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可爱
陆宇愣了下,“啥?”
“没什么,第一家去哪儿,你记得账吗?”季潮生打了把方向盘,“这次去你租的房子里把剩的东西一起搬过来吧,我记得不是特别多了。”
账当然是记得的,怎么能忘呢?有段时间陆宇甚至把那一叠纸塞到他枕头底下枕着睡。薄薄一叠,硌得他一宿宿瞪眼到天亮。
大过年的,除了现金,陆宇又买了点水果之类的拎着上门。
最开始几家陆宇还和人家长吁短叹地感慨追忆一阵,再婉拒热情的留饭邀请。后来点钱都点到麻木了,他说四万八,季潮生就拿出五捆扎好的,再数出二十张抽出来。
一共十三家,在疲惫中陆宇变得麻木,两人配合得好像在银行共同工作过二十年的同事,季潮生还抱怨他数钱数的手疼,早知道就把会计一起带过来了。
今天的最后一站是陶老师家,在副驾驶上坐了小半天,陆宇的身体依旧轻飘飘地没有实感。
这就完了?
这就,我就不欠钱了吗?
从22到29,七年了。他的生命中只有借钱,还钱,给债主道歉请求宽限,和拆东墙补西墙地活着。居然有这么一天,居然有这么一天。
陆宇有点茫然地吐了口气,他忽然很想抽根烟,嘴巴痒。
隔老远,陆宇就看见站在小区门口翘首以盼的老头老太太。这么冷的天,又这么晚了,一下车,陆宇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不说别等我吗?”
陶老太太捶了他一拳,“咋能不惦记?”
陆宇要拥着他们俩上楼,老太太走了两步,又停下了,“送你来的小伙呢,一起叫着上家里吃饭啊,外面多冷呢。”
“他在车里,不冷。”陆宇说,季潮生也说他在车里等着就行。但是他们两个都拗不过俩执着的老头老太太,最后季潮生还是被拽出来,和他们三个一起上楼了。
陆宇吸取教训,这回一上楼就偷摸把钱塞沙发垫底下了。老太太聊天无外乎那几句,你咋样,你姑娘咋样,你找不找对象,陆宇依旧哼哼哈哈应付过去了。
他偷偷瞟了眼季潮生,看到他神情自若地回答,“宇哥是我领导。”
“哎,我就说,你看看我说啥?”陶老太太激动地在陆宇手臂上掐了一把,“我当时就跟你妈说,别心急,别心急,迟早得上岗。咱孩子是块金子,到哪都得发光。你回松飞上班了?还是原来的职位吗?”
啊,这怎么说呢。陆宇一时间语塞,倒是季潮生顺畅地接过话题,“比原来的职级还高呢。”
“好!”老太太一拍手,她一手牵起一个,“都是好孩子。”
陆宇轻轻回握住那只苍老的布满茧子的,带着雕牌洗衣皂味道的手,攥了一下。
提到婚恋问题陆宇就只会哼哼哈哈地敷衍,陶老师转而提问回答得更详细的好学生季潮生,“小季呢,有没有对象,搁不搁我们这儿找一个?咱们这儿的姑娘才适合当媳妇呢,个高,长得俊,我知道好几个好小妮,工作也好。”
季潮生抬头望向正用余光偷偷瞄他的陆宇,忽然笑了一下,“不用了阿姨,我结婚结的早,不到二十就定下来了。我太太就是咱们这儿的人,特别漂亮,个子也很高。”
陶老师很惊讶,“那是挺早啊。你们先摆酒后扯证?”
季潮生说,是啊。陶老太太来了精神,“那好啊,好事儿啊。好小伙好姑娘结婚都早,早早地就跟对象定下来了。你来这边上班,媳妇儿正好跟着一块回家了,真好。”
想到这儿,她又恨铁不成钢地催促坐在她旁边,木头一样的陆宇,“你说说,你看看人家小季,你咋就找不着对象?”
季潮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添油加醋,“阿姨你别看我太太长得秀气,他原来是单位高层领导呢,这几年政策调整他才下来,在家带孩子。我们都商量好了,年后还是他去上班,我们找阿姨带小朋友。要不可惜了,我太太那么出色的能力。”
“哎,哎,好孩子。”陶老太太看上去恨不得当场收季潮生当她二儿子,“日子就得这么过!媳妇儿有能力咱就多做做饭刷刷碗看孩子,不让媳妇儿累着。都像你这么想日子就没有过不好的。”
她怼陆宇,“你可得像小季学习,看看人家咋讨到老婆的!”
陆宇扶了下额头,“行,行。”
聊也聊的差不多了,他们还得回原来的出租屋里收拾东西,就先和老太太告辞了。季潮生先下去热车了,陆宇想跟着一起下去,被老太太叫住了,“等会儿。”
陶老师指着沙发垫说,“钱塞里面了。”
“不是,哎,没多给没多给。”陆宇生怕老太太再把钱还给他,“你拿着呗,我不还你我难受。而且我现在有钱了,我们领导器重我,提前给我预支了一年工资,真事儿。”
“真的假的。”陶老师说,“那挺好,姨老久老久没看你这么高兴了,过日子不就得高高兴兴的吗?”
