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痛就恨,血就憎

    两个人跪着, 唯一腿上受伤的人,坐在床边。

    齐铮跪在地上,靠着他哥哥的膝盖。

    男孩仰望程翎东,仰望自己永远的爱人。

    那一双眉眼是凶野气质, 偏偏眼神仔细临摹了程翎东的脸孔。

    像已经相信了他的哥哥的一切都会隽永。

    长发柔柔滑落在莫云生指尖。

    一缕又一缕, 随着梳子的划过, 流水般渡过男人的手掌。

    掌心是微微冷的柔软。

    莫云生无比专心地梳着。

    程翎东则在午后,不知道该说混乱还是朦胧美丽的这个午后。

    对着他的小刺猬笑起来。

    明明是桃花样色, 为什么笑起来, 就变成可爱的月牙呢。

    男孩克制不住地抬头。

    靠近。

    kiss, 总是甜蜜。

    会掺杂眼泪的情况不少, 但绝对不多。

    男人给他的小蝶梳完头发了。

    还沉默地待在原地。

    直到青年的手轻轻推开齐铮的肩膀。

    男孩不满地牵起那只手, 吻了吻指尖。

    “公主殿下,想玩什么?”

    齐铮微微挑眉。

    程翎东笑着摇摇头:“好了,先去散散步吧。”

    清醒清醒。

    强壮的男孩把他抱起来, 没有看到莫云生还在那里一般。

    关他什么事。

    齐铮只在乎他的哥哥。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一个罪人。

    莫云生知道,他对不起程翎东。

    他要赎罪的。

    可……

    已经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

    大口大口呼吸着。

    想要获得些活下去的意志,却怎么样也没有了。

    如果一辈子, 程翎东都是这样对他。

    那莫云生愿意现在就死了。

    他对不起程翎东, 他早就应该死掉, 是不是?

    对程翎东百般讨好。

    也不如那个男孩一个笑。

    疯了一样为程翎东做所有事。

    也不如齐铮给程翎东的怀抱。

    是不是?

    莫云生问不出口。

    他已经得知了答案,还能怎么问。

    自取其辱罢了。

    付出再多, 给他的小蝶再多, 也永远弥补不了。

    弥补不了曾经那个孩子被他捏在掌心, 哭到发抖。

    他莫云生是什么模样,什么态度。

    高高在上到现在的他想起来。

    忍不住笑起来。

    太可笑了。

    那个时候的莫云生, 以为什么都能掌握,什么都能控制。

    可他的小蝶很厉害,很聪明,一步步挣脱开。

    破茧成蝶。

    莫云生差点害死他。

    这一双手差点掐死他。

    看着自己的这一双手。

    那一只残缺了的手掌,竟然觉得活该。

    谁让他那么恶心,谁让他那么贱。

    男人干呕起来。

    吐得泪流满面。

    秋季还在继续,迈步向湿润而多雨的冬。

    钢琴房里,已经拆下石膏的人,被男人圈在怀里。

    莫云生对程翎东就是痴迷狂热到了这个地步。

    哪怕已经要死了。

    但还没有正式离开前。

    就无论怎么样也不离开程翎东一步,更不准程翎东离开他。

    男人让青年坐在他的怀里,轮椅就停在旁边。

    无法落地的漂亮青年。

    只能在王子怀里。

    跑不掉。

    对于熟悉乐律的人来说,弹出旋律不难,难的是正确的指法。

    好在程翎东也不准备当个钢琴家。

    他只是来陪莫云生而已。

    来之前,青年想象的是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四手联弹,挺唯美的画面。

    结果直接被男人抱进怀里了。

    窗外的日光,雨后更加明亮灿烂,从彩窗纹路照进来,映在怀里人的脸上轮廓,和唇边。

    程翎东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略微侧脸。

    莫云生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被掩住一半的漂亮瞳孔。

    男人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还是会疯狂跳动。

    哪怕知道没有结果。

    仍然轻轻凑上去。

    程翎东扭头回去,继续弹男人教给他的练习曲。

    莫云生抱住他的腰,把头放在青年肩膀上。

    暖呼呼地蹭蹭,像大型动物在讨好猎人。

    眼眸里,却是谁也看不到的绝望。

    绝望到麻木。

    “小蝶。”

    音符不再盈动在房间里。

    青年轻轻问:“怎么了?”

    莫云生自从失忆以后,非常不要脸,虽然他连自己都忘了,但就是因为忘了,所以更能不要脸地讨要好处。

    “亲。”

    一下下好不好,脸颊上好不好。

    实在不行,亲一下你的手背好不好?

    可惜。

    不,是自找的。

    “不好。”

    都不同意,一个也不答应莫云生。

    程翎东把琴谱翻一页,研究着。

    男人一直盯着,盯着他的小翎的唇边。

    盯着青年好看的每一寸。

    都。不。属。于。他。

    在男人崩溃之前,那个让他崩溃的原因之一来到。

    齐铮来接程翎东。

    青年看到齐铮,就微微笑起来,神情截然不同。

    好像和莫云生待在一起,只是应付。

    莫云生靠在琴上,发出声响,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毕竟男人脑子受伤了,稍微暴躁一些,又有谁会不认同。

    齐铮把人抱起来。

    莫云生还握着程翎东的手腕。

    男人蹙眉,像无与伦比地不舍着。

    “小蝶……”

    程翎东冷冷回答他:“怎么了。”

    已经陪过你弹钢琴了。

    还要什么。

    还要怎么。

    莫云生发抖地看着他。

    手也抖着,颤抖也还要握住。

    “陪我跳一场舞,好吗?”

    从初见,从再见,从那场宴会。

    程翎东从来没有答应过那个请求。

    一起跳一次舞,好吗。

    你是我的蝴蝶。

    不需要你被拢在我的掌心了。

    求你扇动翅膀,让我看最后一眼就好。

    青年搂住男朋友的脖颈,轻轻说:“明天吧。”

    齐铮提醒他:“哥,明天我参加赛车比赛。”

    齐铮答应程翎东,会退出这个危险的活动。

    退出前,他决定试试正规比赛,当过瘾了。

    竞争没那么激烈的正规赛事,伤亡的可能性远远比野赛要小多了。

    所以程翎东也答应。

    长发的漂亮的人,轻轻摸了摸男孩的脸颊。

    无比宠溺的,爱。

    程翎东就随口对莫云生说:“那就后天。”

    反正他也是要做康复训练的,陪着莫云生跳一场,只要强度不大,没有问题。

    男人绝望地坐在原地,沉默地听到脚步声和轮椅的声音远去。

    莫云生甚至想现在就找一把趁手的热兵器,杀了自己。

    记忆里,那个地方。

    蝴蝶扑闪。

    隐隐约约地呼唤着莫云生。

    男人头痛欲裂地按下电话。

    他定一张机票。

    不是离开程翎东。

    而是回到曾经的,被他伤害的那个程翎东身边。

    要死,就死在最让他的小蝶痛苦的地方。

    莫云生回国了。

    一个下午不见那人。

    程翎东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这天夜里,正好有了私人空间。

    齐铮很疯。

    一只兽吃到了最香甜的美味。

    睡得很好,很沉。

    睁开眼。

    日光倾洒的美丽。

    莫云生在不在,都一样。

    青年微微蹙眉。

    按下通话键。

    程翎东略微沙哑的声音,是几近质问的凌厉。

    “他在哪里?”

    安迪认真地说:“程先生,BOSS说,葬礼您可以不用去。”

    程翎东一点也不慌。

    青年只是再问一遍。

    “他在哪里。”

    安迪松一口气,卸下什么包袱似的。

    “中国。”

    这一句话,两个字。

    带来两张机票。

    本身程翎东的伤也度过了最严重的时候,现在只要注意康复训练就好,完全可以回国。

    几乎是心有灵犀。

    程翎东知道莫云生在哪里。

    都不需要再多问安迪什么。

    他不多问。

    那个精英却要状似不经意地说一些话语。

    “程先生,BOSS拖累了您和齐先生。既然这样,不如让BOSS该怎样,就怎样。”

    去死就去死。

    “墓地我看过,风景很不错,也许您以后去马萨诸塞州和齐先生结婚的时候,还能顺便祭拜一下。”

    能把躺进坟墓里的,那一个爱吃醋的人,直接气到活过来吗?

