

    林朝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跳的越来越好。”他说,低头继续吃饭。

    “谢谢。”她说。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也笑了一下。

    五月头,毕业生拍照。

    林朝和江知乾拍了初中同样的姿势。

    岁月真的是有痕迹,大家还是变了些。

    五月底,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

    江知乾考了年级理科第二,林朝考了年级文科前一百。

    成绩出来那天,云冉比林朝还高兴:“你可以啊!舞蹈生考这个分数,稳了!”

    林朝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能考这个分数,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有人陪着她。

    江知乾回来之后,他们的晚自习自学更加疯狂。

    连王晋也快理科前两百了。

    模拟考试要比高考难度大,王晋运气好的话,一本线是没问题的。

    这些小事,像针线一样,一针一针地把她的日子缝在一起,让她没有散掉。

    六月,高考前三天。

    学校停了课,让学生自己复习。

    他们自学小组,组织去图书馆学习。

    林朝从家里出来,看见江知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豆浆。

    “给你的。”他递过来一杯。

    她接过来,温的,甜的。

    天边的云被烧成橘红色,一群鸟从头顶飞过。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她说,“你呢?”

    “不紧张。”

    “为什么?”

    他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该做的都做了。”他顿了顿,“剩下的,当天的状态。”

    林朝喝了一口豆浆,点了点头。

    “林朝。”

    “嗯?”

    “高考完,我有话跟你说。”

    她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眼睛亮亮的,和以前一样。

    “好。”她说。

    六月七号,高考。

    林朝和江知乾不在同一个考场。

    进考场前,林朝在走廊上遇见了他。

    “加油。”他说。

    “加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转身,走向各自的考场。

    两天后,考完了。

    最后一门英语交卷的时候,林朝走出考场,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操场上已经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学校老师一直在群里发消息,考一门丢一门,不要对答案。

    林朝站在教学楼下面,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然后她看见了他。

    江知乾从另一栋楼里出来,手里拿着文件袋,走过操场,朝她走过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越来越短,离她越来越近。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考完了。”他说。

    “嗯。”

    林朝看着他。

    阳光很亮,他的眼睛也很亮。

    “你不是说有话跟我说?”她问。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等毕业典礼。”他说,“毕业典礼那天,我告诉你。”

    六月二十号,毕业典礼。

    操场上搭了台子,校长讲话,学生代表发言,唱校歌。

    每个班上去唱班歌。

    唱完校歌,大家开始拍照。

    六个人在操场上找角度,拍了无数张。

    云冉说“我要把你们每个人都拍下来,以后写剧本的时候照着写”。

    林渡说“你把我写好看点”。

    宋盏说“你把我写聪明点”。

    黄泓小声说“写我……正常就行”。

    盛絮没说话,站在镜头里,笑了一下。

    林朝站在中间,左边是云冉,右边是盛絮。

    她看着镜头,快门声响了一下。

    拍完合照,云冉她们去拍单人照了。

    宴楚潮站在教学楼下面,看着操场。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宴楚潮拿出来看,是盛絮发的消息。

    【毕业快乐,宴同学】

    他看着那三个字,站了很久。然后他回:【你也是】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走。

    操场上,六月的风吹过来,很热,他觉得有一点凉。

    林朝一个人站在操场上,看着远处。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

    “林朝。”

    她转头。

    江知乾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束花。

    小苍兰,白色的,包在牛皮纸里。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又不一样。

    这一次,他没有放下就走。他站在那里,等着她接。

    林朝低头看着那束花,又抬头看他。

    “你说毕业典礼告诉我的,是什么?”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走吧,”他说,“去拍照。”

    “拍什么?”林朝迟疑,“你想说的就是拍照啊。”

    “对啊,拍我们。”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第一张。”

    他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着两个人。

    林朝还没准备好,他已经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她眼睛红红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手里抱着一束花。

    他站在她旁边,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林朝看着那张照片,说“好丑”。

    他说“不丑”。

    “丑。”