陆宇摸摸自己的嘴角,他看上去很高兴吗?
最后还是拎了一兜陶老师学生送来的橘子走的,一上车,沁甜甘润的清香就充盈了两人的鼻腔。季潮生开车,陆宇专心给自己剥橘子吃。
他每个橘子都尝了一瓣,最后挑了最甜那一瓣所在的那颗递过去,“你吃不吃?”
季潮生偏头咬住橘子瓣,唇珠似有若无地划过陆宇的掌心,“谢谢媳妇。”
陆宇从指尖到心里麻酥酥一片,他刚想说你别瞎几把叫了,旁边的季潮生就咳嗽起来,“哥,给我拿瓶水哥,酸。”
陆宇赶紧找水,拧瓶盖给季潮生递过去,心里却忍不住埋怨,什么破橘子啊,会不会长。
第22章 太太
陆宇当时走之前把暖气关了,再回来时一进屋就能摸到刺骨的冷。他挺不好意思的,“咱烧点水喝吧,得一个多点以后才能升温呢。”
出租屋里的东西其实不算多,毕竟地方也不大,放太多人都住不下了。季潮生很自觉地帮忙收拾东西,偶尔捣乱,“这个是什么?”
陆宇回头去看,不知道萌萌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巧克力,估计过保质期两百年了,“别吃别吃,坏了,饿了吃个橘子吧。”
“哦。”季潮生又翻出一本画册逐页看,“萌萌画的?真厉害,还有签名诶。”
萌萌画画是挺好看的,她会签名是什么时候的事啊。陆宇凑上去,“我签的么,她们那个画画班每节课作业都要家长签字。”
陆宇又收拾一阵,把锅碗瓢盆之类的打包好后,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些破烂带到季潮生家。家里根本不缺这些碗筷,这一堆陈年老货跟季潮生用的骨瓷银器,红木餐桌也不配套。
挑挑拣拣半天,陆宇把自己用惯的铲子和大勺拿出来,剩下的不要了吧,不行到时候回来再买。
他拎着丁零当啷的一袋子东西出来,发现季潮生正坐在地板上拆什么东西。手里是不知道从哪找到的螺丝刀,脚边散落一小堆零件。“干嘛呢?”
季潮生没抬头,“快好了。”
等了几分钟,季潮生递到他面前,“看。”
他举起来的是陆宇自己拿机床做的一架小飞机,萌萌不怎么喜欢,它的桨叶转的也不够快,后来就丢到抽屉里吃灰了。
季潮生指着机翼跟他说,“我把里面那颗生锈的钉子换了,它现在好了,可以给我吗。”
真聪明呢。陆宇禁不住季潮生像小朋友一样邀功的表情,摸摸他的脸,“真厉害,起来吧地上凉,赶明儿有空我再给你做一个。”
他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在哪拆的钉子?”
季潮生的视线缓缓移向电视柜,又缓缓移回陆宇的脸上,朝他眨眨眼睛。
他被陆宇闹着玩似的捶了几拳后喊了声“谋杀亲夫!”然后不出意外地欣赏到陆宇脸上混和着羞愤和无奈的绯红,红梅映雪,无情动人。“我不管你了。”
你管得了我吗?季潮生这么想着,嘴上却立刻开始撒娇求饶,“哥我渴了,给我剥个橘子呗。”
把一整个橘子喂到季潮生嘴里后,两人开始收拾最后的床铺衣服。萌萌的小衣裳陆宇收拾,季潮生帮忙把陆宇的衣服叠起来,“你衣服好少。”
“夏天的衣服在家里呢,”陆宇解释了一句,还是觉得有歧义,“在我妈家。”
有好几套呢,还有床单被罩,夏凉被什么的都在柜子里。他拿衣服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回家了,这样也不用找理由,拷问自己为什么要回一个空荡荡的房子里。
可以坐一会儿,发发呆,但是不能抽烟,陆宇怕挨揍。
白凤兰从第一次住院后就总和陆宇吵架,无外乎因为下岗,让名额,还有不结婚。桩桩件件陆宇都没法辩驳,老太太心脏又不好。
他有段时间甚至躲着不想回家,除了去医院缴费和送药回家,陆宇成了在单位加班最久的人。
那几个月他的工资甚至达到了一万六七,这在97年的松城足以让任何一个在岗的职工嫉妒万分。
陆宇拿钱回家时也很得意,他喝了点酒,变得傲慢无礼,把一叠人民币叠成扇子给自己扇风,“下岗了不也能赚钱吗,不结婚正好不用给老婆花钱,咱们娘俩过好日子。”
白凤兰沉默了一会儿,眼泪流下来,“你也嫌你妈墨迹,是不是?你跟你爸,跟你妹一样,都觉得我耽误你们了,是不是?”