    程翎东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飞机的时候,熟悉的干燥的燕城味道,席卷程翎东和齐铮。

    男孩握住他的手。

    因为事发紧急,没有通知任何亲友。

    也害怕路上耽搁,于是选择了鸭舌帽,口罩,遮挡到严实。

    齐铮也跟着一起。

    反正程翎东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某些事,他早已经不在乎。

    他只要,抱住程翎东,可以亲吻他哥哥的脸颊。

    其他的事,真的不重要。

    路途不算近,让人沉闷。

    尤其养伤的这几个月来,还是静养为主。

    12个小时的航班下来,谁也舟车劳顿,何况程翎东本就被折腾得累了。

    到达公寓门前时,青年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男孩的指尖轻轻摩挲他发白的唇,被程翎东握住。

    他们上楼。

    熟悉的数字。

    还是,23楼。

    齐铮站在电梯口,不再继续走。

    空旷许久的走廊,终于迎来了熟悉的第二位主人。

    程翎东的轮椅撞到了门。

    当然是关着的。

    也根本不需要问。

    程翎东直接喊人带工具来,把门撬开。

    物业的速度很快,毕竟这里是最为高档的公寓。

    之后,他们礼貌地离开。

    只剩下程翎东一个人。

    他推开门。

    青年站起来,扶着墙走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血流一地,也没有煤气味道。

    开了一盏灯,四周窗帘全关。

    于是深色。

    于是深色里那一抹亮光。

    指引来者的眼眸。

    去看到。

    像深深海洋之中。

    最美丽恢宏的鱼群。

    那一面墙。

    蝴蝶做成的墙面。

    看到它们色调不一致,却精心安排到极尽美观的壮丽。

    一只又一只,宝石的蝴蝶,金属的蝴蝶,纸质的蝴蝶,一片又一片,两片翅膀合成的最强烈的冲击。

    莫云生坐在地上,把最后一片金属蝴蝶,捏在手里,打磨着。

    手上已经鲜血淋漓。

    地上已经杂物堆叠。

    只有男人,把沾染了血色的蝴蝶,轻轻举起来。

    对准灯光。

    他笑了,然后起身,把这最后一片蝴蝶,放上去。

    完完整整的一张,蝴蝶组成的,程翎东的海报。

    青年站在那里。

    安静地看着。

    莫云生却不能安静了。

    他做完了这件东西,觉得算是了结了。

    什么都了结了。

    男人看向眼前的人,轻声,嘶哑至极地说:“程翎东,痛不痛?”

    伤还没有好。

    不要继续站着了。

    于是站起来,沾满血的手抱住青年,把他抱到了沙发上。

    男人自己去找一样趁手的东西。

    该了结。

    他该死。

    手腕被握住了。

    莫云生停住脚步。

    流血的残缺的手。

    被日思夜想,日日夜夜狂想的那个人——轻轻触摸了。

    程翎东确定自己疯了。

    一步步到现在。

    其实早该疯了。

    那么做一个好人,那么坚韧又倔强,究竟是不是好事呢?

    程翎东想,他还是觉得,是好事。

    只不过,太痛苦了。

    痛苦地走到这一步。

    终于疯掉。

    和齐铮一样了。

    青年笑着举起那只淌血的手,轻轻吻在男人手背。

    唇边都沾染艳色。

    莫云生看着他,一直看着他,一动不动。

    程翎东把他拽到沙发上。

    青年想说什么,可什么话也没有了。

    没有,就干脆一点。

    一个kiss。

    莫云生梦寐以求的东西。

    男人愣愣地看着他,满眼血丝的狠厉冷峻,都成了最小心翼翼的珍重。

    如在梦中。

    青年笑着看他。

    “怎么,还不够?”

    莫云生舔了舔唇角。

    他已经哑的声音,告诉他的爱人,他的小神明,他的一切的一切。

    他的,小蝶。

    “……不够。”

    于是,又一个kiss。

    居然那么甜,棉花糖总是软乎乎的,总把所有人都迷惑到下意识去嗅那香气。

    莫云生想,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在他怀里。

    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终于得到。

    好像已经被虐待,被折磨到将死的心。

    只需要那贴近时刻淌下的一滴泪。

    就又焕发新生。

    莫云生爱程翎东。

    早就爱上了。

    那么,程翎东呢?

    男人哭着问他,还是很没有安全感地问他。

    “小蝶我爱你……程翎东……对不起……”

    “你不喜欢我也好……不爱我……都没有关系。”

    只要有今天,好像就足以支撑莫云生拥有一切勇气。

    而青年摩挲他的脸颊。

    指尖会触摸到那伤疤,以至于要让伤口的主人,发疼般战栗。

    青年不合时宜地想起齐铮。

    其实,也算是合时宜吧。

    因为想起齐铮,就像想起了爱。

    是那个男孩教会他,勇敢地爱。

    他这样内向的慢热的人。

    羞于表达的人,也终于会说出口。

    程翎东轻轻说:“我讨厌你。”

    莫云生脸色惨白惨白,流淌下来汗水在下颌线的狰狞伤疤之上。

    青年更轻地说:“因为讨厌你,所以没有说过。”

    “我喜欢你,莫莫。我爱你。”

    像恨一样落下烙印的过去。

    像血一样闻到就要蹙眉的曾经。

    为什么还不忘记,为什么还会想起,为什么想起来,会颤抖。

    他不是贱人,也不玩那些疼痛的东西。

    只不过是他和莫云生之间太复杂。

    太复杂。

    痛就恨,血就憎,就这样简单。

    简单地掩饰了那些拥抱,亲吻,和欢笑。

    那些小心翼翼的照顾,不顾一切的疯狂的得到。

    莫云生啊莫云生……

    程翎东笑着想,真是个疯子。

    搞得他,也变成了疯子。

    腿上有伤的人被呵护着,像一直被莫云生娇养在怀抱。

    就算手掌残缺了。

    也从来没有放手。

    烈火沸腾的时候每个人都感到呼吸至灼。一个疯子和一个被带疯了的,犹如神明,确有神性的善人,他们轻声细语论道。

    莫云生就差跪下来。

    可也差不多。

    为什么没有红烛一盏,把爱人照到清清楚楚。

    为什么没有纱幔遮拦,以至于莫云生看到所有,几乎恢复了那种狠戾本性。

    人性和兽性是可以分开的吗。

    也许。

    但莫云生认为人性里本就有兽性。

    谁说人不是动物。

    高等动物也是自封。

    高等就在于,可以利用双手铸造。

    铸造爱,恨。

    和爱恨交织。

    交织到谁也流下泪。

    好像痛,好像恨,其实很爱很爱。

    爱到看起来疯魔。

    比如莫云生的指尖,血色不见。

    化了一般。

    都化了,变成血和恨编织在一起的一道网。

    莫云生对程翎东,求不得很多年。

    虽然,他们好像才认识不过几年。

    男人流着泪想。

    总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得不到。

    很久很久。

    所以,终于降落他怀中。

    也自然要抱住很久很久。

    拥抱的温度是暖,还是会让人烫。

    他们都不知道。

    另一个渴望拥抱的人。

    程翎东的爱人,齐铮,走到那虚掩的门前。

    男孩垂眸。

    迈步。

    青年在齐铮怀里,眼角眉梢都带着艳色,微微垂眸的易碎疲倦。

    齐铮握着电话,程翎东靠在他怀里,在跟自家老板聊天。

    慕容寰说话还是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大美人腿脚怎么样了,多久能好?”

    青年轻轻摸了摸齐铮的下巴。

    “再两个月,就能差不多了,只是强度高还是吃不消。”

    慕容寰哪敢啊,连忙说:“得了,别卖惨啊,纯关心,您现在什么影响力,什么咖位了,谁强迫你去打工?”

    她咳嗽一声,明显是有事要说。

    “那个,听说你和莫云生……”

    青年轻轻抬眸,却浅笑。

    笑声那样温柔好听。

    几乎可以算是明确又干脆的回答。

    让女人几乎被哽了下。

    齐铮心无旁骛地握着青年的手,摩挲微微长出来的指甲。

    慕容寰就直说了。

    “公司这边,一直是光环子公司出资,给你们的资源。”

    程翎东笑一下。

    他说:“知道。”

    电话那边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也许是害怕,和程翎东当不成朋友。

    毕竟大美人多可爱的,当朋友还养眼呢。

    再者说,也有点害怕破坏了程翎东和莫云生之间的感情。

    好不容易,九九八十一难过了。

    才走到的今天。

    要是因为这个事闹矛盾了。

    慕容寰可就真觉得自己对不起莫云生了。

    “那你们都回国了,正好有时间了来开个会,公司好结钱给你们。”

    关于透明心脏乐队的第二张专辑销量,彩铃,以及巡演演唱会的利润额。

    都不是小数目。

    甚至可以说,新星天下和光环共同捧出来了一个世界级的乐队。

    透明心脏二专《红色河》,截止目前为止,全球总销量5500万,美国占1500万,中国本土2800万,其余1200万主要由欧洲,日韩为大头。

    因为一专透明心脏就赚了大钱,慕容寰这种商人当然是紧急修改合同,光环那边也同意了。

    所以这一次是三赢,都赚得盆满钵满。

    开会了,让各位摇钱树把账目看清楚了,就把这部分钱结了。

    当然这也不是一次性买卖,程翎东之前要求的合同,就在这个时刻体现了重要性。

    如果不是有合同限制。

    如果光环不是莫云生的公司的话。

    慕容寰敢保证,就算是在新星天下。

    她也想把这钱吞了。

    实在是太爆炸的数额。

    这一笔吃下来,别说后半辈子了,就是子子孙孙估计都能当富n代。

    可惜了,贪不了。

    不过慕容寰的理智也知道,继续和透明心脏合作,那才叫源源不断的财富向她涌来。

    所以稍微叹息了一下,慕容寰就继续说:“至于接下来,你好好养伤,好好过蜜月,活动什么的都不着急,歇一两年都行。”

    她的声音突然小了点。

    “还有,也可以带你去见见仇人。”

    程翎东早听说,钱疏竹被慕容寰整得够呛。

    “不用了。”

    早就放下了的人,何况现在还得到了惩罚。

    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齐铮笑着亲一口程翎东的脸颊。

    慕容寰被腻得咂舌。

    “得了,不打扰你们了,莫云生呢?”

