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太一 天帝的目光
天帝的目光落在红颜的幻象上, 温和沉稳的面容看不出半分波澜,身形却久久静立,缄默不语。
云杪想要出言询问,却被明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 天帝慢慢回过身来, 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她的气息难以感知, 互人罗盘也找她不到,那我也没有办法找到她。”
云杪脸色骤变,天帝都没办法,那红颜岂不是再也找不到了。
红颜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反倒比云杪更释怀,只是看不得云杪消沉的模样, 心里也有些难过。
明烛看着像被抽了魂一样的云杪,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云杪抬眼看着她, 恨不能扑到姐姐怀里大哭一场。
“你先不要慌。”天帝道:“我没有办法,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云杪重新燃起希望, 几乎要跳起来:“还有谁能帮我?”
天帝丝毫没有计较他的失态, 只是表情古怪的笑了笑,手向上指了指。
“去念清海, 找你的祖父去吧。”
念清海并不是海,而是天外天的一个浮岛,那里远离六界,什么也没有, 且一般人难以到达,是太一上神千挑万选的清修净地。
云杪对念清海有很深的抗拒,不是因为那里很无趣, 也不是因为与祖父感情淡薄,而是他儿时曾与父母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有他与父母最美好的回忆。
一提到念清海,他就会抑制不住思念父母之情,那种思念不痛不痒,时光早已冲淡剧烈的悲恸,可遍地熟悉的光景都能勾起往日陪伴,缓慢啃噬他的心绪。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因为思念而抗拒一个地方,旁人听来只会觉得荒唐费解吧,这份古怪的胆怯无从解释,便只能独自藏在心里,不曾向外人吐露半句。
云杪上次来念清海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当时祖父看穿了他不愿久留的心情,只聊了会儿天就让他回去了,路上还被明烛一通埋怨。
再次踏足此地,四周白茫茫的烟雾缭绕,只勉强能看到一条小路蜿蜒向前。这条路是风临和叶简铺的,当时小云杪跑前跑后的给父亲扇风,给母亲端茶,后来实在累得不行,便窝在叶简怀里睡着了。
如今他独自一人走在小路上,脚步声沙沙作响,微弱又刺耳。
红颜依旧跟在他左右。她从不知念清海的存在,她只听说过太一上神很久很久以前便离开天庭,去别的地方闭关清修,不问世事了。本以为会是在什么山明水秀、鸟语花香的仙境,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苦寒之地。
上神就是不一般,说清修就清修,一点不带掺假的。
云杪越走越慢,红颜看到他双手握拳,微微有些颤抖,呼吸也有些急促。他……在怕吗?
他在怕。不仅是那些关于父母的记忆又开始不停在脑海闪现,而且他怕祖父也没有办法找到红颜,那他将再次失去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走了大概有一刻钟,眼前烟雾豁然消散,不远处出现一个简单的农家小院。云杪停下脚步,刚要开口,就听到屋内有人道:“是云杪来了吗?”
那声音不大,就像面对面聊天的声调,却能清晰地传入耳朵。云杪道:“爷爷,是我。”
院门和屋门依次打开,却没有一点声响。云杪深吸了一口气,朝屋内走去。
红颜赶紧跟上,她实在好奇这个在六界久负盛名的上古神君长什么样子。
屋内陈设也极为简单,一位灰袍长者盘坐在竹榻上,他鬓间虽染霜白,骨相却极为周正,眉眼深邃挺拔,只是添了几道岁月刻下的细纹,身形沉稳挺拔,不怒自威。
红颜不禁感慨,这小老头,年轻时得迷倒多少小仙娥呀!
云杪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轻声唤道:“爷爷。”
太一上神微一抬手,示意云杪进来:“我记得你并不喜欢这里。”
云杪有些惭愧:“孙儿来的次数太少了。”
太一从容淡然:“不必这般愧疚。人各有好恶,你不爱这地方,少来无妨。我偏爱此处,便留在这儿,都是随心的事,无需如此在意。”
云杪又上前几步,跪在太一跟前:“爷爷,我……”
他刚刚开口,太一便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来所为何事。”
云杪心口发紧,他很怕太一说他也没有办法。
太一仰起头,在四周看了看,道:“虽然我看不到,但那位姑娘,就在这里。”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了红颜,但他的话却掷地有声,很是坚定。
云杪茫然地回头望去:“在这里?”
红颜却激动极了,虽然太一也看不到她,但他能感受到她!她不是完完全全被这个世界抛下了!
云杪一脸困惑:“爷爷您说的我听不明白。”
太一幽幽叹了口气,道:“六千年啦,一眨眼,已经六千年啦……”
他拍了拍云杪的肩膀,柔声问道:“你小的时候,爷爷给你讲过好多故事,你还记得多少?”
云杪不明白他为什么没头没脑问这些,但还是回道:“爷爷讲的上古先神们的往事,云杪都记忆犹新。”
太一接着问道:“你可还记得帝休的故事?”