陆宇的酒醒了,他低声说,“妈,我爸赚钱去了,小鹤,小鹤上学呢。妈你别哭了,我在家,我不走,我明天就去相亲。”
只是坐着,聊聊天,有什么不好的呢?陆宇腰间别串钥匙,穿两只不同色的袜子就去了。
在绝对傲慢,冷漠的傻逼发言前,再好看的脸都能劝退小姑娘。陆宇回家,大咧咧地把外套丢沙发上,“咋整,妈,没女的愿意跟我。”
然后他就被白凤兰揍了。
现在想想还是很搞笑的,那么小个一老太太,拿扫帚往他身上糊时还挺有劲儿的。陆宇再瘦,也是个将近一米八的男的,白凤兰揍了他几下就气喘吁吁的。
陆宇给她倒水喝,“妈,下一个媒人安排跟谁啊,老师吗,还是护士,漂亮不。”
白凤兰端着杯子,被子里的水微微晃动。她沉默地看杯子里自己白发苍苍的影子,抬起头问陆宇,“你是不是不想相亲啊?”
陆宇赶紧摇头,力度大到如果他有根尾巴的话,尾巴可以摇成螺旋桨,“咋可能啊,我就想搂着漂亮媳妇睡觉。”
脸侧微微一热,陆宇回过神来,一转头,季潮生端着刚才蹭过他脸颊的玻璃杯看他,“你喝不喝水?”
陆宇说,“你烫着我了。”
“是吗,我看看。”季潮生真的担心他喝了大半杯的温水烫着陆宇,毕竟他哥看着细皮嫩肉的。他把要站起身的陆宇抱回来,“我看看呢。”
他摸摸陆宇柔软的发丝,轻手轻脚地检查着那一段皎白的皮肤。陆宇本来没什么事的,被他掌心和指腹的薄茧摩挲着,逐渐变得红润。季潮生等着他推开的动作,但陆宇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把下巴贴在他的掌心蹭蹭。
季潮生没有动。
陆宇歪头看他,这个角度头发会垂下一小片阴影挡在脸上,影影绰绰。他像一小支蓄势待发的抒情曲,等着指挥落下的第一个手势。
真可爱。季潮生俯身亲亲他的侧脸,又没忍住轻轻咬了下他的脸颊肉。
“嘶——”陆宇皱着眉把季潮生推开,“疼。”
我都没留印,好不好。季潮生把他哥揉得乱七八糟的,“我不是故意的,你那么看我。”
陆宇想,然后你就只啃我一口,烦人。
闹了一会儿还是得接着收拾,陆宇叠衣服,季潮生自告奋勇研究那床厚棉被和床板上的六七床褥子怎么能打包好。陆宇看他给被子压下一个小坑,厚重的棉花团就自己弹回来,笑着摇摇头。
等他背对着季潮生把那一摞衣服摆到箱子里时,背上忽然沉甸甸地多了层重量,季潮生把一件四四方方的东西放在他身上了。背对着,他又看不着,“你摆了个啥?”
季潮生没回答他,窸窸窣窣地摆弄了一会儿后,他身后传来悠扬的歌声,“要将忧郁苦痛洗去,柔情蜜意我愿记取。”
陆宇反手把那架收音机抓过来,一把关上了。
“听听,听完。”季潮生又重新按开,“让风继续吹一会儿吧。”
一曲终了,季潮生抛了下手里的小方砖,“还留着呢,我以为你丢了呢。你还听张国荣呢?”
干嘛丢啊,那么贵的东西,陆宇说,“又没坏,放歌听听呗。你啥意思啊,人家多火啊,我就不能赶赶时髦?”
他故意很大声,满不在乎地说,“但是你别说,我更乐意听点两只蝴蝶啥的,还有老鼠爱大米,听着多嗨呢。”
季潮生朝他摊开手心,“磁带呢,咱们放一下听听。”
陆宇败下阵来,这孩子咋这么较真呢。情急之下,他又无理取闹起来,“我就不能听点你们香港的歌了呗?”
季潮生盯着他的眼睛,“我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
“还是说有别的东西瞒着我,嗯?”季潮生回身去翻陆宇收拾好的那一摞本子,陆宇没有写日记的陋习,反而因此松了口气,“你翻,一会儿你把我姑娘的作业本弄坏了。”
他话音刚落,季潮生小心地掀开一页纸。在圆润工整的拼音抄写背面,有篇气韵生动的行楷,抄的是顾贞观的金缕曲。
季子平安否。
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
冰与雪,周旋久。
第23章 贺新郎
一时间,万籁俱静,只有那口慢了十分钟的老钟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陆宇要抢走他手里的大拼音,而季潮生动作更快一步。他把那本泛黄的快碎掉的本子搂在怀里,“你写的是谁?”