    正说呢,男人就从厨房出来了。

    程翎东看他一眼:“做早餐。”

    慕容寰觉得好想吐啊,不为了别的,就为莫云生这装货的双标。

    堂堂的莫云生啊,狠心绝情的著名冷血贱人啊。

    别人眼里的高冷男神啊。

    什么都付出了。

    电话干脆挂断。

    男人把做好的早餐端过来。

    齐铮正好起来,他也去弄点吃的。

    想也知道莫云生不可能带他的份。

    虽然还是看对方一眼就想揍人,但好歹,程翎东在的时候,他们就都当自己瞎了。

    纯陌生人。

    男人把煎蛋喂给怀里的人。

    简直像宠爱一个小朋友。

    程翎东也接受,张嘴吃早餐就是。

    他一边被喂着,一边正看着莫云生送他的智能机上网。

    青年突然想起来什么:“这款还没发布吧。”

    “嗯。”

    莫云生稍微想了想:“年后,四月差不多,开发布会。”

    程翎东把那个智能机翻过来,四周都仔细看了,觉得不愧是光环,这玩意儿和十几年后那些流行款式比,也是毫不逊色的。

    早餐简单吃了点。

    程翎东累得不行,本来也舟车劳顿的,昨天更是负担很重。

    所以稍微上了会儿网,他就躺下继续睡了。

    莫云生把碗筷拿去厨房,齐铮则陪在青年身边。

    像最忠实的大型动物。

    永远守护。

    永远不分离。

    齐铮轻轻把程翎东枕头边的手机拿走了。

    怕把他哥硌到。

    那一款设计相当完美的智能机,就被放在了床头柜上。

    某著名影帝的床头柜上,也有一款智能机。

    却和程翎东,准确来说是光环出品的手机,有些不同。

    李纤把电脑关上,他看向那个真正是倾注了心血的机子。

    影视圈著名的工作狂人,终于休假了一天。

    因为累到流鼻血了,导演吓得都快傻了。

    央求着李纤回去休息两天。

    要不然,他可没有时间在家里看电脑。

    男人喝一口豆浆。

    电脑上弹出聊天框。

    不是任何一个公开平台的软件。

    要说梁千优的哥哥,梁千帆,实在是个有能力的奇人。

    他说的为了保密,他自己搭建了私密的聊天平台。

    现在这个弹窗,就是了。

    聊天框里,梁千帆发给他的消息如下:

    【纤哥,也注意休息。新机的进度基本完成,有时间可以来公司看,或者我送过去。】

    李纤回复:

    【那可以跟光环打擂台了?】

    梁千帆虽然不知道李纤跟光环有什么仇,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已经完全服气了。

    为了公司,李纤那么拼命地工作,赚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再说了,跟光环碰一碰,这句话说出去都能吓死人。

    简直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事。

    他们马上就会做。

    多么让人热血沸腾。

    梁千帆写道:

    【发布会的具体时间,我们知道了。到时候,我们同一天发布上市。】

    李纤的脸上没有志满意得。

    他看向窗外,在想。

    不知道小翎在美国,过得好不好。

    原来莫云生和齐铮都想让程翎东再静养一段时间。

    程翎东闲不住,他的事业是他热爱的,怎么可能在有能力的时候,自己就耽误一两年。

    所以很快就下了决定,要参加活动,要出通告,但不会拼命。

    这也是齐铮和莫莫虎视眈眈之下,他发誓答应了的。

    新星天下首都分部,今年直接世界级爆红的乐队成员,齐聚一堂。

    却很安静。

    赵萧简对着程翎东抹泪,纯心疼。

    “公主殿下,你瘦了好多。”

    程翎东就摸摸自己的脸颊,觉得最多也就是比以前瘦一点点吧,赵萧简哭成这样,别人还以为他瘦成骷髅了。

    麦克白和张亚亚也都递上关心的眼神。

    林思极不一样,他进来前刚好和程翎东遇上了,已经提前表达了祝程翎东早日痊愈的美好祝福。

    所以他现在,在八卦。

    某看起来很老实,很沉默寡言的鼓手林某某,看看坐在程翎东身边的齐铮,又看了看坐在程翎东身后的莫云生。

    林思极揉了揉额角。

    反正……

    唉,都是朋友。

    朋友就朋友。

    他看着程翎东的确瘦削了些的背影。

    反正程翎东幸福就好。

    其他的,有什么必要呢。

    这是他作为旁观者,作为程翎东的朋友,更是被程翎东带着建起事业的人,唯一的想法。

    莫云生抬眸,看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又没看赵萧简,这姑娘一下子就坐下去了。

    坐在中心的慕容总咳嗽一声。

    “这个,欢迎翎东大美人回国!鼓掌!”

    一阵呱唧呱唧后,慕容寰让助理把文件发给大家。

    “账目明细都在,看清楚以后就把这个周期的结了。”

    虽然早已经知道,这次的各类分红不会少,可真的看到那一串数字后,大家还是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了。

    除了程翎东,他在拿着手机按短信。

    他的文件直接给莫云生看了。

    反正这位总裁,看账目是专业的。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在了莫云生身上,毕竟如果莫云生点头,那就说明真的没问题。

    男人仔细看了,一目十行但绝不敷衍。

    他说:“可以。”

    众人于是也点点头。

    齐铮在旁边,隐约要探头过来看程翎东在打什么字的样子,青年笑一笑,手机收着了。

    主要是小刺猬至今还对那场车祸有ptsd。

    如果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不得气疯了。

    【汪舜青:对不起】

    不仅仅这一条,也许因为程翎东没把他拉黑,愣是每天都发一条,有时候一天发好多条。

    刚刚程翎东终于忍不住了。

    【程翎东:中国移动还没给你升级成高级vip?】

    对方反而不再回复了。

    程翎东理解,也许可以算做另一种程度的近乡情怯。

    天天道歉的人,从来没有回应过。

    突然没事人地发一条这样的消息。

    谁也要懵一阵子。

    程翎东对于汪舜青下手,或者说,是汪舜青从中助力,导致他受伤的这个事情,没有什么实感。

    也就是说他知道,有这个原因,有这个途径。

    但是,如果说汪舜青要杀了他。

    程翎东觉得不对。

    如果说汪舜青要害他坐轮椅。

    程翎东觉得奇怪。

    因为这就是本身就是那些继承人们内战而已,他是被殃及的池鱼,再过俩月就活蹦乱跳了。

    当然对汪舜青没什么。

    可那位教授,才像得了永久后遗症的。

    真的满心愧疚,真的恨不得跪下来,永远在程翎东面前低头弯腰。

    太夸张了。

    程翎东就希望,恢复友情的关系……吧。

    因为汪舜青没有再回消息,程翎东稍微专心了一点听慕容寰在说什么。

    听着听着,他举手。

    主要是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慕容总,您没拿错文件吧?”

    什么叫,明年开春的时候,金唱片奖就是透明心脏的了?

    金唱片奖是全球性音乐奖项。

    截止2007年,拿到这个奖项的华语音乐,只有特别戳中西方审美的某古风武打电影的原声带。

    结果慕容寰一脸平静(其实在暗爽)地宣布。

    明年他们去领奖?

    程翎东要不是坐轮椅,恨不得去探探这女人的额头。

    是不是发烧糊涂了。

    干净利落的女人翻个白眼:“大美人,咱可是光欧美就卖出去两千万张唱片的,为什么就不能拿了?”

    程翎东一想也是啊,一张专辑全球销量五千万,什么奖项都配得上。

    甚至这个成绩,完全值得说一句:

    是那些奖项要因为透明心脏而感到荣幸。

    程翎东看了看大家,赵萧简很淡定,麦克白很淡然,张亚亚很平常的神情,林思极在给他女儿发消息,脸上满是老父亲的微笑。

    程翎东:“你们这么淡定?”

    麦克白说:“就是我填的报名表——当然,是他们先邀请我们的。”

    难怪了,原来他们早知道。

    赵萧简轻轻捧住自己的下巴:“啊,公主,前段时间不是看您忙着呢……”

    这话,可以说是指向明确了。

    莫云生和齐铮都没反应,齐铮在想拿到这笔分红了,送个什么礼物给他哥。

    莫云生单纯懒得搭理。

    会开得差不多了,因为慕容寰还是心疼自家摇钱树大美人的,所以还是让程翎东休息一个月了,再开始跑通告。

    那个时候基本上伤就好得差不多了,最多路不好走的时候坐坐轮椅。

    要离开公司的时候,程翎东还在想,不知道汪舜青现在怎么着了。

    总不能躲在家里以泪洗面吧。

    正想着,就看到一辆眼熟的车,驾驶位上的男人,红着眼眶。

    金丝眼镜摘下来了,倒更有些成熟男人心碎的颓废。

    原来是在车里哭。

    青年轻轻笑了起来。

    慕容寰追下来,正好程翎东看到汪舜青了,没着急走。

    女人搭了下他的肩膀,被某三个男人都盯着了。

    顿时像扔了烫手山芋似的,甩手。

    慕容寰心里呵呵了,看你们没出息的,被大美人迷成什么样了。

    女人蹲下来跟程翎东说:“那个……你仇人,现在可凄惨了,不参观参观?”