云杪点点头:“当然记得,帝休先神可是在曜月之战中拯救六界的英雄。孙儿对他很是崇拜。”
太一微微一笑:“帝休是英雄,但并不是唯一的英雄……他以一人之力抵御强敌,力竭而亡,何其壮哉!可是,他死之后,敌人依旧有着摧毁天庭的能力,你可知,最终是谁终结了这场战争吗?”
云杪一怔,他确实不知道:“难道不是剩余众神魔齐心协力,把敌人打败的吗?”
太一摇了摇头:“帝休战死时,我们这些还活着的,基本都受了重伤,只有一个人……因着帝休的庇护,受伤最轻。最后是她,耗尽灵力,运用禁术,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云杪心头一颤,他似乎猜到了,那个被母亲念叨了一辈子的人:“是……外姑祖母巳元先神吗?”
红颜觉得自己的心神有一瞬的消散。
巳……元……巳元!
那个绛梅树下温婉美丽的女子,亦是那个婚礼上风临求助之人。
她心中突然一片清明,明白了,那些奇怪的梦,梦里的视角是巳元的视角!
可为什么,她会有巳元的视角?
太一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波动,提起这些已逝的老友,他似乎有些难过:“帝休本是个很自负的人,看中实力,不够优秀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巳元的灵力在我们这些人里并不算强,但她心思通透,端庄大方,竟然比我们更能亲近帝休。帝休在她身边,潜移默化中也逐渐变的温柔包容。他们虽不提,但我们都知道,他们是这世上最相配的一对。”
“曜月之战中,巳元受了伤,帝休不想她再上战场,向她谎报了军情,等巳元发现不对时,帝休已经……唉,巳元的遗憾怕便是没有与爱人并肩作战吧。”
云杪静静听着,他对先神们很是敬仰,但他实在不懂太一为何会在此时和他讲这些。
“巳元的遗憾,便体现在你要找的姑娘身上。”太一收起回忆,郑重地看着他。
红颜反复咀嚼太一这句话,没明白。
云杪自然也没明白,他看着太一,期待着他的解释。
“你可知为何天上地下,无人能寻到她的气息?”
云杪低下头,喃喃道:“他们都说……她不在了,魂飞魄散,所以遍寻不到……”
“不,是因为她非仙非神,非魔非妖,非人亦非鬼。”太一缓缓说道:“她没有魂魄,也没有气息,一旦肉身被破坏,若要寻她,着实不易。”
红颜呆立一旁,一时间脑子有些打结,非仙非神,非魔非妖,非人亦非鬼,那我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也正因为此,她可以坠下灭魂崖而不死。”太一接着说。
云杪还是没太听懂,但他听懂了“红颜没死”,一时之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近神而非神,近鬼而非鬼,游离于六界之外。”太一捻了捻花白的胡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她本是巳元留于世上的一个念想。”
云杪和红颜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太一上神。
红颜心道:这老头莫不是疯了吧,我一个活生生的妖,怎么可能只是个念想?
云杪也颇为疑惑:“念想?念想……怎可成形?”
太一站起身来,慢慢从榻上下来:“六界之中以神、仙为尊,其余四界无不歆慕,无数凡人妖精千万年来勤勤恳恳地修炼,只盼能飞升成仙。却不知这神仙也有三六九等,苦苦修炼百年千年,运气好的也不过得个散仙的称号,听上去逍遥自在,却只是神仙里的末流。”
“我本亦是凡人之躯,历经万万年的投胎转世,每一世都历经劫难,修身养性,才得以有今日,相比他人,委实好命。而又如你这般,自降生之日起便位列神君之位,实为恩荫所致,便是个更为好命的。但这世上最初的‘神’指的并不是你我这样,而是单指那些生于混沌,天生地养的神。”
“帝休与巳元都是如此,他们无父无母,无前生无来世,他们的灵力来自于天地日月,他们的身体、魂魄、精神、感情,都具有灵力。盘古临死时身体化为万物,他呼出的气化作了风、云,他发出的声响变成雷霆,他的四肢躯干变为四极和名山,他的血液化为江河流水,皮肤汗毛化作花草树木,他的汗水化作雨露甘霖。”
“甚至他们碰触过的东西,都有可能孕育新的生命。上古之神夸父,逐日途中身亡,手中木杖沾染他的灵力,化为邓林,便是如此。”
“你要找的那位姑娘,并不是妖,而是巳元的一个念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迢儿 怪不得,怪
怪不得, 怪不得我会有巳元的记忆。红颜恍然,大概是巳元临死时心有不甘,才会有她的存在。这么说起来,她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念想?
“爷爷, 她……她若只是先神一念, 如今肉身消散, 如何能再回来呢?”云杪问道。
太一微阖双眼,沉默了片刻,道:“她在凡间的所谓真身,是一株梅树, 对吗?”
云杪慌忙点了点头:“没错,是一株已在凡间修行五千年的梅树。”
“五千年……”太一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红颜也觉察出有些不对, 巳元先神殒身于六千年前的曜月之战,而她是在五千年前有了意识, 这中间的一千年, 她难道只是颗无知无觉的种子,在柢山无知无觉了一千年吗?那不早就被鯥吃干净了。
再说为什么是在柢山, 曜月之战最终的战场似乎不在柢山啊?