“文盲吗?人家诗人写的,我哪会,我是理科生。”陆宇说,“练字来着么,别想那么多。”
他故作平静地捋了下头发,想继续收拾散落一地的本子。可惜他越努力地整理对齐,颤抖的手指就把它们拂得更乱。季潮生说,“你别弄了。”
陆宇充耳不闻。
“我说别管那些东西了!你,你,”季潮生忽然近乡情怯,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情急之下也只会蹦出几个最常用的字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陆宇想,小季潮生学会说的第一个词,可不可以是哥哥。
小朋友是很喜欢流泪的。陆宇这么想着,他膝行几步,跪到季潮生的双腿之间,摘掉他的眼镜,温柔地含住了那双欲言又止的嘴唇。
他被用力地抱住了,力度大到陆宇觉得有一点点痛。他刚小幅度挣动了下,季潮生就放开他,很紧张地问,“你很恶心吗?”
陆宇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没有。”
“你也想我对吗,我让你为难了是不是?我有时候想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我怎么就不能当个好弟弟,我怎么就不能,我就是不能。”季潮生的眼眶全红了,他带着哭腔又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是女孩,你老婆做大我做小行吗?”
嗳。陆宇本来觉得眼眶发烫,听着听着被气笑了,“你又装啥呢,装你个大头鬼啊。”
季潮生说,“我是真心的。”
真心的好啊真心的好。陆宇想起身,可是被季潮生一把按到怀里,听他夹着粤语的含糊不清的剖白,“哥我不是故意想让你难受,可是我太想和你弄了,我每天都想着你冲凉水,我觉得我要死了。”
是他理解那个意思吗?陆宇听的也快死了,“你自己倒是橹两把啊。”
季潮生很严肃地说,“不要,你不在的时候发晴好恶心。”
他说着说着又要哭,“我连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
陆宇听得又想哭又想笑,他想说要不然你现在进来好不好,房间温度升上来了,我们睡觉吧。又觉得似乎太轻慢这封少男心事了,“后面补回来好吗,每天都喂我好不好。”
如果你不会静尽人亡的话。
季潮生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可是你想着别人。”
“没关系哥,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可你可不可以不要想着别人,我好伤心。如果你不喜欢男人的话,就一个都不要喜欢好不好,好不好,我求求你。”
季潮生一边说着,一边亲吻他的下巴,鼻尖,嘴角,“你很爱他吗,他哪里好,我跟着改行吗,我可以当他的替身吗?”
这倒是一种很新型的关系。陆宇想说替身不是武打片里的吗,你们俩要打一架吗还是怎么样。你比他大了好几岁,让让他好不好。不过最后也没说。“再亲一下吗?”
季潮生用力点了点头,“可以去床上吗?”
这孩子到底对这个有什么执念,陆宇说,“好。”
陆宇睡的是张单人床,季潮生揽着他靠在床头接吻。只是黏黏糊糊地亲了一会儿,季潮生托住他的下巴,认真询问,“你在躲什么?”
陆宇总没法说我经常坐在这自w,我的那什么瘾好像就他妈的是这么来的。怎么有人这么自律啊卧槽,他怎么就做不到呢,他怎么就这么渴呢。
他不好意思说,但是季潮生看出来了,“我想要。”
嗯,我也想。陆宇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季潮生,“把灯关上好不好?”
地方实在太狭窄,为了不摔下来,季潮生的动作格外慢,也格外实,时不时停下来安抚亲吻。这种类似小孩子的莽撞青涩戏码让陆宇很满足,他是哥哥,理应他来引导照顾对方嘛。
风敲窗棂,他摸摸季潮生汗涔涔的脸,“哥哥昨天打疼你了吗?”
季潮生停下了动作,“你说什么?”
“还生气呢,不要生气了宝宝,我错了。”陆宇揽住季潮生的脖子,“你突然亲我,我妈看见了怎么办,下次悄悄的好不好。”
季潮生沉默片刻,不确定地开口,“没关系啊哥,明天早上我送你,我们还是一起去单位吧。”
“好,那你明天早点叫我。”陆宇枕在季潮生的胸口上,“宝宝我昨天做梦,梦到你走了,再也没回来。”
季潮生吮了下陆宇湿漉漉的舌尖,“老公这么坏呢?”
陆宇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不过最后还是欣然接受了。他只觉得这个梦太真实,连带着季潮生的体温,心跳和沐浴液香味都触手可得。还是说这不是梦?他想在自己手臂上狠掐一把,却在季潮生的顶撞下抱着对方的脖子呜咽,“我好想你。”
“不要走,求求你,我错了。”
1996年冬天,陆宇坐在工大的机房里,在BBS上看完了北京故事。原来只是俩男的的事,变态的事,浪费他时间。把钥匙还给保安后,他绕去三楼的办公室里和教自己大物的老师聊了会儿天。现在到处都在下岗,老师拍拍他的肩膀,“幸好你是大学生。”
是啊,万幸吧,谁下岗都轮不着他。老师看他拎了保温饭盒和一袋沉甸甸的药,“家里谁生病了?”