    “不丑。”

    “……”

    林朝把照片看了很久,看顺眼了,然后说“发给我”。

    江知乾发给她。

    林朝存下来,设成了他们聊天的壁纸。

    操场上,有人在放气球。

    五颜六色的气球升上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林朝抬头看着那些气球,忽然飘过盛絮说过的话“他是一颗太阳,但他不是唯一的光。”

    她现在迟疑了,不知道她是否主动,是否要打破。

    这些天,江知乾和她像是恢复了正常交流。

    就像盛絮说的,提早分别,让林朝提早感受到一些。

    如今的自己,让她觉得安全。

    她知道,就算有一天太阳不在了,她也不会活在黑暗里。

    可是想抓住太阳,也是她的宿命。

    “在想什么?”江知乾问。

    林朝转头看他,笑了一下。

    “在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她说,“我们会很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嗯。会很好。”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他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操场上,六月的阳光铺了一地。

    远处,五个人站成一排,看着他们。

    “你说,”云冉忽然问,“一年后的我们,会在哪儿呢?”

    “怎么时间缩短了。”宋盏双手环抱着。

    林渡说:“不管在哪儿,肯定都比现在好。”

    宋盏说:“废话。”

    黄泓小声说:“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盛絮说:“会的。”

    所有人都看着她。

    林朝抱着那束小苍兰,走回她们中间。

    “拍合照。”她说,“江知乾帮我们拍合照。”

    “准备好了吗?”

    “好了!”

    “一、二、三——”

    快门声响起。

    六张笑脸定格在那个夏天。

    林朝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她把手机收好,从江知乾手里拿回那束花。

    “走吧。”她说,“我们约了吃饭,拜拜咯。”

    江知乾:“……”

    王晋从背后扒拉江知乾:“乾哥,发财不请我吃一顿?潮哥车都来了。”

    林朝听见江知乾有安排,拉着盛絮走,其他人也跟着走。

    六个人笑着往校门口走。

    江知乾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初中毕业那年,他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那时候他以为,她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他快走几步,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江知乾:“顺路。”

    六人组拉长尾音:“哦——”

    江知乾也笑了。

    校门口的阳光很亮,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这是一个普通的六月下午。

    但很多年以后,他们都会记得这一天

    记得阳光的温度,记得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刻,记得彼此的笑脸。

    因为那是他们最好的年纪。

    最好的时光。

    —

    名山度假村。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前铺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林朝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林朝。”云冉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闷闷的,像把脸埋在枕头里说的,“你烙饼呢?”

    林朝没说话。

    “是不是在想他?”云冉又问。

    “没有。”林朝说。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回答都很快。”盛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盏和黄泓没有约出来,林渡家里面有事。

    剩下林朝,云冉,盛絮三个人出来旅游。

    她们准备看日出,准备三点起来。

    只是林朝卡在了晚上八点睡不着。

    林朝叹了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我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云冉坐起来了,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头发披着,“说出来,我们帮你分析。”

    “我想跟他说。”林朝说。

    “说什么?”盛絮问——

    作者有话说:林朝:还得是我主动啊

    第30章 一直,许愿牌

    “说……”林朝顿了顿, “说我喜欢他。喜欢很久很久。”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

    “那就说啊,天呐,我都替你们着急。”云冉急切,“你喜欢他, 他喜欢你, 你们俩就差那一层窗户纸了, 你还在等什么?”

    “是他在等什么。”盛絮道。

    “我还是有些害怕, 但又不甘心止步于此。”林朝把脸转向墙壁,“他说过他不能谈恋爱。他说过他怕伤害别人。你说, 他会答应跟我在一起吗?”