难道太一上神算错了, 也不对,她既有巳元的记忆, 说明她确实与巳元有关,太一上神所说应该大差不差。
只听太一又道:“梅树……为何是梅树……”
他突然哦了一声,笑了起来:“真是老了,竟把它给忘了。”
他向四周张望, 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就在这儿,我的孙儿不顾一切要找到你,你也必然不愿离开他的身边, 这世间的小儿女,都是如此。小姑娘,你随云杪到天庭的无音湖去吧,那里或许会有恢复你身形的方法。”
云杪也随着他的目光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半信半疑:“她……真的在这儿吗”
太一没有回答他,只是挥了挥手,表示送客:“快去吧。”
明烛听完天帝的安排,从紫微宫走出来,仰头看了看念清海的方向,心中很是不安,云杪所言如果是真的,那鬼域的情况已十分严峻,按天帝的指示,要速查,但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以免打草惊蛇。此事颇为难办。
另外,也不知祖父有没有办法能找到云杪的心上人……八成是找不到了,这世上生灵,无人能逃得出灭魂崖。哪怕祖父,估计也没有从灭魂崖生还的本事。
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云杪得有多伤心啊。
明烛突然想起了凡间大虞国的先帝,皇后去世后,他一心想要妻子复生,结果被魔物吸食阳气,本是长寿之人,却早早失了性命,到达鬼域后,因着是一位政绩不错的人皇,本可留在鬼域做一名高官,如果表现好,很快便能擢升为仙。这条对多数凡人都非常有吸引力的道路,他竟然不愿意走,他更想投胎转世,做一个最平凡的人,唯一的要求便是可与他今生的妻子再续良缘。
她叹了口气,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明烛小时候一直以为母亲对父亲的感情很一般,因为母亲经常对父亲发脾气。但父亲在平定九婴之乱时重伤身亡,母亲几乎丧失所有理智,坚持要追击逃跑的九婴,结果不幸陷入埋伏……
她又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云杪也同样是个重情之人,真不知之后要怎么宽慰他。只求他在绝望之余,不要跑去鬼域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明烛上神。”
身后响起一个童子清脆的声音。明烛回过头去,看到之前接她去见天帝的小仙侍正站在不远处,明烛虽猜不透他的身份,但也看得出天帝对他很是重视,于是很是客气地向他笑了笑,说道:“可是天帝另有指示?”
仙童摇了摇头:“不,天帝已经回去钓鱼了,是我有事要找您。”
明烛有些惊讶,她与这童子素无往来,不知他能有何事找自己。
仙童走上前两步,道:“云杪神君要找的那位姑娘,对我而言也很是重要,我想跟着一起去找她,上神可否带我去念清海?”
明烛脑子里闪过红颜的幻象,不过一个妖精而已,怎么会和天帝身边的仙侍有关系?如果真有关系,天帝如何会不知?况且念清海可不是随便能带人去的地方。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微笑着说:“那位红颜姑娘是在鬼域出的事,若是真的还活着,想必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到时候我自然会带她去见天帝,你也就能见到她了。”
仙童又摇了摇头,表情很是严肃:“我不见她,她是回不来的。”
明烛觉得他说的话古怪异常,但她并没有刨根问底,他是天帝的近侍,与她这个手握兵权的臣属有私下的接触本就不该,他如有什么需求,自去求天帝便是,不该由她做主。
明烛没再说话,她没有心情把时间浪费在哄小孩上,她向小仙童微一拱手,转身打算离去,此时一阵微风拂来,她和小童同时出声:“回来了。”
只是明烛的“回来了”是疑问句,她嗅到了云杪的气息,奇怪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仙童的“回来了”是欢快雀跃的,他随后一跃而起,便向着云杪的方向飞去。
明烛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
云杪的气息在空中指引着二人一路向紫微宫的北方飞去,小童越飞越是兴奋,不停地在喊:“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明烛却越飞疑问越多,紫微宫在天庭各宫的最北面,再向北去没有什么了,只有……无音湖!云杪去那里要做什么,这个小仙童又在瞎兴奋什么?
距离无音湖越来越近,明烛看到云杪一个人伫立在湖边,正在迷茫地东张西望,嘴里还在念叨着些什么。
无音湖已经到了,云杪有些无措,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他向四周张望了一圈,小心翼翼地喊道:“红颜,你在这里吗?”
红颜很想回答他说“我在,我一直在”,可是她没有办法说出口,只能围着云杪打了个转,可惜连阵风都带不出来。
云杪没有听到任何回复,一瞬间觉得自己被祖父耍了:“爷爷让我带你来无音湖,可……接下来呢?你真的在吗?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红颜心想,我在,可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老爷子什么也没说呀!
她环顾四周,对这个地方很是失望。眼前这个叫无音湖的池塘,池水清透见底,如同打磨过的明镜,可这般干净好看的池水四周,却是一片光秃秃的空地,裸露着黄褐色的泥土,看不到一簇盛放的野花,也寻不到一株小草,更没有高大繁茂的树木,四下空空荡荡,半点点缀都没有,只余下单调荒芜的土坡,衬得这片清湖孤零零的,少了几分灵动与温柔。
大名鼎鼎的无音湖,帝休先神的诞生地,怎么这么难看,天庭也不好好修缮一番。
云杪期待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慢慢有些气恼:“到底要怎么做!”