    青年摇了摇头。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钱疏竹,这个名字好像已经很远很远了。

    远到像是只在上辈子听到过。

    慕容寰就知道他的态度了,不再说话。

    只是告别的时候祝福病人,祝得怪怪的。

    “别把眼睛哭肿了,小心被狗仔拍到,说我们公司虐待你。”

    程翎东想,有什么事他要哭?

    然后就看到了三个人的眼神。

    哦。

    那是可以哭一下的。

    青年看一眼齐铮,大男孩的反应是侧过脸,不看他。

    怕自己心软。

    又看一眼莫云生。

    男人很平静似的,平静地把怀里的针孔摄像头拿出来。

    莫云生说:“一个半小时。”

    齐铮直接握住程翎东的手,不让走。

    青年也回握住了齐铮的手,顺便接住那个小小的摄像头了。

    大教授还在车里,眼巴巴的。

    他没有资格决定。

    也没有资格强行带走程翎东。

    更优先等级是齐铮,莫云生。

    但,最终决定权在程翎东手上。

    毋庸置疑。

    青年握住齐铮的手,掰开男孩的手掌,笑着在齐铮手心划了划。

    齐铮脸红起来。

    他看着笑眼温柔的人,无可奈何到极点。

    “那保镖要跟着。”

    “嗯。”

    程翎东点头,乖乖可爱的样子。

    让在车里的人已经疼惜他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齐铮蹲下来,给他理了理发丝,衣摆,裤脚。

    才舍得放手。

    汪舜青才终于敢开车门。

    迎接他的小兔。

    青年看着他战战兢兢,快打哆嗦的样子。

    心里叹息。

    其实,怎么想都不可能……放弃。

    以前他还在想,指不定能有奇迹。

    结果走到今天,连莫云生都成了这样。

    不可能的。

    于是程翎东张开手,意思明确。

    要抱。

    汪舜青一瞬间垂眸,蹲下去,抱住他最最珍贵的宝贝。

    青年被无比珍重地抱在怀里。

    儒雅的人,眼泪滑下来,湿湿地打在青年的衣领。

    懒得给他擦眼泪。

    程翎东就笑着,轻轻说:“叔叔。”

    “不准哭。”

    男人愣愣地看他。

    程翎东故意凶他:“不准哭,没有听到?”

    汪舜青马上摇头,他手忙脚乱,心里比手脚上更乱更麻,自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倒是想不哭,可已经流了一半的泪,收不回去。

    还下意识的哽咽,也咽不下去。

    塞在半路上。

    男人就憋了一口气。

    直到把程翎东放在后座上了,他才有空间呼吸似的。

    把自己埋在青年膝盖上。

    像最虔诚的教徒忏悔自己的所有过错。

    汪舜青埋在程翎东膝盖上,哭得沉默。

    只有湿湿的布料,证明他没有听话。

    程翎东摸了摸他的后颈。

    也不再说话。

    总要给人发泄的空间。

    好几分钟过去了,汪舜青看着是想一辈子跪在这里,可今天程翎东只有一个半小时陪他。

    于是青年说:“再哭就没时间带我去吃饭了。”

    男人抬起湿淋淋的脸,湿润润的眼。

    很久以前,程翎东就在想。

    这个人像一头优雅至极的首领鹿。

    正好,胸脯也都很厚实。

    青年的指尖点他的鼻尖。

    唇角。

    最后笑着,几乎是精魅般勾人的。

    程翎东,属于汪舜青的小朋友说:“叔叔送我的礼物,藏了什么玄机?”

    男人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程翎东居然还记得。

    那个,他们的八音盒。

    第137章 欺负汪教授

    男人轻轻为漂亮的人整理了发丝, 还有被自己弄乱了的衣摆。

    汪舜青是有一瞬间的失落的。

    原来小翎都没有打开看过。

    他马上笑起来,给程翎东系好安全带。

    男人说:“等你拆开了,就知道。”

    他不会说,要让他的小兔子亲眼看到, 才好。

    程翎东点点头。

    原来还真的暗藏玄机。

    汪舜青揉了揉他的发丝:“那我带你去吃饭?”

    他的声音都还发哑。

    程翎东笑着说:“哄你不哭而已, 带我去转一转吧。”

    “或者你没吃过, 我陪你?”

    青年顿了顿:“像在s市一样。”

    像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总是那么温柔又温暖的汪教授,和喜欢逗弄汪舜青, 喜欢欺负汪舜青的坏蛋小朋友。

    男人看着他, 忍不住捧住他的脸颊。

    程翎东略微侧脸。

    意思不算特别明确。

    几乎可以说是半推半就的程度。

    暧昧。

    那纤长睫毛垂下的弧度, 沾染天光柔软, 让人真的好想凑上去。

    吻到小朋友眼睛都要红的地步。

    可男人轻轻摩挲了他的脸颊。

    吻在那面颊上。

    清纯又小心翼翼的。

    呵护程翎东, 像呵护宝贝。

    汪舜青说:“带你去我的学校走走。”

    其他地方,估计程翎东都逛过,再说了, 他这个老男人也有私心。

    把程翎东带到他工作的地方看看。

    就好像,他的小兔子也完全参与了他的生活。

    “嗯。”

    乖乖的漂亮的人,让汪舜青微笑了,虽然还红着眼睛, 可已经恢复了那种儒雅自若的神情。

    男人去开车, 程翎东则想起来什么。

    “对了, 为什么不让我坐副驾驶?”

    而是后座,还是司机的后面, 都不好聊天了。

    汪舜青平静地回答:“坐在驾驶位后面的位子, 事故里的存活率更高。”

    一瞬间静默。

    然后程翎东笑起来, 也微微眨了眨热起来的眼。

    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开个车都要考虑这些了。

    他们之间说不清楚, 也讲不明了。

    所以说莫云生多么聪明,连强行留住程翎东都不考虑。

    直接限定了时间。

    一个半小时。

    汪舜青也在默念这个时间限制。

    足够了。

    路途之中,街边有个极度狼狈的乞丐,态度看起来不是很好。

    窝在墙边,消极怠工。

    车子和那漂亮青年,都是一闪而过。

    钱秋裳裹紧了破的衣服,继续躺着做白日梦。

    而车里的人,看着不停变换的风景。

    总觉得那个乞丐,有点眼熟。

    要是有下次,就上去给点钱好了。

    只不过在各方的作用下,估计程翎东想再看到这个眼熟的乞丐,就难了。

    因为青年说了嘛,不想再见钱疏竹了。

    单单是莫云生,就有的是既让钱疏竹丢脸,程翎东又永远见不到的手段。

    踏入汪教授的办公室,青年坐在轮椅上,鸭舌帽还戴着,柔顺的发落在肩膀。

    谁让他比回国前更火爆了不知道多少倍。

    按照慕容总的说法那就是,何止新生代里的第一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就差脸孔朝到天上去了的得意。

    也还好回国的消息是锁住了的,不然程翎东这样的装扮,还不一定逃得过粉丝的法眼。

    男人蹲下来,看着他,简直是眼巴巴地仰望。

    “小翎,能不能抱。”

    傻。

    程翎东把鸭舌帽摘下,故意冷着脸瞄他一眼。

    汪舜青有些受伤的神情,可还坚持着,好像已经知道自己要被拒绝了。

    傻子。

    青年勾了勾手指。

    蹲着的人,像被什么完全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所有眼神的去向。

    只知道看着程翎东,只知道,靠近他。

    甚至连怎么走都忘记。

    变成了跪着。

    凑近。

    怎么又在欺负汪教授。

    程翎东想,不是他的错。

    青年的手轻轻抚了抚他的下巴。

    有很浅很轻的胡茬,略微扎手的,只是略微。

    汪舜青很讲究,肯定每天都剃,如果今天没有剃,应该是决定了要来找程翎东。

    太手足无措地忘记了。

    程翎东浅笑,声音小小的,却不温柔,反而有点冷冷的。

    “下一次记得刮干净。”

    青年抬起他的下巴。

    汪教授怔愣着,眼睁睁看着他的期望着巴望着,完全可以说,奢望着的人。

    低下头。

    温柔到汪舜青也愿意变成流不尽的泪。

    泪成河。

    永远托起他的珍宝一样的小朋友。

    可是,只落在下巴。

    微微的,一触即放。

    好似梦境一样的轻盈,微风一吹,小小的泡沫就碎了。

    让汪舜青简直像被折磨,又好像是真的被奖励了糖果。

    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完全掌握了自己命运的顶级精英,几乎受不了地要哀求程翎东。

    不能这样耍他。

    青年看了看四周,说:“不介绍给我?”