    云冉没说话了。

    盛絮翻了个身, 侧躺着, 面朝林朝的方向。

    “林朝, 你听我说。”

    林朝撑起身子, 看着盛絮。

    “你说的那些, 都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盛絮直白道,“他怕这怕那,那是他的事。你喜不喜欢他, 是你的事。你不能因为他的害怕,就否定你自己的感受。”

    林朝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去追他, 去找他,去跟他表白。”盛絮说,“我是说, 你要先承认你喜欢他, 这件事本身,没有错。就算不在一起,你也是你,在一起了, 你也得是你。”

    “你能做到吗?”

    少年的她们,全靠浅显的理论,可是也不会吝啬分享自己的经验,让朋友得到另一种幸福。

    云冉在对面拼命点头。

    “盛絮说得对!你总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心底里,压到自己都喘不过气了。你以为你不说,就不会难受了。可你明明就是难受啊!”

    林朝的眼眶有点热。

    “而且。”云冉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你不说,他怎么知道呢?他怕自己给不了你什么,怕耽误你。可你要是告诉他,你不在乎他给不给得了什么,你就是想跟他在一起。他会不会就不怕了?”

    林朝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洇湿了一小片枕巾。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她心坎上。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她怕说了之后,连现在这点若有若无的联系都没有了。

    她怕他说“对不起”,怕他说“你值得更好的人”,怕他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可是,姐妹们承接住她的小心翼翼。

    这些话她想过一百遍,一千遍,想到最后,她就告诉自己:算了,不说了。就这样吧。他在就好。

    他能偶尔发一条消息,能在台下看她跳舞,能留下一束花,就够了。

    可是真的够吗?

    她问自己。

    然后她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说:不够。

    她想要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亲口对她说那些话。

    不是“我走了”,不是“保重”,不是那些客气又疏离的问候。

    是“我想你”,是“我在乎你”,是“我会回来”。

    “林朝。”盛絮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说,可能会后悔?”

    林朝愣了一下。

    “你现在还小,你可能觉得以后还有机会。但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你再也没办法见到他了。你后悔吗?”

    云冉也接着:“娱乐圈美女一堆,咱不抢先这点少年情分,也许他变坏了怎么办?喜欢当下的他,那就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

    盛絮叹了 口气:“林朝,还有一个问题,他才进圈,我估计不会公开的。你能接受吗?”

    林朝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能吧。”

    林朝猛地坐起来。

    云冉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不想后悔。”林朝说,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我不想以后想起来,觉得当初为什么不说。”

    “那你想怎么做?”盛絮问。

    林朝想了想。“等他下次回来,我跟他说。”

    “要是他不回来呢?”云冉问。

    “那我就去找他。”

    云冉笑了,笑得有点想哭。“林朝你终于开窍了。”

    第二天早上,林朝起来的时候,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江知乾的对话框。

    林朝: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有等太久。

    几分钟后,手机亮了。

    江知乾:怎么了。

    她想了想,打:有事跟你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江知乾:什么事?

    林朝:你回来了就知道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江知乾:好。

    林朝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好是什么意思?好是什么时候回来?

    云冉从旁边探过头来:“说了?”

    “没有。等他回来再说。”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云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拍了拍林朝的肩膀,说:“那你就等着。反正他会回来的。”

    林朝笑了笑,翻开书。

    盛絮晨练回来也听说了,她觉得不能等待江知乾给时间。

    “那我们现在在这边旅游,喊他们一起过来。顺便问问江知乾能不能来。”

    云冉非常赞同。

    云冉在自习室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名山这里很好玩,有没有人来?成绩出来之前,趁还能疯!”

    王晋第一个响应:“去去去!去哪儿?”

    “古镇怎么样?有山有水那种,可以住两天。”

    宴楚潮:随便。

    江知乾:可以。

    云冉轻声和林朝说:“这次真的要来了哦。”

    林朝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江知乾的消息就跳了进来:“你们已经在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江知乾打来电话: “王晋说的。云冉在群里发的消息,王晋截图给我了。”

    林朝忽然有点想笑。

    这群人,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就你们宿舍六个吗?”