“跳下去!”
不远处传来一个童子的声音,云杪这才留意到有外人的气息在靠近,一个是姐姐明烛的,一个是陌生的气息,他循声望去,那童子声音与陌生气息同属一个人。
那人飞落在他身侧,笑嘻嘻地作揖道:“迢儿见过云杪神君。”
明烛也到了左近,云杪看了她一眼,又疑惑地看向那童子。
明烛道:“这是天帝身边的小仙侍。”
迢儿左右看了看,欢快地笑道:“你在这里吗?”他又自问自答:“你一定就在这里!不然太一上神不会指引云杪神君来这里。”
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红颜听出来他话中的“你”是在说她,很是惊讶,她上下打量着这个小仙童,年纪很小,瓷娃娃一样很是可爱,可是她并不认识。
迢儿依旧在手舞足蹈:“你回来啦,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云杪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迢儿没有理他,只是挥着手臂,像是在招呼什么人:“你跟我来呀,我们一起跳下无音湖,你就能回来了。”
他咯咯笑着,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便跳进了无音湖。明烛一声惊呼,想要抓住他,却迟了一步,云杪也极为吃惊:“他疯了吗?”
红颜却听明白了,他在招呼自己,跳下无音湖。
跳下无音湖,她就能回来了。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就算被诓骗了也不会变得更惨,红颜略一迟疑,也跟着跳了下去。
无音湖的湖水很清澈,红颜潜下去后向上看,还能看到岸上云杪二人的影子,又向下看去,看到迢儿在奋力地朝湖底游去,他欢快得像条鱼。红颜也来不及他想,只能努力跟上。
无音湖很深,但竟然没有任何生灵,小鱼小虾浮萍水草……什么都没有,越往下游,周围越是静谧,这种被水完全包裹的状态,让红颜有些莫名的窒息感,她早就没有躯壳了,不该有窒息感,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记忆。
她想起之前的梦,她溺毙在一个大湖之中,那个感觉,和现在很像,红颜有些难受,似乎有一些别的什么记忆要破茧而出,搞得她很是头疼,可是她分明没有头。
迢儿似乎停了下来,他像定在了湖水中,仰头看着她的方向,笑了笑,张口说话,声音清清楚楚传到红颜耳中:“你需要的新躯壳,便是我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重生 水面的天光
水面的天光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目之所及,都是沉暗的墨色,一切都蒙着一层冷雾般的朦胧,岸上喧闹完全隔绝, 耳边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仿佛被困在一个密闭之所, 滋生出无处逃离的局促。
迢儿离她不远,满眼含笑,一双眼睛像浸在清泉中的黑葡萄,亮晶晶的, 他轻快地喊道:“快来快来,你需要的新躯壳, 便是我呀!”
红颜一瞬间有了汗毛倒立的惊悚感,他在说什么!
半晌也没有什么动静, 迢儿也有些疑惑, 他挠了挠头:“你难道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原地转了个圈,周遭静水立刻生出细碎又温柔的涟漪。涟漪之后, 红颜隐约看到在迢儿的身后有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 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迢儿还在原地转圈,似乎很着急:“怎么回事, 你真的在这里吗?难道太一上神误判了吗?”
“不会不会,太一上神才不会误判,你一定在这!”他小小的脸皱得像苦瓜一样,又左右看了看:“你如果在这, 怎么到现在还无事发生,你都忘了吗?”
在他嘟嘟囔囔的时候,红颜向他身后游去, 那隐在黑暗中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是一段枯木,一段烧焦的枯木。
和被陵光打伤时梦到的湖底枯木一模一样!
有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男声有女声,有笑声有哭声,有欢喜有激动,有愤怒有绝望。最后这些声音汇聚到一起,变成尖锐的长鸣。
迢儿瞪大了眼睛,他看到枯木之上的水域里卷起了小小的漩涡,那漩涡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时而被拉扯到变形。他迎了上去,轻轻问道:“是你吗?”
漩涡陡然变大,瞬间便将他吞噬在内。
红颜的眼前白光一闪,自己已不知何时到了一个大湖的上空,湖面像一块温润透亮的碧玉,水波轻漾时,碎金似的阳光在水中缓缓晃动。湖畔层层叠叠铺满鲜活景致,各色花草沿着湖岸肆意盛放,粉色的蔷薇、黄色的野菊、白色的山茶交织成片。高低错落的林木环绕整座湖泊,枝叶交织成浓密的绿荫。飞鸟栖在枝头,彩蝶穿梭花丛,草木的绿意与繁花的艳色倒映在清透湖水中,水天草木融为一体,满目皆是鲜活盎然的生机。
最惹人注目的,是湖边一株盛开的梅树,那红色梅花比一般的梅花要大一些,颜色也更深一些。此时花枝随风浮动,暗香扑面而来。
身侧人影一闪,迢儿已经站在她旁边,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圈发红,问道:“你可还记得这里?”
