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表演的结束,是在欢笑声里。

    程翎东让每个乐手都出来自我介绍一下,讲讲话。不出意料的,赵萧简把每个观众都逗得眉开眼笑。

    能讲出好听的笑话,也是本事。

    齐铮也被拉上台了,虽然他不大愿意。

    男孩觉得自己没什么贡献,羞于上来。

    程翎东看了他一眼。

    齐铮还是走上来了。

    并不是怕程翎东什么的,只是齐铮知道,要是他不来,程翎东就来拉他了。

    齐铮再铁骨铮铮,也经不起在场无数粉丝的眼刀啊。

    男孩走上来,脸色冷漠,心里甜滋滋的。

    程翎东不知道他想什么,只是再次向大家介绍了全体乐手,感谢了牵我酒吧和老千。

    灯光熄灭。

    今天这一场可以说是s市酒吧歌手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表演,便结束了。

    程翎东下台,从换下来的衣服里掏出来手机,他怎么觉得,貌似忘记了什么事。

    一看有个未接来电。

    青年立马无奈地笑了下。

    他正准备向对方拨电话呢,手机又响起来了,就是买了他曲子的东家。

    程翎东按下绿色接听键。

    “大忙人,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

    程翎东心想还好自己有准备,不然真给吓一跳。

    “凯哥,我马上来。”

    那边的人居然犹豫几秒钟,说:“你把自己好好收拾下。”

    青年心里一悚。

    总不能是什么潜规则吧。

    上辈子他因为长相问题,在圈子里遇到挺多的,钱疏竹这点能耐还是有的,不至于让自己戴绿帽。

    后来他离开钱疏竹了,也过气了,甚至都还有人想包养他来着。

    凯哥貌似也意识到不对,妥妥的有歧义啊。

    中年男人咳嗽一声:“没别的,就是我们大老板来检查了,正好可以让你跟他见见,万一他看中了,你可就飞黄腾达了。”

    别说什么出道,唱片。

    世界级别的顶流,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他家老板,不,甚至不能说是他的老板,是老板的老板。

    那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手腕,眼神犀利得让人以为他是诸葛亮转世。

    程翎东礼貌答应一声,又稍微整理了下自己。

    至于太夸张的拾掇,他没有,也懒得,那么拼命往圈子挤不是他希望的。

    他原本的真实面貌去,就好了。

    于是仍然一身白色t恤,浅蓝被洗到边缘发白的牛仔裤,单边的耳环是极简的圈。

    就这样,干净利索的,程翎东去到了甲方公司。

    窗明几净的高楼大厦,程翎东也是早就见过的,只是,这阵仗还是让他吓了跳。

    虽然不是迎接他的。

    没有一丝灰尘,没有一丝杂物。

    门口的员工们站成一排,没有电视剧里的夸张模样,却更加内敛,沉着,精英范十足。

    凯哥从人群里举手:“东子,来了。”

    “嗯。”

    “这是……”

    凯哥不太在意地给他开了门:“嗨,不是跟你说了,迎接大老板嘛。”

    “那人是个死讲究的,听说有什么洁癖,你没看到今天公司的玻璃麻雀都能撞死几只吗。”

    什么原因,太干净了呗。

    程翎东正想调侃他能不能对着那位老板这样说,就见到身前的中年男人浑身一僵。

    吊儿郎当的身形马上端正了,背挺得直,头却微微垂下去。

    “总裁,您在这。”

    凯哥带程翎东去的就是一个普通的会议室。

    毕竟程翎东也只是签个卖曲子的合同,既不是长期的,这人也不算大咖。

    至少,他们决定合同等级的时候,是的。

    谁能想到传说中的boss会坐在这里面。

    谁看了不得慌一下。

    房间里的人似乎说了几句话,声音不算大,程翎东听不清楚,只知道刚刚凯哥看了眼自己,原来肯定是想去别的会议室签约的,现在却改主意了似的。

    中年男人恭敬地转身,做出“请”的动作,让程翎东先进。

    青年不由得微微蹙眉。

    抬腿走进去。

    他只希望这位总裁别是个太端着架子的,程翎东不喜欢和那种人打交道。

    他的纯色t恤,牛仔裤,在那位的高奢制定西服面前,似乎显得落了下风。

    可看他们两个人的神色,就有些不同了。

    程翎东站在那长桌前,男人站起来,眼神算是静,可安静之下,有种刻意让面前人看到的野欲狠劲。

    这位莫总,像要吃了他。

    程翎东真挺相信的,为什么?