    “三个。我,絮絮,冉冉。”

    “三个女孩子单独出门不安全。”江知乾开始念叨。

    林朝把手机拿远:“什么啊什么啊。你来不来?”

    “你想让我去吗?”

    “嗯。”

    “那我去。”

    林朝挂了电话,林朝开心的跑来跑去,跑到阳台,神了个懒腰。

    古镇不大,一条河穿镇而过,两岸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石板路窄窄的,缝隙里长着青苔。

    他们订了一家临河的民宿,推开窗就能看见河流。

    江知乾估计和宴楚潮就是在一块,中午一起到了。

    王晋暂时还没到。

    云冉看了看江知乾和林朝,规划适合的地方:“我知道有个地方,许愿牌!据说特别灵!”

    云冉拉着林朝就往许愿牌的地方跑,盛絮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江知乾和宴楚潮。

    “你们两个快点!”云冉回头喊。

    江知乾跟上来,走在大太阳底下,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点大,锁骨露出来一截,被晒得微微发红。

    林朝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开。

    许愿牌挂在河边的一棵大树上那棵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冠遮天蔽日,枝干上挂满了红色的木牌,

    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旁边有个小摊,卖木牌和笔,摊主是个老爷爷,笑眯眯的,说十块钱一块。

    宴楚潮买了五个,递给江知乾两个,让江知乾分给林朝一个。

    “写什么?”林朝问。

    “当然是写愿望啊。”云冉已经趴在旁边的石桌上开始写了,笔尖沙沙的,写得飞快。

    林朝拿着笔,站在树荫下,看着手里那块小小的红木牌。

    写什么呢?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学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秋天,他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校服袖子挽到手肘。

    想起他每天早上塞给她的牛奶,说“我妈非要我吃,我吃不完”。

    想起他拽着她跑过马路,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想起那个雨夜她哭着跑回家,他站在门外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想起那个雪夜他蹲在阳台上给她唱歌,冻得直哆嗦,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起他说“你是林朝,最好的林朝”。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头,在木牌上写下一行字:“希望我想要的另一半,永远是江知乾。”

    写完了,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把笔放下,把木牌攥在手里。

    云冉凑过来:“写完了?写的什么?”

    林朝把木牌藏到身后:“不告诉你。”

    “切,小气。”云冉翻了个白眼,笑得眼睛弯弯的。

    盛絮写完了,走过来,看了一眼林朝的表情,没问,只是笑了笑。

    宴楚潮也写完了,把木牌挂上去的时候。

    江知乾凑过去想看,被他一把挡住。

    “看什么看。”

    “小气鬼。”江知乾也哼了一声。

    江知乾看大家都写完了,才拿着笔,站在石桌前,想了很久。

    林朝在旁边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斑斑驳驳的。

    她伸手挡住阳光,成为影子的一部分,让江知乾都在庇荫下。

    江知乾低着头,很认真地在写。

    然后他放下笔,把木牌翻过去,不让任何人看。

    “写的什么?”林朝问。

    “不告诉你。”江知乾说。

    林朝看看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挂许愿牌的时候,林朝踮着脚,够不到高处的树枝。

    江知乾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木牌,手一伸,挂在了一个很高的枝桠上。

    江知乾也挂在她的旁边。

    那个位置,阳光正好照到,风一吹,木牌轻轻晃着,上面的字一闪一闪的。

    “走吧。”他说。

    林朝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两块挨着的木牌,不知道江知乾有没有看见。

    这时候云冉看见对面有大佛,已经上桥。

    盛絮也已经过去,宴楚潮也走过去。

    云冉对着他们大喊:“走桥没意思,走石块路呀。”

    林朝一听就知道云冉是创造机会,没想到江知乾已经走石块路了。

    石块路窄窄的,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

    林朝的胳膊时不时碰到他的,每一次碰到,她都心跳快一拍。

    江知乾好像没什么反应,走得稳稳的,害怕林朝落水,还拉着林朝的袖口——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两更么么,今天就能校园篇结束,有刀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