红颜点点头,这是在她梦境中出现过很多次的场景,她之前一直以为那棵树是她在凡间的真身,但现在想起来了,那不是,那是帝休先神栽种在天庭的绛梅。
而绛梅附近的大湖,他们脚下这个景色怡人的大湖,便是无音湖,曾经的无音湖。
迢儿指了指绛梅:“我就是它,你亦是它。”
红颜看向迢儿,见他正满含热泪瞧着自己,目光坚定又柔软。红颜愣了一下,忽然醒悟:“你……看得到我?”
迢儿哈哈一笑:“因为在幻境里呀,什么想见的都能见到。”
他又看向无音湖,道:“无音湖以前是不是很好看?这里吸收了日精月华,灵力集聚,诞生出帝休先神,帝休先神的灵力又反过来滋补了无音湖,使它有着无限生机,拥有天庭最美的景色。以前神仙们都喜欢在无音湖畔谈天、散步、修习。”
“可它现在脾气很差,经常拿灵力伤人,把这附近搞得寸草不生。它以前是很温顺的,会用它的灵力滋养附近的花花草草。”
“绛梅是帝休先神亲手种在这里的,它一年四季花开不败,飘香不断,是无音湖一景。绛梅受无音湖水的滋养,灵力很强,但却迟迟不得幻化,可它并不觉得难过,每日能看到帝休先神和巳元先神,它很满足。”
“曜月之战最后一场战役就发生在这里,把这里摧残成一片焦土。敌人成千上万,帝休先神一人实难支撑,绛梅心有所感,将大部分灵力全部赠予帝休先神,自己则被雷火击中,劈成两截,坠入湖中。人人都说无音湖灵力霸道,是因为帝休先神的灵力太强。其实不是,无音湖在这场大战中混杂了太多神仙魔鬼的鮮血,性情才发生了改变。”
迢儿上前飞了两步,冲着绛梅张开双臂,似乎想拥抱住它:“帝休先神战死,巳元先神悲痛欲绝,使出上古禁术,与敌军首领同归于尽。她魂飞魄散前的一缕思念缠绕在绛梅残存的树根上,与绛梅之魂相交织,诞生了你。”
“而我。”迢儿回望着红颜:“是湖底的枯木在无音湖水的冲刷下,于一千年前诞生的新生命。”
“你不只是一个念想,你有原身,你的原身便是绛梅,只是一半的绛梅。而另一半是我。你想要恢复原来的模样,只有借由我这个躯壳重生这一条路。”
红颜震惊不已:“我借由你的肉身重生,那你……”
“我将会消失。”迢儿笑道,似乎并不在意:“但也不是完全消失,我的记忆和灵力会融入你的体内。”
红颜感觉心跳得很快,她脑海里闪过了云杪,闪过了无忧,闪过了所有的朋友,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算了,虽然我很想重生,可我不能牺牲你,你也有独立活下去的权利。”
迢儿笑了起来:“不,我不需要。我自有意识起,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等你来,然后与你合二为一。天地间又有人在蠢蠢欲动了,你不仅有绛梅之灵,还有巳元先神的神念,或许只有你在,这场新的浩劫才不会像六千年前那么惨烈。而我,是没有那个能力的。你必须重生,而我,必须消失,这也是我的使命。”
他向红颜伸出手:“你随我来呀。”
红颜退后了两步,她还是无法接受:“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迢儿飞到她身边,拉住了她的手,仰头认真看着她:“绛梅跌入湖中的半截枯木灵力太弱,而无音湖的灵力过于霸气,我的体内交织着这两股力量,它们并不能融合,所以我其实很痛苦,只有靠天帝的帮助,才能帮我压制无音湖灵力的侵蚀。”
“可最近一段时间,就连天帝也快压制不住了,如果有一天无音湖的灵力在我体内彻底占了上风,那我还是会死,会化成湖水,带着绛梅的不甘和曜月之战的秘密,永永远远消失在这个世上。现在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也可以解脱啦。所以,不要再犹豫了,你是在帮我呀。”
红颜紧紧反握住他的小手:“你说得可是真的?”
迢儿道:“那当然,我又不是圣人,凭什么牺牲自己去拯救你呢,当然得对我也有好处才行。”
他的大眼弯弯,嘴角压不住的上扬,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红颜终于点了点头:“你可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想见的人,想说的话?你……”
“别婆婆妈妈啦!”迢儿撇了撇嘴:“我自降生到现在,几乎只见过天帝爷爷一人,他将我从无音湖底捞上去,帮我压制湖水的灵力,我很感激,没有他,我根本等不到你来,但……还是不见啦,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意义。”
“我们走吧。”他没等红颜再说话,拉着她向绛梅的方向直冲而下,红颜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就已经被拽到了绛梅树前,迢儿没有停下的意思,直直朝着绛梅撞去。红颜喊了一声“小心”,下一刻便被梅花包裹,无限柔软。
迢儿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松开手:“再见啦,记得替我向天帝爷爷道声谢。”
耳边疾风呼啸而过,无数梅花瓣向红颜扑面而来,隔绝了她的视线,迢儿的衣衫摆动,逐渐便看不到了。
明烛和云杪眼看着小仙童突然跳下无音湖,都觉得他是疯了,无音湖的灵力过于霸道,一般神仙根本承受不起,明烛盯着湖面看了一会儿,湖水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她当机立断:“我去找天帝,你继续守在这里。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擅自跳下去,你灵力不够,这湖水会把你吞噬掉的。”
云杪胡乱点了点头,他在想迢儿跳下去前说的话,他在招呼什么人和他一起跳下去,那人不是明烛,不是云杪,难道是红颜?爷爷说红颜一直在自己身边,那小仙童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他的心砰砰直跳,如果推测合理,那小仙童是知道复生红颜的方法的,看迢儿成竹在胸的模样,也许他很快就能再见到红颜了。他蹲在湖边,死死盯着湖面,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有风拂面而来,云杪从风中嗅到了花香,他仰起脸看了看四周,目及之处皆是荒芜,哪有什么花?