    男人的眼略微湿漉了,听到程翎东这样说,还是马上收拾好自己的一切,站起来。

    他哑着声音,认认真真地给青年介绍。

    其中有个展柜,里面是汪舜青许许多多学生的奖状,以及合影。

    程翎东看得仰起头。

    男人见他有些好奇,直接把柜子拉开,把程翎东正在看的那个奖杯拿出来。

    没有马上递给青年。

    他先从旁边拿了帕子,擦擦灰。

    “老师真是不慕名利,这么大的奖杯都落灰了。”

    男人把擦干净了的奖杯递给他。

    “都是死物,不算什么。”

    汪舜青看向那些合照,拉开了玻璃,青年才看到原来这些照片都是很干净,没有灰尘的。

    汪舜青轻声说:“人是最重要的。”

    他教书,教出去的那些技巧,如果只有奖杯,什么用都没有。

    可只要有一个学生,学会了,学了下去。

    汪舜青就觉得有意义。

    这是他的事业的乐趣。

    衣摆被轻轻拉了下。

    男人满心柔软地看他的小朋友。

    程翎东把奖杯还给他:“你是最好的老师。”

    汪舜青摇了摇头,他说:“不。”

    优秀的人那样多,优异的教师又那么多。

    他自认为只是个普通的声乐教师。

    “但是小翎,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不单单是技巧,而是一颗热爱音乐,也同时爱护着音乐新生力量的心。

    程翎东看着一柜子的合影说:“如果我也办音乐奖项,你来当评委,怎么样?”

    “好。”

    汪舜青无比郑重地答应。

    因为他知道程翎东和他是一样的理想,一样的梦想。

    所以今天很值得。

    他们之间的事业,终于汇聚到一起了。

    志同道合,多么悦耳。

    程翎东琢磨着说:“等明年,指不定就可以开始做一个全新的音乐奖项了。”

    因为今年已经快入冬,他虽然在计划,可还没有正式地开始准备。

    对于大家来说,都太突兀。

    明年就正合适。

    早点宣布,也能早点给音乐人们一些准备的时间。

    男人说:“不要太累了。”

    “放心,我天天被圈养,就差饭喂到嘴边了。”

    当然,他确实也没少被喂饭。

    齐铮太宠他。

    莫云生太疼他。

    汪教授于是很遗憾,可惜他今天吃过了,不然也能享受享受喂小翎了。

    遗憾的汪教授,轻轻抱住他。

    青年配合地勾住他的脖颈。

    男人嗅到他身上的香气。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幸福。

    汪舜青把他抱在怀里,看着桌面上摆着的资料。

    就差揉揉眉头。

    “我带的学生要毕业了,论文一稿都交了。”

    程翎东简直幸灾乐祸:“你慢慢批改,认真改。”

    男人摇摇头。

    他看一眼程翎东,发现青年完全适应良好地待在他怀里。

    汪教授咳了咳,道貌岸然啊。

    “那……接下来就这样了。”

    抱着程翎东,批改论文。

    最难受的事情,也无比幸福和甜蜜了。

    青年在他怀里点头。

    汪舜青唇角的笑怎么样都放不下弧度。

    他拿起笔,精神奕奕地开始了。

    一个小时差不多,汪舜青还算是神情尚可,不过窝在他怀里的人,顺便瞄了两眼,觉得当老师确实要有气定神闲的底气。

    汪教授习惯了工作,程翎东却有些尴尬。

    他想落地,男人自然发觉了。

    把纸张倒扣在桌上后,汪教授轻声问:“是不是渴了。”

    青年摇了摇头。

    他才不渴,汪舜青生怕他渴了累了,不仅仅喂了些小零食,还给程翎东喂了水的。

    所以,现在程翎东有点难言之隐。

    男人看他有点不想开口的样子,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比程翎东都更加羞涩似的,儒雅俊秀的脸,全部红了干净。

    从脸颊到耳尖到锁骨。

    男人抱起来他,办公室旁边就是卫生间了。

    “我自己去。”

    多大人了,难道还要人帮忙。

    程翎东如愿被抱到了轮椅上,显得非常事多的被汪舜青推着去隔壁卫生间。

    轮椅进了小隔间,青年松口气。

    汪舜青却把门关上了。

    程翎东看他,简直不知道该骂他什么。

    “汪舜青,你……”

    汪教授把他抱起来,脸上什么神情也没有似的。

    却好柔软,好像要照顾程翎东的一切。

    青年挣扎起来,这种事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放弃的好吗。

    他没有那种爱好。

    被男人握住了手腕。

    已经可以站在地上的漂亮的人,鞋尖踩在男人的皮鞋上了。

    浅蓝色的运动鞋,鞋带柔软垂了一点,落在那锃亮皮质的鞋面之上,有些轻轻摩擦的声音。

    汪舜青好像终于得到了点什么似的,轻轻嗅了怀中小兔子一样,微微发抖的人。

    程翎东想骂人。

    可惜修养太好,想来想去,只能说。

    “衣冠禽兽……”

    男人轻轻推了下金丝眼镜,浅笑。

    显得更禽兽了。

    青年重新被抱到轮椅上。

    满脸满脸的红,好看的眼垂着纤长睫毛,不看汪舜青。

    男人半跪下来,好好给他理了理。

    然后推着人出了卫生间。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

    那个漂亮的青年,是为什么会害羞成这样。

    好像被欺负了。

    程翎东和汪舜青,好像就是欺负来欺负去,小朋友一样的,傻傻的暧昧。

    傻傻的暧昧,也有分开的时候。

    程翎东想让汪教授少折腾,保镖会送他回家。

    汪舜青不愿意。

    真正像热恋里的人,一秒钟不愿意分开。

    还是送了程翎东回去。

    终于和以前任何一次送程翎东回家不同,终于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的背影。

    汪舜青吻在程翎东额头。

    多么温柔又不舍。

    男人说:“小翎,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幸福。”

    “真的?”

    汪教授点头呢。

    程翎东笑着,捧住他的脸颊。

    青年想,他也不是坏人好不好。

    亲个额头都一脸幸福的汪舜青教授。

    吻轻轻的,在唇边。

    男人握住他的手腕。

    这下子是真的完全舍不得离开了。

    从容居多,儒雅书卷气,总是显得平静而温和的人,现在眼睛看着程翎东,看得眸色深深。

    程翎东笑眼看他,好看的桃花眼,为什么笑起来会甜成这样,月牙弯弯的。

    不仅仅勾人,还要流出来甜甜的蜜糖。

    汪教授的手,摩挲了那只好看修长的手,每一寸。

    从手腕到掌心。

    让人发痒。

    程翎东微微侧头,男人的反应却不像今天接他来时。

    相反。

    汪舜青轻轻捏住他的下巴。

    青年的笑眼,睫毛眨啊眨的。

    时间却已经到了。

    莫云生已经走下楼。

    汪舜青是一点不怕这个死人脸的。

    青年却咳嗽一声。

    他答应了莫莫的嘛,就说:“叔叔,下次再见。”

    男人拉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了。

    这是第一次。

    汪舜青的指尖几乎发颤。

    青年回握,他歪头看汪舜青。

    “叔叔要做客吗?”

    “上次我去了汪教授家过夜,今天要不要还回来。”

    男人推了下眼镜,像掩饰什么。

    程翎东说:“但是我家只有一张床……”

    汪舜青落荒而逃。

    青年笑着摇摇头。

    汪教授跑之前,还记得说一句。

    “小翎,要打电话给我。”

    明明已经害羞到,快熟了的地步。

    程翎东答应他:“好。”

    乖乖的。

    汪舜青满是不舍地离开了。

    莫云生推着轮椅,不大说话,程翎东坐着看他。

    两个人都不说话。

    电梯到了,程翎东说:“今天不去公司?”

    男人也沉默。

    哦,跟他赌气。

    程翎东表情都不变一下,直接站起来。

    他忍着疼走出去。

    他要坐另一个电梯。

    “你先上去吧。”

    莫云生心里一慌,他扶住他的小蝶。

    “小翎,对不起。”

    程翎东不要他扶,青年自己扶着墙,也能走。

    “这里危险,我们回家了走好不好。”

    简直苦口婆心。

    程翎东心里又是叹气,又是坏笑。

    他真是越来越邪恶了。

    在莫云生眼里,却还是很可爱,很漂亮,世界上最好的小蝶。

    程翎东靠着墙壁,他抱住自己的手臂看莫云生。

    “你不喜欢我,我就自己走咯。”

    那张冷脸上,出现的无措和一瞬间到疼的迷茫,真是让人看得意犹未尽。

    莫云生走过来,他有些讨好地要牵住程翎东的手。

    下意识伸出左手去牵,马上就收了回来,换了完好的右手。

    青年还想再逗他的,有点舍不得。

    就说:“你有什么事要说出来,不然我以为你讨厌我。”

    莫云生摇头,他抱住程翎东,因为青年靠着墙,他就主动靠上去。

    完全把他的小蝶放在怀里的那种抱抱。

    莫云生低声说:“我会习惯。”

    会习惯你的笑眼也看着别人,你的眼神也那样盯着别人。

    你最可爱的样子。

    也会在其他人面前。

    其实不管怎么说,他莫云生没有资格。

    所以才忍着,忍到快气死了,醋死掉了。

    程翎东揽住他的脖颈。

    青年摸摸他的脸颊,摸到那伤痕,指尖也还轻轻摩挲。

    让莫云生微微发痒地抬眸。

    程翎东笑得,那么迷人的纯净,如风似月的干净明丽。

    说出来的话语。

    却艳到似花,开到荼蘼。

    “不准忍着。”

    青年轻轻说:“有什么难受的,就告诉我。”

    他凑近,耳鬓厮磨,眉眼却都还素净。

    纯欲至极的,漂亮的爱人。

    “欢迎我的莫莫,惩罚我。”