“我妈,夏天做了个心脏的手术。”陆宇提溜了一把袋子,“没什么事,手术挺成功的。”
老师挺替他高兴的,“那就好那就好。”
第24章 接吻
走到校门口时正好和王勖碰上了,因为下岗名单的事,单位一直人心惶惶。
有风声说大学生肯定不能下岗,也有人说厂里的大学生太多,得做个表率,毕竟年轻人好找工作。他和王勖裹挟其中,见面时略带尴尬,陆宇说,“你也来看老师?”
“没有,找我朋友吃饭。”王勖扬了下手里拎着的一袋子各种各样的速冻丸子,“我们下火锅,师哥跟我们一块吃一口吧?”
陆宇婉拒了王勖的邀请,顶风冒雪地走上公交车时,他在心里算了下后天医院要补交的各项费用。说好的年前一定报销,陆宇算了下,连带着这三个月没发的工资,钱也不少。年底要是有机会,他带着白凤兰去上海看看陆小鹤。
报销款本来是夏天就该发的,财务说厂子效益不好,一拖再拖;又说他是组长,人心溃散的关口,怎么能不做个表率呢。
他又想起小鹤,当时和家里吵了一架,也真狠心,不给家里写信就算了,这几个月连陆宇邮过去的生活费都原封不动退回来。他知道自己妹妹学习好,傲气,也能干,但是小姑娘家家的在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手里没钱可怎么过啊。
哎。
顶风冒雪地走回家,一推开门,屋子里居然有香喷喷的饭菜味。往地上一瞥,摆在他脚边的是双带毛的新拖鞋。陆宇喊了一嗓子,“妈,我不说我做饭吗?”
“你能做这么好?”白凤兰这几个月添了个静脉曲张的毛病,平时不怎么下地,她指了下厨房,“小季来了。”
啊。陆宇想,季潮生来干吗。
正想着,季潮生就端着几只热气腾腾的锅子出来,“姨,炖的牛肉柿子。”他在围裙上抹了下手心,很讨好地对陆宇笑,“哥你下班了?”
他今天就不上班。陆宇对季潮生的语气很冷淡,“你把我妈送家里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季潮生立刻道歉,白凤兰出来圆场,“小季来医院看我,我说我呆着也无聊。人大夫也说了,回来一天没啥事,明天再去打点滴就行。”
陆宇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药,“那吃饭吧。”
他和季潮生快半年多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现在想想,去年夏天他居然和一个男的在一张床上睡觉,真够恶心的。
陆宇有一搭没一搭地挑了几筷子鱼肉,季潮生殷勤地在一旁给白凤兰盛汤,又挑鱼刺,比他都像亲儿子。食不知味地扒拉了一碗饭后,白凤兰说她要睡觉了,让陆宇好好招待季潮生。
怕打扰白凤兰休息,两个人套上外套走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陆宇带季潮生走进了下坡公园。这里夏天时遛弯的人挺多的,可惜现在是冬天,太冷,大家都猫屋里,连卖烤地瓜的人今天都没出摊。
陆宇找了个小秋千旁站定,“你今天有事吗?”
季潮生扣扣铁锁链上的小雪团,“哥,咱们好久没见了。”
不是每天上下班都能见到吗。陆宇敷衍他,“这不忙么。”
“哥,我知道你忙,我正好有空。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给阿姨送送饭。”季潮生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我也不上班了。”
前半句他权当在放屁,说到下岗陆宇大惊失色,“怎么给你弄下来了啊?”
“本来也是一年签一次合同嘛,厂长找我,说要改制了,问我要不要换个职位,我说算了。”季潮生有点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宇,“这段时间也没别的事,我帮你照顾阿姨吧。”
陆宇知道他们这的工资对季潮生来说只是笔可有可无的零花钱,可他这么说还是让一个手里只剩几十块的人有点嫉妒。不过他也没那么不知好歹,人家是要帮自己,不管是客气还是怎么样。“真不用,我就送个饭,上下班顺手的事。”
季潮生低下头,“那我就没事干了。”
没事干了去非洲卖羽绒服,去帮猫抓抓老鼠。没事干,陆宇气的牙痒痒,他怎么那么多事呢?