那花香却越来越浓郁,一个晃神,竟看到了花枝摇曳。云杪嚯得一下站起身来,这和他初入赋城时的情况一模一样!他禁不住大喊道:“红颜,是你回来了吗?”
身后想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扬灵 红颜又陷入
红颜又陷入了梦境, 但这次她很清楚那是属于巳元或者绛梅的回忆,所以并没有不安的情绪。而是待在巳元或者绛梅的身体里,感受着他们曾经的经历。
她站在一个布置精致的小庭院里,正准备走进屋内, 还未到廊下, 突然有人拦住了她。
“你就是巳元吗?”少年微笑着看着她, 一袭素衣衬得身姿利落俊朗。
“你是?”
“我叫燕钺,燕子的燕,斧钺的钺,我生在柢山。我听说你生于招摇山, 那我们离得不远,算同乡呀!”
红颜还未答话, 就听有人说道:“没想到鹊山又孕育出一位神君,那真是个宝地!早知道应该去那儿修行的。”
墨衣少年斜倚廊柱, 束发有些松了, 几缕碎发垂落额前。
“这位是?”燕钺看着他张扬不羁的模样,觉得自己像个乡巴佬一样, 有些自惭形秽, 恭敬地询问道。
“太一。”墨衣少年略一拱手,笑了笑。
“哦, 我知道你!”燕钺惊呼道:“你很厉害!”
太一噗嗤笑出声:“虽然被人夸奖我挺开心的,不过我这种通过修炼获得灵力的,怎么比得上你们。”
“太一兄不要妄自菲薄。”太一身后的门帘一挑,有人走了出来:“咱们俩约了十次比试, 我可输给你六次。你再这么说,我这脸就没地儿搁了。”
太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笑道:“第一场是你太轻敌, 不能算我赢。”
那人看向燕钺:“新来的?”
燕钺对他们交好的样子很是羡慕,他的眼睛亮亮的:“我刚来天庭,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那人绕开太一的胳膊,捋了捋袖子:“来来来,试试你的本事!”
“别闹了,东华。”太一拉住他:“什么毛病,见谁都要打架!有本事去和帝休打啊。”
东华蔫了下来,嘟囔道:“不是我怕他,是他天天一张死人脸,看着就晦气,我懒得理他。”
“天帝可有意让你掌管男仙的选拔,你要总这么以貌取人,那可就苦了那些修仙人咯。”太一忍不住打趣。
“啊?怎么又给安排新活儿了,我不行!”东华苦着脸连连摆手:“还是请天帝换个人吧……诶,让巳元来,她最能服众了。”
“傻了呀你!选拔男仙,怎么能让巳元去!”又有人挑帘走了出来,却是个一身青衣的美貌少女。
太一立刻挺直了脊背:“清阳,你怎么也出来了?”
东华却不肯承认自己错,梗着脖子说:“怎么不能让她去,让她去最合适了,见到这样一个女神还能稳住心神,不被迷晕过去的,就是合格,稳不住的,就是不合格。”
清阳很是无奈:“这个人确实不合适任职,永远没个正行。”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红颜瞧向那个新来的“同乡”,他笑得有些拘束,但难掩眼神中的羡慕与憧憬。
画面变得模糊起来,再次清晰时,红颜已经到了无音湖畔,一个男子正弯着腰,用木瓢舀着湖水精心浇灌着一棵小树苗。他一边浇水一边说:“燕钺进步很快,本是个好苗子,但他心术不正,竟然为了赢比试,暗中对太一下咒,被发现了还死不认错,说什么兵不厌诈,把天帝气坏了。”
是红颜被陵光所伤时梦到的那个男子,现在红颜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就是帝休。
“所以他要被赶回柢山了?”
帝休浇完了水,直起身来:“天庭的设置本就是为了建立神仙二界的秩序,他自己都没有秩序,怎么能在天庭任职呢?”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有些羡慕:“不过回去也好,潇洒自由,不比在这里强吗?”
“那是你的想法。燕钺是有野心的,怎么可能会愿意默默无名地待在柢山。”
“那我去和他换一换好了。不过自己去确实没意思……”帝休眼神灼灼地看过来:“你可愿和我一起,到柢山去?”