    因为上辈子,想包养他的那位,就是眼前人。

    莫云生,如此年轻的莫云生,居然还是这么厉害,真是让人嫉妒。

    程翎东见到熟人了,第一反应不是像之前那样的疼痛,而是某种羞赧,想马上拔腿就走的那种。

    因为莫云生和别人不一样,这个人的目光锐利,刚刚凯哥说了,他还当玩笑呢。

    见到真人了,原来是他。

    那程翎东就相信了。

    因为这人上辈子,钱疏竹还没暴雷的时候就劝过他了。

    程翎东年轻气盛啊,非说什么,他人品不好,对我好就行了的鬼话。

    现在想一想,都是扯的。

    一个人要是人品不好,先不说爱是不是真的,就算真的爱,恐怕那爱也错了。

    一位伟大诗人说过,研究方向错了,知识越多越有问题。

    属于是努力错方向了。

    那他和钱疏竹就是,道不同,越走越歪,最后咔嚓,他被抛弃了,吃药死了。

    所以如今站在这位故人面前,程翎东有什么脸面心口疼,只想跑了。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手伸出去,握住青年的指尖。

    莫云生可以说俊美,又和青年的纤弱美感不同。

    他的俊是力量感和美感的结合,身形完全可以当模特,偏偏贵气到让人根本不敢去想。

    莫总的睫毛微微下垂,看着被自己握住的手掌,感觉很好。

    凯哥站在门口快吓疯了。

    程翎东是不知道,可凯哥是知道这位神秘boss的各种怪癖的。

    什么只喝自己带来的水,东西别人不能碰,递给他文件都要戴手套好吗。

    肢体接触就更别提了。

    听说这变态总裁的前女友连kiss都没有一个,就这样,还能谈三年,凯哥都佩服他们有钱人。

    程翎东被人握住手腕了,还是想跑,他看眼门口脸色发白的中年男人。

    青年轻轻舔了舔唇角,太干涩。

    “呃莫总,你这么忙,我过两天再来签合同吧。”

    男人的眼眨一下,其实他的轮廓很有种混血儿的深邃,但程翎东知道,丫是土生土长中国人。

    莫云生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青年微微愣一下:“哦这个,凯哥跟我说的。”

    男人知道他在撒谎,但无关紧要,毕竟要是程翎东真的是主动了解他的,那是好事,不是吗。

    “你呢。”

    你的名字呢。

    他已经知道了,却还想听程翎东自己介绍一遍。

    “程翎东,翎是一个羽毛一个令牌,东方的东。”

    莫云生把合同递给他:“看看。”

    “好。”

    程翎东嘴角扯了扯,说:“莫总,能不能手松开。”

    莫云生就点头,居然有点乖顺的样。

    松开了手,马上又举起来,跟捉弄个玩偶似的,碰了碰青年的耳环。

    摇摇晃晃。

    青年的耳垂也微微的痒。

    程翎东真想马上跑了,或者这南星公司里不知道有没有滑翔伞,他从这十三楼跳下去也行啊。

    赚钱要紧,青年咬着牙认真看合同。

    程翎东说:“莫总,这不是我要签的那份。”

    莫云生终于肯坐下来,他抬眼看青年,脸上平静:“做我们的艺人不好吗。”

    程翎东承认,这份合同的确待遇丰厚。

    可他就是来签个卖曲子的合同的,真不是来加入你们公司的。

    程翎东后退一步,离那男人远了点,才松口气:“莫总,不是你给我什么,我就必须得要,ok?”

    这话语气倒挺硬,弄得凯哥倒吸好几口凉气。

    莫云生笑笑,神情却冷了不少。

    他以为程翎东是来找他寻个富贵,现在看,不识好歹。

    虽然他真的挺喜欢……

    程翎东的所有。

    喜欢他的脸孔,他说话的样子,唱歌的样子,一举一动,和苍白纤瘦的模样。

    莫云生看了一眼手表:“更好的合同,在总部,你愿意吗。”

    他居然还给这青年机会,莫云生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了。

    程翎东摇头,干脆无比。

    把合同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走。

    男人看着他的背影,略微疑惑。

    却也想到程翎东刚刚那句话。

    青年说:不是你给什么东西,我就必须得要。

    莫云生看了眼那被扔在桌上的合同,他对旁边战战兢兢的中年男人说:“收好它。”

    程翎东会需要,他从来不看错。

    即使,青年傲骨峥峥。

    出了那公司,程翎东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主要还是因为遇到了那位,并且那位的态度还是那么诡异。

    上辈子参加个宴会吧,非要和他跳舞,人家都是一男一女的搭配,同性恋都找个女舞伴好吗。

    非要和他跳,那程翎东跳吧。

    还非要他跳女步,莫云生倒好,男步。

    程翎东气得故意踩他,把那双据说什么全球限量的鞋踩得全是印子,莫云生也没生气。

    还把鞋脱下来问他要不要再踩几下。

    想一想都觉得,这人挺恐怖的,而且别人面前多英明神武,自己面前跟小学生一样。

    青年这样想着,奢侈了一次,打车回家了。

    还没到家门口,银行卡的短信来了。

    显示那首曲子的钱到账了。

    程翎东挂起一个笑。

    至少,人家真挺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