“没事干就出去玩玩吧,”陆宇真心提议,“我真觉得行,回家转转呢,找个家附近的小姑娘处个对象啥的。”
这样是不是也不太好,陆宇想起来季潮生好像不太喜欢回家来着。这段时间太累了,他过得稀里糊涂的,给自己找补两句,“拉倒吧拉倒吧,你看看你乐意去哪玩就去哪玩玩。”
季潮生勉强笑了下,“那也行,等我回来再找你,到时候请你喝酒。”
行啊,那感情好。陆宇说,“那我下次见你给你包个大红包,包个一千的大红包。”
他没什么别的意思。陆宇发誓,他只是说等季潮生回来他将掏出一笔巨款请哥们吃喝玩乐,洗浴搓澡蹦迪一条龙。想想都挺美的,他都好久没过过这种好日子了,但是季潮生倚在秋千的柱子旁,短促地笑了两声,“我结婚了你就包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很少吗,说真的,要不是俩人一块,他还舍不得拿一千出来消费呢,他妹一个月生活费都没这么多。
说到陆小鹤,他又想起来一些让他头疼的事,“别说了别说了,咱们回家吧。”
季潮生静静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的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发丝间,陆宇想抬起手帮他拂掉,被对方躲开了,“我要走了。”
啊,这么快就决定好了?陆宇挺期待地问,“你去哪啊。”
看着眼前的人像放下一桩沉重心事一样如释重负,季潮生居然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一下,由衷地,“可能还是回香港吧。”
还是回家吗,回家好回家好。陆宇吐出一口气,“哪天回啊,你可别像小时候似的一声不吭就走了。我看看能不能调班,能调班的话我送你去车站。回香港是怎么回啊,没有直达吧?”
他看着季潮生的神色,停下了,“咋了?”
靠在柱子上的人俯视着他,用一种流动着恶意,嘲讽的绝望语气说,“我爱你。”
看着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陆宇,季潮生继续说下去,“所以你不要送我了,我明天就走。”
他转身踩着泥泞的雪道离开,被身后的人急切地扯住了手臂,“你别走,你!”
“咱们去医院看看吧,好孩子,啊。哥带你去行不行,咱们去北京,去上海的大医院看看,好不好,啊?”陆宇压着嗓子,尽量保持平静,“你是不是被谁骗了,你咋能也得这种病呢?”
季潮生推开他的手,“滚。”
他继续往前走,陆宇不依不饶地去拽他衣角,“我们明天就去,明天就去行不行?咱们好好的,小季,季潮生!”
季潮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你不走是不是?”
陆宇哽咽了,“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求求你。”
冰天雪地间,季潮生绽开一个异常温柔缱绻的笑容,“好啊,哥。”
陆宇刚缓了一口气,下一秒,他的脸被人捧住,季潮生吻上他的嘴唇。
他下意识去咬对方的作乱的舌尖,嘴里很快弥漫着一丝血腥气。几乎是下意识的,陆宇推开对方,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冷静点!”
季潮生停下来看他,“你别哭。”
我哭了吗?放你爹的屁,我哭你妹。陆宇抹了下眼角溢出来的水,可能是雪化了吧。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还小,你被人带坏了,这不是你的错。”
“对”,季潮生说,“你勾引我。”
在陆宇火冒三丈前,季潮生随意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行了你别哭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这样,回去多刷两次牙,过两天就忘了。”他举起手,“放心,我不会再回来的。”
“真的,你别怕我,我不会再回来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回去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季潮生挥挥手,“拜拜。”
他愣在原地,看季潮生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化成白茫茫天地间的一个小黑点。俯仰之间,他四处寻觅,怎么都找不见。
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第25章 俯仰
走到校门口时正好和王勖碰上了,因为下岗名单的事,单位一直人心惶惶。
有风声说大学生肯定不能下岗,也有人说厂里的大学生太多,得做个表率,毕竟年轻人好找工作。他和王勖裹挟其中,见面时略带尴尬,陆宇说,“你也来看老师?”
“没有,找我朋友吃饭。”王勖扬了下手里拎着的一袋子各种各样的速冻丸子,“我们下火锅,师哥跟我们一块吃一口吧?”
陆宇婉拒了王勖的邀请,顶风冒雪地走上公交车时,他在心里算了下后天医院要补交的各项费用。说好的年前一定报销,陆宇算了下,连带着这三个月没发的工资,钱也不少。年底要是有机会,他带着白凤兰去上海看看陆小鹤。
报销款本来是夏天就该发的,财务说厂子效益不好,一拖再拖;又说他是组长,人心溃散的关口,怎么能不做个表率呢。
他又想起小鹤,当时和家里吵了一架,也真狠心,不给家里写信就算了,这几个月连陆宇邮过去的生活费都原封不动退回来。他知道自己妹妹学习好,傲气,也能干,但是小姑娘家家的在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手里没钱可怎么过啊。
顶风冒雪地走回家,一推开门,屋子里居然有香喷喷的饭菜味。往地上一瞥,摆在他脚边的是双带毛的新拖鞋。陆宇喊了一嗓子,“妈,我不说我做饭吗?”
“你能做这么好?”白凤兰这几个月添了个静脉曲张的毛病,平时不怎么下地,她指了下厨房,“小季来了。”
啊。陆宇想,季潮生来干吗。
正想着,季潮生就端着几只热气腾腾的锅子出来,“姨,炖的牛肉柿子。”他在围裙上抹了下手心,很讨好地对陆宇笑,“哥你下班了?”