    明明已经为了程翎东,心动了一万次。

    这一次,还是觉得心好热,胸腔被塞满了什么。

    只想把他抱紧,只想把他融进怀抱里。

    抱抱了好一会儿,男人直接把程翎东公主抱起来。

    “喂,让我走走嘛。”

    莫云生说:“明天陪我去公司,那里有地方。”

    “好。”

    其实要走走路,是很简单的。

    只不过莫云生不能亲眼看着他,总觉得不安而已。

    门是开着的。

    齐铮拿着帕子走上来,给程翎东把手擦洗了遍。

    桌子上饭菜都齐了。

    很香的,家的感觉。

    吃完饭以后,程翎东去了隔壁,原来他住的那套房。

    把齐铮亲手放在杂物间的,那个八音盒。

    拿了出来。

    这时候齐铮在沙发上,把小白狗放在大白狗的身上。

    八音盒被打开包装。

    程翎东轻轻拧动发条。

    它响起来。

    是一首情歌,英文简单到程翎东所有歌词都听得懂。

    唱着爱,唱着对不起。

    音乐还没有放完,八音盒中间的小兔子缓缓升起。

    下面冒出来一只鹿。

    那是一只戴着金丝眼镜的梅花鹿,头顶着那只小兔子,鹿角挂着张小纸片。

    纸片上写着遒劲字迹:

    【原谅我】

    八音盒的音乐还在播放,小鹿也顶着小兔子一圈一圈地转,好像程翎东不答应,他们就一直一直转。

    因为这转圈,所以还看得到,纸片的背面也有字。

    【小翎,还是朋友,好吗】

    可怜的汪教授,那个时候,最多的期望就是,朋友。

    程翎东拿出电话来。

    汪舜青秒接。

    而青年也很快地说:“八音盒看了。”

    “小翎……”

    “叔叔,你再大胆一点。”

    那边沉默一瞬。

    汪舜青哑声说:“程翎东,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不好。”

    怕把汪教授憋死,程翎东接着说:“我变坏了,我是坏人。”

    “叔叔,你的一切都是我的,答应吗?”

    不是男朋友的朋友。

    汪舜青想,不胜荣幸。

    教授说:“随时随地……永远是小翎的。”

    再接下来,三言两语,就把书卷气的人拨弄得要说不出话了。

    青年的神情,怎么样也看不出来坏。

    他却握着电话,真是坏地靠到沙发上。

    齐铮环抱住他。

    第二天,因为答应了莫云生,自然要来。

    阔别许久,再到光环,程翎东看着根本和他离开时候,一模一样的办公室,也不由得笑起来。

    桌上的沙漏。

    桌角的茶杯。

    奇奇怪怪的并列的两把皮椅。

    男人一本正经,把旁边那把程翎东的椅子拉出来。

    “慢慢地走,累了就坐过来。”

    程翎东扶着那个复健专用的走步车,慢慢地迈步。

    复健的过程是略微疼痛了点,可如果不忍受这疼痛,就永远不能走路。

    所以咬着牙,很快就会适应。

    因为人不能算犯贱的动物,只不过是为了生存下去,更加能够忍耐的动物而已。

    走了一圈,程翎东额角都微微冒汗了。

    莫云生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程翎东的倔强。

    他知道程翎东不会伤害自己。

    莫云生相信程翎东。

    可难免忧虑。

    还好,是在他眼前。

    要是摄像头前的话,莫云生能急死。

    又走了半圈,程翎东才慢慢挪过来。

    莫云生站起来,把青年抱到自己怀里,就坐下了。

    程翎东笑他:“不是说坐椅子。”

    男人专注看文件:“这样舒服。”

    “压着也不舒服吧。”

    莫云生平时挺冷的,今天居然说:“我喜欢。”

    青年看着他,指尖轻轻揉了揉男人的耳后。

    那里是伤疤的终点。

    程翎东趴在他肩膀上说:“每次都在想。”

    男人说:“想什么。”

    “想,亲这条疤的时候……”

    指尖轻轻划过,到下颌线。

    男人危险的眼神看他。

    程翎东说:“你会不会想起来,会不会疼。”

    莫云生干脆地说:“不会。”

    青年想收回手,男人握住,轻轻吻他的指尖。

    “为什么不会?”

    莫云生说:“不重要。”

    为什么不会想起来,因为不重要。

    所有的记忆,之所以现在还留下,是因为你。

    因为他的小蝶。

    莫云生现在,渐渐想起来一些什么。

    可都觉得无所谓。

    因为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记忆,最重要的人。

    他记得。

    什么伤,什么痛。

    重要吗?

    但他知道,他知道程翎东心疼他的。

    所以男人笑起来。

    要吻的那种气氛。

    程翎东却故意说:“休息好了。”

    男人轻轻摩挲他的唇边。

    “嗯。”

    青年站起来,又继续他的复健活动了。

    程翎东拒绝莫云生,是有原因的。

    他刚刚走了两步,齐铮来了。

    身为世界级传奇乐队的帅哥鼓手,齐铮的代言也不少,更因为他的气质好,又高大野性。

    天生合时尚界的眼缘。

    不论海报还是广告,都拍得快速。

    今天早晨齐铮拍广告去了,不然肯定不让程翎东跟着莫云生来。

    光环亚太总部的顶楼,落地窗亮闪闪的。

    大男孩在程翎东身边,亦步亦趋的关心。

    青年都想笑。

    齐铮还特正经地给他数步子呢。

    又走完一轮。

    程翎东身上出汗,鬓角的发都湿了点。

    他要洗澡,这里也有地方。

    只不过……

    咳咳。

    齐铮掰着手指头,假模假样数。

    其实就是告诉程翎东。

    莫云生不配。

    青年被男孩抱起来,往休息室里去。

    莫云生垂眸在看文件,似乎不太关心。

    心里却想到,昨天程翎东说的那些话。

    最好的,最诱人的美人。

    他的小蝶说:

    欢迎我的莫莫,惩罚我。

    男人勾起唇角。

    休养生息的日子里,程翎东努力复健,努力修养,努力……不让自己哭。

    好在总有让他省心点的人。

    比如偶尔衣冠禽兽,偶尔眼神似鹿的,汪教授。

    办公室,门已经关闭。

    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桌上的东西却都已经干净。

    青年坐在桌子上,笑着,让汪舜青目眩神迷的那种神情。

    汪教授终于如愿,得以跪拜他的小神明。

    书卷气的人,金丝眼镜的冷冰冰镜片,都蒙上雾气。

    这个时候好不巧。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谁会因为这种杂音,就停下自己的热情。

    谁也不会。

    青年拿起手机时,都还好着,笑着。

    看到那名字后,神情略微滞了一瞬。

    汪舜青察觉了。

    于是那冷冷镜片,更加热起来。

    雾气遮住了汪教授的眼睛。

    青年不接,那电话就一直响。

    绿色通话键按下。

    那边的声音好像还在斟酌。

    却微微有声响,从日思夜想的人唇齿间散出。

    李纤愣了。

    那声音无比慵懒似的。

    “不说我挂了。”

    “小翎……”

    李纤还要说,程翎东却有点受不了了。

    朋友里,他的追求者里,李纤都很特殊。

    早早就表明了,证明了爱的人。

    程翎东是真的无所谓很多事情了,可面对李纤,难免有些过不去的情绪。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

    只是觉得,不要再靠近了,会更好吧。

    李纤和齐铮不同。

    齐铮毕竟是程翎东的正牌男友,程翎东又是他的初恋。

    齐铮离不开他的。

    程翎东知道。

    可李纤不一样。

    李纤能活得更好。

    青年的气息略微不稳道:“剧本怎么样了?”

    那边的影帝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

    李纤说:“基本上完成了。”

    程翎东就想,这一年来,李纤真的太辛苦了。

    “祝你的电影名留青史。”

    听起来,像要挂掉电话了。

    李纤直接说:“你是主角。”

    青年快冷笑了,指尖摩挲过教授的发丝,不算柔软,也不很硬实,却更让人有切实的感觉。

    不会那么如坠云端的虚幻。

    程翎东说:“那就找人演我,你也可以演。”

    看看,多大方,直接授权给影帝先生了。

    李纤轻声说:“小翎,如果你不演的话,我永远不会拍。”

    程翎东想骂他的,结果听到他的声音抖啊抖,快哭了,还是已经哭了。

    青年懒得去想。

    他现在很忙。

    程翎东微微蹙眉说:“我早说过,李纤,这是你、你自己的事业。”

    和他没有关系的。

    何必要牵扯一个坏人。

    一个让你进了医院,又拼了命工作的人。

    而且……程翎东现在和莫云生是那样。

    李纤是为了他拿着刀去对莫云生的啊。

    该怎么让李纤自处,该怎么还心无旁骛地说请你放宽心。

    程翎东不想让李纤下贱到那个地步。

    不如就这样,断干净吧。

    干净了,影帝先生还当影帝,他程翎东继续当一个无所谓的坏人。

    坏就坏,总没有害过人。

    李纤吸一口气,他说:“明年的发布会,请你一定要来。”

    程翎东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可李纤知道吗,他程翎东现在和莫云生在一起。

    青年不得不提醒他。

    “李……”

    李纤告诉他:“我知道。”

    他知道,程翎东一直是很好的人。

    莫云生走到那一步,谁都没有办法。

    何况是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程翎东。

    李纤想,他只是要程翎东出席发布会而已。

    就这样而已。

    其他的,李纤也没有说他在奢望啊。

    青年眨了眨眼,微微艳色地润。

    他松手,汪教授累到靠在桌角了。

    程翎东轻轻为书卷气的人擦汗。

    青年说:“发布会,就当最后一面。”

    李纤忘了自己是怎么答应下来的。

    但很明显。

    怎么可能。

    夜色深沉里,这是李纤的又一个一夜未眠。

    他想着他的电影,他的第一部导演的电影。

    和他已经想好了的主角。

    如果程翎东不同意,他还要拍这部电影吗?