天边突然压来一大片黑云,遮天蔽日,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等风停云散,红颜已经到了招摇山上,在场所有人都面朝西海,神色悲痛或肃穆,一个小女孩呜咽着将一个木盒抛向西海,而后扑到红颜怀中痛哭不已。
帝休走到红颜的身侧,摸了摸女孩的头发,怜惜地说:“叶简还这么小……天帝命我去魔域,协助魔王调查了此次魔族人进攻天庭的事件。那些被捕的逆贼头目都是些没什么脑子的,没可能组织起这次突袭,一定是受人指使。可惜现在还没查出幕后之人是谁……我一定全力以赴,给你们一个交待,绝不让辰初枉死。”
辰初,与巳元同生于招摇山的神君,与巳元兄妹相称。
海风吹过面庞,吹乱了头发,也吹乱了心绪。太阳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出海平面,阳光直射过来,红颜下意识拿手去挡,再放下来,已经又回到天庭。
墙角有小仙在嘀嘀咕咕地小声交谈,那些话清清楚楚传到红颜耳中:
“……她说她是太一上神的女儿。都闹到天帝那里去了。”
“清阳上神都过世那么多年了,他们不是只有风临神君一个儿子吗?”
“私生女?太一上神俊朗非凡,有些风流韵事也不足为奇……”
“那个扬灵好像和风临神君差不多年纪吧?太一上神难道那个时候就……清阳上神可真可怜!”
“哼,我要是清阳上神,都得气活了!”
“散了散了,小心被人听到,都得挨罚!”
一群人三三两两地散去,红颜这才从大门外走了进来,她刚走几步,就听紫微宫的方向金铃清脆,是天帝在召唤众神。
下一刻她便站在了紫微宫的大殿上。前任天帝此时已垂垂老矣,长须长发雪白如霜,满脸沟壑。他一指殿下正中的紫衣女子,苍老的声音依旧亮如洪钟:“来,都听她说一说。”
“我叫扬灵,是太一的女儿!”女子丝毫没有恐惧和扭捏,把头抬得高高的。
一旁的太一脸黑得像锅底一样:“那你倒说说你的母亲是谁?”
“我没有母亲!”扬灵瞥了他一眼,说道。
“那我一个人是怎么生下你的?”太一忍不住想发疯。其他人也都低下头,偷偷憋笑。
扬灵闻言扭过头去,死死盯着他:“你就是太一?”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要乱认爹?”太一努力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扬灵突然一下拜倒在地:“您收我为徒吧!”
这个变化太过突然,大殿上一片死寂,半晌后东华喝道:“这就是个疯子,撵出去便是。”
“我不是疯子!”扬灵大声道:“我想拜太一上神为师,但根本无人为我引荐,我根本见不到他,所以只能说自己是太一的女儿,这样才能得到关注。看,真的争取到机会了。”
“我不收!”太一很是干脆,面向天帝:“想拜我为师,就先败坏我的名声,甚是可恶。天帝,我不收!”
“我有交换条件!”扬灵喊道:“辰初先神的死,你们查了那么久,查出结果了吗?”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我知道那些魔族人为何发疯!”
帝休惊讶地看向她,他当年与魔王一起审讯了很长时间,每每有点眉目的时候,相关犯人就会暴毙身亡。最后这案子根本无法进行下去,魔王也逐渐开始不配合,天帝只能下令不许再查,以免破坏天庭与魔族的关系。
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并不大,辰初过世时,她有可能都没出生,她能知道些什么。
天帝也有所震动,他上半身撑在几案上,目光如炬地看向扬灵:“你倒是说说看。”
“我若说了,太一上神可愿收我为徒?”扬灵歪着头问道。
红颜心道,上次梦境中巳元明明说她对扬灵印象不错,可这个扬灵实在不讨人喜欢啊。
天帝看向太一,太一很不情愿,但还是哼唧道:“那得看你说的有没有价值了。”
扬灵喜滋滋地说:“谢谢师父。”
太一懒得再辩驳,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魔族那些个蠢人,是受人蛊惑的。他们本就不服天庭地位逐渐崛起,隐隐凌驾于魔族之上,甚至一部分魔族人开始努力修习,想要修炼成仙。这种明显的六界等级让他们很难受,可又没能力改变,怨恨便在心底里慢慢积攒,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他能力卓绝,有通天彻地之功,且对六界等级一样心存不满,便在那些魔族人的拥护中规划了这个突击天庭的计划。”
“虽然没能攻占天庭,当然,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可能成功。但是也把天庭打了个猝不及防,就连辰初先神也……所以那些魔族人虽然都被抓了,但还是觉得胜利了,搞得天庭大乱,还除掉了一个神君,于是对那幕后之人的崇拜不减反增,但凡有人受不了酷刑想要招供,就会被他们内部处决。所以你们查来查去,什么也查不着。”
“而且那人还策反了魔王身边的人,导致天天有臣子上奏说魔域事务繁杂,不能总把精力放在这一个案子上,久而久之,魔王也觉得小题大做,也不再配合了。”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问题的关键在于,那幕后之人是谁?”帝休皱起眉头,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这些事情并未外传,天庭很多神君都不能熟知详情,这个小姑娘是如何得知的呢?