他今天就不上班。陆宇对季潮生的语气很冷淡,“你把我妈送家里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季潮生立刻道歉,白凤兰出来圆场,“小季来医院看我,我说我呆着也无聊。人大夫也说了,回来一天没啥事,明天再去打点滴就行。”
陆宇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药,“那吃饭吧。”
他和季潮生快半年多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现在想想,去年夏天他居然和一个男的在一张床上睡觉,真够恶心的。
陆宇有一搭没一搭地挑了几筷子鱼肉,季潮生殷勤地在一旁给白凤兰盛汤,又挑鱼刺,比他都像亲儿子。食不知味地扒拉了一碗饭后,白凤兰说她要睡觉了,让陆宇好好招待季潮生。
怕打扰白凤兰休息,两个人套上外套走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陆宇带季潮生走进了下坡公园。这里夏天时遛弯的人挺多的,可惜现在是冬天,太冷,大家都猫屋里,连卖烤地瓜的人今天都没出摊。
陆宇找了个小秋千旁站定,“你今天有事吗?”
季潮生扣扣铁锁链上的小雪团,“哥,咱们好久没见了。”
不是每天上下班都能见到吗。陆宇敷衍他,“这不忙么。”
“哥,我知道你忙,我正好有空。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给阿姨送送饭。”季潮生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我也不上班了。”
前半句他权当在放屁,说到下岗陆宇大惊失色,“怎么给你弄下来了啊?”
“本来也是一年签一次合同嘛,厂长找我,说要改制了,问我要不要换个职位,我说算了。”季潮生有点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宇,“这段时间也没别的事,我帮你照顾阿姨吧。”
陆宇知道他们这的工资对季潮生来说只是笔可有可无的零花钱,可他这么说还是让一个手里只剩几十块的人有点嫉妒。不过他也没那么不知好歹,人家是要帮自己,不管是客气还是怎么样。“真不用,我就送个饭,上下班顺手的事。”
季潮生低下头,“那我就没事干了。”
没事干了去非洲卖羽绒服,去帮猫抓抓老鼠。没事干,陆宇气的牙痒痒,他怎么那么多事呢?
“没事干就出去玩玩吧,”陆宇真心提议,“我真觉得行,回家转转呢,找个家附近的小姑娘处个对象啥的。”
这样是不是也不太好,陆宇想起来季潮生好像不太喜欢回家来着。这段时间太累了,他过得稀里糊涂的,给自己找补两句,“拉倒吧拉倒吧,你看看你乐意去哪玩就去哪玩玩。”
季潮生勉强笑了下,“那也行,等我回来再找你,到时候请你喝酒。”
行啊,那感情好。陆宇说,“那我下次见你给你包个大红包,包个一千的大红包。”
他没什么别的意思。陆宇发誓,他只是说等季潮生回来他将掏出一笔巨款请哥们吃喝玩乐,洗浴搓澡蹦迪一条龙。想想都挺美的,他都好久没过过这种好日子了,但是季潮生倚在秋千的柱子旁,短促地笑了两声,“我结婚了你就包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很少吗,说真的,要不是俩人一块,他还舍不得拿一千出来消费呢,他妹一个月生活费都没这么多。
说到陆小鹤,他又想起来一些让他头疼的事,“别说了别说了,咱们回家吧。”
季潮生静静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的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发丝间,陆宇想抬起手帮他拂掉,被对方躲开了,“我要走了。”
啊,这么快就决定好了?陆宇挺期待地问,“你去哪啊。”
看着眼前的人像放下一桩沉重心事一样如释重负,季潮生居然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一下,由衷地,“可能还是回香港吧。”
还是回家吗,回家好回家好。陆宇吐出一口气,“哪天回啊,你可别像小时候似的一声不吭就走了。我看看能不能调班,能调班的话我送你去车站。回香港是怎么回啊,没有直达吧?”
他看着季潮生的神色,停下了,“咋了?”
靠在柱子上的人俯视着他,用一种流动着恶意,嘲讽的绝望语气说,“我爱你。”
看着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陆宇,季潮生继续说下去,“所以你不要送我了,我明天就走。”
他转身踩着泥泞的雪道离开,被身后的人急切地扯住了手臂,“你别走,你!”
“咱们去医院看看吧,好孩子,啊。哥带你去行不行,咱们去北京,去上海的大医院看看,好不好,啊?”陆宇压着嗓子,尽量保持平静,“你是不是被谁骗了,你咋能也得这种病呢?”
季潮生推开他的手,“滚。”
他继续往前走,陆宇不依不饶地去拽他衣角,“我们明天就去,明天就去行不行?咱们好好的,小季,季潮生!”
季潮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你不走是不是?”
陆宇哽咽了,“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求求你。”
冰天雪地间,季潮生绽开一个异常温柔缱绻的笑容,“好啊,哥。”
陆宇刚缓了一口气,下一秒,他的脸被人捧住,季潮生吻上他的嘴唇。
他下意识去咬对方的作乱的舌尖,嘴里很快弥漫着一丝血腥气。几乎是下意识的,陆宇推开对方,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冷静点!”