    不。

    李纤想,那就永远不。

    他就是这么干脆的人,爱就告白,恨就见血,不用说那么多,也不用想那么多。

    如果程翎东不同意,大不了他一辈子只当演员。

    本来这样的梦想,也是受程翎东启发的啊。

    现在那个给他指路的人,不肯陪着他一起走。

    那李纤就任性地选择不走。

    反正他有资格。

    他已经是亚洲身价最高的青年演员了。

    躺在床上的人闭上眼,却无论如何睡不着。

    他很想程翎东。

    李纤承认自己犯贱。

    可爱就是爱,想念就是想念。

    没有办法。

    时间一日日过去,好似重复,好似不同。

    今年的初雪天,程翎东和齐铮一起度过,信守承诺。

    只不过多了个电灯泡。

    好在齐铮已经练就火眼金睛,压根不在乎电灯泡。

    抱着他哥腻歪,恨不得腻歪到天上去。

    莫云生的惩罚迟迟不到,总算有一天。

    他轻轻摩挲青年的文身,他说:“文一朵云好吗。”

    程翎东愣了下。

    漂亮的人发丝蜿蜒在素雅床单之上。

    青年拒绝了。

    因为他文骨头,那是齐铮的特别待遇。

    别人不能有。

    程翎东不会答应,再就是,齐铮看到了他身上新添的文身,能真的咬死他。

    男人就浅笑一下。

    不知道到底苦涩还是真的笑。

    就指尖轻轻挪到锁骨,那只蝴蝶的文身。

    莫云生知道,程翎东一定会答应。

    “小蝶,猜猜把你文在哪里?”

    蝴蝶,程翎东算是愿意。

    因为总得给人一点点念想不是。

    已经学会了坏,学会了捉弄人的漂亮青年。

    在他怀里歪一下头,桃花眼带着笑意。

    让莫云生好想再凑上去。

    于是握住青年的手,带领他的小蝶。

    那只残缺的手,莫云生知道,程翎东从来没有害怕,或者嫌弃。

    只是看到了会疼。

    现在这种情况,总算好了一些。

    他们都适应了。

    残缺了的手带着他的小蝶的指尖,来到下颌处的伤疤。

    指尖走啊走,终于走到了莫云生的耳后。

    男人认真地说:“要文在这里。”

    文在伤疤的末尾。

    “为什么。”

    莫云生说:“程翎东,从来不是你的原因。”

    他会受伤,会出车祸。

    根本不关程翎东的事情。

    “可是小蝶,你是我的天使。”

    你降落了,在我怀抱。

    于是所有伤痕都不见了,这种不见是精神上的。

    莫云生没有一天比现在更加快乐,愉悦。

    偶尔会吃醋,偶尔会皱眉。

    可程翎东说了。

    欢迎莫云生惩罚他呢。

    那么,就都痊愈了。

    伤口不是程翎东造成,可痊愈,却是程翎东亲手治愈。

    要把蝴蝶,文在这里才好。

    青年轻轻笑,泪眼朦胧的。

    男人疼惜地为他擦了。

    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看不得他的小蝶蹙眉,哭泣。

    以前那些冷冰冰的时候,沉默以对审视着程翎东的时刻,简直像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

    程翎东说:莫莫是傻瓜。

    男人不解:为什么?

    青年揽住他的脖颈,轻声说:“这是爱。”

    无与伦比的疼和爱。

    而后繁星点点,明月高悬,也无人去看了。

    年关一过,2008年到来。

    程翎东立刻筹备起来两件事,一个是演唱会,这次的规模也很大,但仍然是先开遍国内,再面对海外。

    另一个就是他想办的新人音乐奖项。

    程翎东请了厉天后和许天音老先生,以及乐坛的许多唱作人,一起商量这个奖项的内容。

    最终确立了这个奖项,名字就叫心星奖。

    意为给心怀梦想的人第一笔投资,第一桶金,第一颗指路的星。

    同时也期望这些心中有梦的人,能够成为明日之星。

    心星奖分两个大类,第一个最重要的是创作类,第二个是歌唱类,都限定参赛者必须为新人,年龄不限,未出道,未正式发行过歌曲以及唱片。

    其中创作类的奖励更加丰厚。

    程翎东身为一个制作人,还是从后世来的制作人,当然知道原创力量的重要性。

    甚至可以坦言,中国这么大,有天赋的歌手不少,甚至他死的时候,有天赋的新人都还很多,一个个等着冒头。

    可原创力量因为种种原因,譬如对版权的漠视,以及轻视曲作者词作者和其他幕后,就显得势单力薄了。

    程翎东希望改变这个情况,至少在这个奖项上,得以给那些创作人一些支持。

    春天是各个生物沉寂一冬,勇敢厚积薄发的时节。

    金唱片奖的颁奖典礼就在三月,程翎东懒得去,他的腿算是痊愈了,可长途跋涉还是会不舒服的。

    而且他正忙着办心星奖呢,没时间。

    乐队里出人去也行。

    但齐铮是妥妥的不可能离开他哥。

    那主唱和鼓手私奔了,乐队还有四个人啊。

    赵萧简说,她要和爸爸妈妈去旅游。

    张亚亚说,他要相亲。

    林思极说,他要给女儿开家长会。

    最后剩下混血儿麦克白,正单身,又没有借口。

    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和公司人员踏上了去领奖的道路。

    本次金唱片奖在后世被冠以“最不受得主重视”的一届之名,原因无他,金唱片奖仿佛被渣男渣女玩弄了的小可怜。

    已经把全身心都交给了透明心脏。

    除了最佳新人奖没有给透明心脏外,能颁发的全颁发了。

    而且还是真正的公平公正投票投出来的。

    毕竟一个外国乐队,还是纯华语音乐专辑。

    就算他们黑幕又能怎么样。

    谁能想到,堂堂的金唱片,居然错付了!

    随着这一新闻爆炸般震撼全球的,还有另一则新闻。

    《顶级巨星程翎东宣称:今年即将开办华语音乐奖项,意在扶持新人》

    于是乎,有人一路数来。

    发现这逆天的履历,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才出道两年,才发行两张专辑,都还算得上新人。

    结果,在程翎东身上。

    第一张专辑金曲奖,八提七中。

    第二张专辑金唱片,四提四中。

    已经完完全全配得上巨星称号。

    而且还得加上一个最大的范围:

    全球。

    现在,全球巨星落座在一个手机发布会现场。

    不是光环的,莫云生却非也要来。

    甚至连同一天的自家手机的发布会都不去。

    青年坐在齐铮和莫云生的中间,略微尴尬地抬眸。

    台上的人,是梁千优的哥哥,梁千帆,也是潜灵科技公司出面的副总。

    台下观众早已经对这款据说是和光环对标的机子非常感兴趣了。

    可梁千帆却并不是拿着手机上来的。

    他握着话筒,向所有人介绍。

    “有请我们的总裁,是他亲手创建潜灵,亲手给的潜灵所有资金支持!”

    一片哗然之下。

    那张好看到天怒人怨的脸孔,噙着一丝笑。

    走出来。

    李纤。

    他看着程翎东,看着程翎东身边的人。

    几乎要冷笑的痛苦折磨。

    第138章 拽住领带

    无数个日夜, 艰辛至极地奔走。

    为了潜灵科技吗?

    怎么可能。

    难道要像怨夫,全怪在程翎东身上。

    李纤怪自己。

    怪自己的无可救药。

    目光相撞的一瞬间,那个漂亮的人,面容平静。

    李纤也就平静下来。

    至少, 要先把光环打倒了再说话。

    场下已经沸腾, 闪光灯的光亮, 比起李纤走红毯也不逞多让了。

    那真的拼命工作了几乎一年的影帝先生,笑着拿起那款智能手机。

    “大家好, 今天以新的身份和众位见面, 我是李纤, 我也是潜灵一号的介绍人。”

    潜灵的智能机, 真正做到了和光环新机对标, 可又更加具有中式审美,以及更强的性价比。

    程翎东坐在台下,知道李纤赢了。

    青年拿起莫云生送自己的机子, 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男人。

    程翎东问莫云生:“什么感想?”