“他叫极星,是一个实力非凡的大妖怪,极受妖王重视,差不多算是妖族二把手啦。”扬灵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说出了答案。
极星?红颜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妖王?妖界曾经还有过统一的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兵临 天帝张了张
天帝张了张嘴, 红颜却没听到他的声音,脚下一阵晃动,她又来到了新的梦境中。
这次她再次来到无音湖畔,太阳已经落下, 满天繁星点点, 绛梅已经长成了一株粗壮的大树, 花开艳艳,微风拂过,暗香浮动。
帝休站在绛梅树下,温柔地看着她:“明日我将前去妖族调查极星, 你真得不和我一起去吗?”
“让叶简随你去吧,这么多年了, 她一直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
“怪不得风临那小子主动请缨要与我同去。”帝休忍不住笑道:“一门心思都放在叶简身上了,也不看看他老爹都要被扬灵愁成什么样子了。”
“这两个孩子, 倒也般配。至于太一, 谁让他自认为风流倜傥,一大把年纪了还总把自己捯饬得像朵花一样, 这下好啦, 儿子都谈婚论嫁了,他又招惹上小姑娘了。”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之后默立无言站了很久。
“你此去,千万注意安全。”
“好!”
无音湖慢慢消退,化作一片旷野,目之所及皆是杂草丛生, 突闻有女子的抽泣声传来,红颜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竟看到了扬灵。
她一改之前在朝堂上的飞扬跋扈, 变成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
听到脚步声,扬灵回过头来,慌忙站起了身:“巳元上神。”
“我是来道谢的。多谢扬灵姑娘的指引,才能揪出极星那个恶贼,替辰初先神报了仇。”
“叶简神君已经为此事道过谢了,何劳上神再跑一趟。”扬灵低眉顺目地说,眼角还挂着泪痕。
“你在这里做什么,出了什么事?”
扬灵低着头,半晌才说道:“我是很想拜太一上神为师,可我……我不想以这种方式达成目的,师父他很讨厌我。”
红颜心道这人可真够虚伪的,目的达成了又在这里扮演无辜。她没有说话,但望向对方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屑。
扬灵是个很聪慧的人,自然明白红颜的沉默是什么意思。她涨红了脸,期期艾艾地说:“我……我以后一定加倍努力,勤加修习,孝敬师父,一定不会让他后悔今天收我为徒。”她没头没脑说完这话,转身跑开了。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眼前梦境换了又换,后面几次都是关于扬灵,红颜以巳元的视角看到的扬灵,果然足够勤奋,且循规蹈矩,慢慢的,几乎大家都要忘了她是以何种卑劣的方式来到了天庭。
直到风临和叶简定下婚期,沉寂许久的扬灵突然跳出来,宣称自己才是风临命中注定之人。叶简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即决定与风临取消婚约。风临在巳元家门口守了数月,赌誓发咒与扬灵清清白白、根本不熟,这才把叶简哄了回来。那段时间扬灵被太一关了禁闭,巳元问起时,太一眉头紧皱:“她疯了。”
大婚如期而至,太一为新人特意营建的降娄宫处处皆是赤红锦绣,满目皆为喜意。红颜站在堂上,作为长辈等着接受新人的拜礼。可她很清楚,过不了一会儿便会发生极大的变故。可此时的巳元不知,太一亦不知,他们开心地交谈着,看着院内意气风发招待宾朋的风临,有掩不住的喜悦。
大门外突然一片嘈杂,有仙侍一脸惊慌闯了进来:“叶……叶简神君和扬灵在外面打起来了。”
太一脸色骤变:“她怎么跑出来的?”
风临已当先一步冲了出去,红颜与太一紧随其后,但等他们赶到时,叶简的长剑已经刺穿了扬灵的胸膛。
叶简松开握着长剑的手,退后两步,余光暼到了匆匆赶来的众人。她扭头对风临说:“你若要为师妹报仇,现在便可动手了。”
扬灵仰倒在地,脸上血泪模糊,她望向太一的方向,轻轻唤了一声:“师父”,满眼皆是哀求。
东华推了太一一把:“得救她,不然叶简难逃擅杀罪责!”
红颜上前扶住叶简,叶简的手冰凉,声音发颤:“姑姑,是她要杀我,每一招都阴狠毒辣,我被迫全力以赴,她却又突然收手,我收势不及,她就……”
红颜看向扬灵,她完全经受不住叶简的全力一击,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她图什么呢?
紫微宫的金铃又急促地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向紫微宫跑去,叶简的大红喜服不知何时已经褪去,换成了一身素色长衫,跟在红颜身后。
他们在紫微宫见到了一身血污的东华,他的扶桑宫突遭袭击,伤亡惨重。
天帝问道:“可知是什么人所为?”
东华颌骨紧绷,唇周失尽血色:“他们的首领头戴面具,我看不到他的面目,灵力浑厚强大,远在我之上,其气息很奇怪,似乎掺杂了仙、鬼、魔、妖,还有一丝熟悉,但我想不起在哪里遇到过这个气息。”
“他率领的部下也掺杂了仙、鬼、魔、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