    男人握住他的手,对于台上的东西只瞥了一眼,没有太多情绪。

    莫云生回答:“各有选择。”

    光环和潜灵的风格不同, 自然受众群体也不一样。

    偌大的华夏市场, 怕什么。

    男人倒是更关心程翎东的手。

    纤长指尖, 甲床边缘微微扬起丝倒刺。

    莫云生把漂亮青年的手,捧在掌心。

    认真地给程翎东剪下来倒刺。

    用剪的, 就不怕不小心弄伤了。

    李纤讲完了大概, 所有媒体都已经兴奋到快爆炸了, 谁注意到后排的观众里,有光环的总裁和巨星级别的两个乐队人呢。

    可李纤看着, 注视着。

    到底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到底该说什么话语呼喊。

    还好他把该说的都说了,他的任务完成了,今天绝对算是国内商品营销历史的重要一笔。

    影帝创业,亲自讲解新型机器,还对标光环。

    话题度不爆炸,对不起李纤的付出。

    可李纤难道只是要话题度,只是要销量?

    发布会的重要环节已经度过,无数观众却还在场,都想要现场抢先体验这机子的功能,是否如同那位影帝先生所说。

    只有那三个后排观众,安静离场了。

    不出所料,李纤在出口处等着他。

    当然是只为了程翎东,只等着程翎东。

    齐铮说,十分钟。

    程翎东答应齐铮,说:“五分钟就够。”

    于是齐铮和莫云生走出去。

    齐铮等在门口外,莫云生就回到车上去。

    已经到了夜晚,星星只有一丁点儿,眨眼睛也是微微光亮。

    水泥森林的霓虹更美,更能照到程翎东的一分一毫。

    李纤看着,程翎东没有看他。

    都没有说话。

    最终李纤说:“你是我的缪斯。”

    程翎东是影帝先生的缪斯。

    对于早已经把自己托付给演艺事业的人来说,这是一句决绝的表白。

    可以用倾尽一切来形容。

    程翎东祝李纤成为艺术家,成为梦想中的演员。

    “照顾好自己,恭喜你。”

    恭喜你算是得偿所愿。

    潜灵的智能机必然大卖,火爆非常。

    五分钟,像催命。

    李纤的眼神追着程翎东。

    青年不看他。

    李纤就上前一步。

    影帝先生说:“我恨你。”

    真的恨,李纤不怪程翎东,但是好恨他。

    恨他的缪斯把他抛弃。

    没有眼泪要流下来,只有种撕裂的感觉,要破开心脏般啸叫。

    李纤怕自己对程翎东怎么样。

    他就走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到五分钟。

    于是程翎东摸了摸身上,想点根烟,这才想起来,自从养病以后,几乎戒了。

    戒了,都已经忘记那么久了。

    怎么今天还是下意识,想要点燃那一丝火焰。

    程翎东往外面走。

    齐铮把外套给他披上。

    青年想说,干什么这么照顾他。

    大男孩的指尖轻轻摩挲他的脸颊。

    然后上车。

    浅色的休闲鞋被夹在中间。

    程翎东没有哭,只是想,是不是真的对不起李纤。

    再见是在慈善晚会。

    各个名流巨星都在场。

    齐铮昨天夜里折腾了,累得困着呢,程翎东不让他来。

    圆舞曲缓缓演奏,像无数花朵盈盈绽放。

    程翎东看一眼莫云生。

    上辈子就爱跳舞,这辈子也邀请他的人。

    现在沉默着,顺手拿了碟蛋糕给程翎东。

    青年笑起来。

    莫云生不知道他笑什么,只是坐在位置上看程翎东慢吞吞地吃巧克力蛋糕。

    应该是叫做Opera Cake,译名歌剧院蛋糕,发源自法国。

    蛋糕表皮的巧克力甘纳许调制得完美,几乎如镜般明亮的诱人。

    青年在吃蛋糕,新近的商界当红人物就来了。

    李纤,就算不提原本就足以让人目眩神迷的身份,单单以潜灵科技的火爆程度,也能让所有人趋之若鹜了。

    李纤拉开程翎东旁边的椅子。

    莫云生仍然看着程翎东,看青年垂下眸去,认真地吃蛋糕。

    来宾到齐,自然今晚的重头戏就要开始了。

    慈善拍卖。

    这次的拍卖和上一世程翎东参加的那种不同,这个是由新星天下和光环共同主导的。

    获得的资金会拿去援助山区儿童,另外还有音乐美术等艺术教育的专项慈善项目,也是两大娱乐公司发挥特长了。

    程翎东信得过。

    于是拿了自己亲手做的手链,捐给晚会来拍了。

    今夜许多人,除了是来交好各个名流的,另一个主要目标就是程翎东捐的手链。

    以青年目前的人气,还好是小范围内进行的拍卖。

    如果稍微扩大点,估计是要抢到打破头的。

    也是这个原因,这手链就当然不可能是一开始就能拿上来的,不是压台,也得是压轴。

    程翎东现在没被包围,纯粹是因为身边两座大佛。

    莫云生不用说,李纤的脾气原本在圈子里算是很好的,今天却看起来格外冷厉,也就更让人不敢上前了。

    只能眼巴巴看着那不仅仅是自己的偶像,还是自己老板的偶像的巨星,慢悠悠地吃着甜点。

    谁看了也说,程翎东真是修养好,莫云生李纤一左一右,他也吃得下去。

    吃了个三分之一,程翎东不再吃了。

    直接推到莫云生面前去。

    他是习惯了。

    莫云生也习惯了。

    男人握住银亮勺子,尝了口。

    咖啡香气和巧克力结合得很好,难怪能得程翎东的喜爱。

    莫云生觉得自己指不定能试试,开始学烘焙。

    旁人的目光,自然精彩许多。

    但再精彩,还能非议不成。

    莫云生的手段谁不知道,程翎东的人气谁又不曾听闻。

    也只能目瞪口呆地挪了目光。

    李纤整个人更加阴沉下去。

    也好在他那张脸实在是俊朗,连阴恻恻的潮湿,都显得是颓废气质。

    李纤怀里的那东西,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该直接烧了。

    还带来干什么。

    可他李纤就是这种神经病。

    他就是,还是想让程翎东看看。

    万一看了,能回心转意呢?

    万一他的缪斯,大发善心呢?

    就算没有万一,那也比没有尝试好。

    略显沉闷的现场,终于迎来了情绪激动的窃窃私语。

    压台的拍卖物已经被端上来。

    在灯光之下,那条小小手链显得清新,自然,又有种独特的深色气质。

    仔细看手链之上,元素并不很多。

    主要是由蝴蝶珠子串起来,中间是小小的吉他挂坠,吉他挂坠则是按照的程翎东最常用的吉他,一比一复刻的。

    吉他挂坠旁边,是真正让所有人激动的东西。

    程翎东的吉他拨片。

    被轻薄的透明外壳裹住,也跟随那吉他挂坠微微晃动。

    拍卖人笑着简短介绍。

    毕竟来这里的人,都清楚它的价值。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感谢程翎东先生捐出的手链,起拍价,一元。”

    李纤举牌,声音是他特有的淡淡慵懒。

    “三百万。”

    程翎东都吓一跳,结果其他竞拍者似乎觉得这价格还可以接受,都准备举牌子了。

    莫云生说:“一千五百万。”

    青年在桌子下踹莫云生。

    男人把牌子放下,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皮鞋的鞋帮都被踢得有声音了。

    台上的拍卖人当然喜不自禁。

    “一千五百万,一次。”

    “一千五百万,两次。”

    李纤要举牌子,程翎东直接把他的手按住了。

    “一千五百万,三次。”

    “成交!”

    拍卖人落槌。

    那串手链就是莫云生的了。

    最重要的一件拍卖物,以这样的天价拍出,已经足以让旁观者自觉来得不亏,大饱眼福。

    李纤起身。

    舞会似乎继续。

    程翎东看到他的背影,不算落寞,只是一个人走在太热闹的地方,好像很失落。

    圆舞曲重新演奏起来。

    莫云生让程翎东看,看到程翎东自己转头回来。

    男人握住他的手。

    青年跟他抱怨:“出门前不是说好了,不准喊价。”

    莫云生还很理直气壮:“嗯。”

    嗯个屁。

    程翎东被他牵着手往二楼走,被花出去的一千五百万气得头疼。

    其实也不算气,就是哭笑不得。

    拍点别的也好。

    为什么非要把他的东西买回来。

    莫云生告诉他:“不爽。”

    程翎东气鼓鼓的:“我也看你不爽。”

    男人勾起丝笑,推开门。

    程翎东这才看到,这房间空旷。

    像个练舞室一样。

    而楼下的圆舞曲,也隐隐约约飘扬。

    原来莫云生还是喜欢跳舞。

    男人伸出手。

    “公主殿下,请。”

    这一次,我们一人跳一遍男步和女步。

    程翎东微笑着,握住他的手了。

    随着隐约舞曲的声音,随着那节奏。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只有月光作为光线的世界。

    他们若即若离。

    眼睛都看着眼睛,神情很近。

    程翎东不算熟络,莫云生却都很熟悉,不论男步还是女步。

    男步时带领着漂亮的人,揽住程翎东。

    女步时牵引着天使一样的爱人,没有一丝阴柔却又无比温柔地走出一步步。

    月的淡淡光芒下,都笑着。

    眼角眉梢都温暖。

    跳到最后,姿势定住。

    浅笑的唇,贴上柔软的欢笑的唇角。

    没有那么多观众,没有鼓掌欢呼。

    却有相爱的两颗心脏。

    门外的一颗心,冷到李纤发颤。

    他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