季潮生停下来看他,“你别哭。”
我哭了吗?放你爹的屁,我哭你妹。陆宇抹了下眼角溢出来的水,可能是雪化了吧。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还小,你被人带坏了,这不是你的错。”
“对”,季潮生说,“你勾引我。”
在陆宇火冒三丈前,季潮生随意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行了你别哭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这样,回去多刷两次牙,过两天就忘了。”他举起手,“放心,我不会再回来的。”
“真的,你别怕我,我不会再回来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回去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季潮生挥挥手,“拜拜。”
他愣在原地,看季潮生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化成白茫茫天地间的一个小黑点。俯仰之间,他四处寻觅,怎么都找不见。
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第26章 小猪
风饕雪虐,单薄的窗棂一阵阵呜咽着。季潮生怔愣许久,终于意识到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奸夫就是他自己,一时间百感交集,“想我吗,老婆,宝宝,想我吗?”
比记忆中更成熟低沉的男声逼得陆宇用力晃动挣扎,想摆脱陌生男人的禁锢。强烈的快感让季潮生浑身肌肉越来越紧绷,动作越来越用力。终于,季潮生浑身绷紧,强硬地握住怀中人的后颈,“给我生个孩子,陆宇。”
于此同时,陆宇下死口咬住了季潮生的肩膀。
季潮生痛得嘶了一声,陆宇也被激得清醒过来,呆呆地面对着一枚血牙印……
“行了行了,不疼,别这么看我。”季潮生抱着陆宇起身,想去卫生间抽了几张纸擦肩膀。陆宇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床头就有。”
不早说。季潮生抽出几张,随便抹了两把。陆宇还挣扎着要去找碘伏和绷带,被他拦住了,“哪有那么娇贵。”
陆宇犯了点小错,这会儿又乖又黏,腻在他怀里不动了。季潮生看着他闭眼睛装睡,用掌心戳戳他的睫毛,“聊聊呗。”
怀里的人哼了两声,“我困了。”
季潮生觉得他哥鲜少有这么脆弱地耍无赖的时候,值得珍惜。但他依旧铁石心肠地把陆宇颠醒,“聊完再睡。”
陆宇只好装出大梦初醒的样子,半阖着眼听季潮生说话。
斟酌一番,季潮生一把将陆宇抱起来,鼻尖对着鼻尖,“我好看吗?”
嗯,嗯?这是什么问题,陆宇说,“帅啊。”
季潮生催促他,“你好好看。”
陆宇只好仔仔细细地摸过他的每一寸皮肤,从高挺的眉骨到柔软的唇峰。摸着摸着,两人对视上,呼吸交融间,又甜甜蜜蜜地亲了一会儿。
分开后,陆宇还恋恋不舍地抿了下嘴角。
季潮生用指腹蹭掉他唇边的一点水渍,“和我19岁的时候比呢?”
出乎他意料的,陆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季潮生以为他逼得太紧了,就语气柔软地撒娇,“我没以前好看了是不是,所以你喜欢以前的季潮生,不喜欢现在的。”
“我不记得你19岁什么样子了,小季。”陆宇像个犯了错的学生,搂着季潮生的脖子等待老师的宽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像在梦中见过你一次,你的样子就会模糊一点。”
他是很用力,很用力地描摹那个大雪纷飞中离开的背影,日复一日,自我拷问。可记忆会失真,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记不清季潮生的眼尾是上挑还是下垂,他离开前到底有没有用力拥抱过自己。
他有没有说,他不会回来了。
唯独那个巴掌印留在他心上。
陆宇摸摸季潮生光滑的侧脸,又小心碰了下牙印旁边的皮肤,“我总这么对你,哥哥总这么对你。”
眼看着长睫毛耷拉下来,季潮生立刻把人搂在自己怀里安抚,“好了,想着这个干什么?我皮糙肉厚的,被老婆打两下是荣幸好不好。”
他握着陆宇的手亲了一口,“你不觉得这是生活的小趣味吗?”
陆宇被逗笑了,“滚蛋。”
季潮生顺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以后我们就好好过了呗,行吗?”
他还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我不介意你想着以前的我,但是老婆,我回来了。我们往前看好吗,我回来了。”他用力拥抱了下陆宇,“我现在比以前成熟了,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会用心追求你的。”
“是我不好,哪有不追求人就表白,表白失败还逃跑的呀,太坏了。”季潮生用鼻尖蹭蹭怀里人的脸蛋,“你想给我这个机会吗,老婆。”
陆宇几乎要说你别追了,我们就一直这么过下去就行。白天各上各的班,晚上回来带孩子做饭。然后看电视,洗澡,上床,抱在一起睡,就这么过吧。但是季潮生捂住了他的嘴巴,“你答应了。”
他什么都没说啊,陆宇只得眨眨眼睛。
折腾得太晚,两人带着几麻袋和一后备箱东西回家时天都成了青黛色。到家后也没收拾,丢在地上就去睡了。
这一晚上倒是睡得踏实,还有个大火炉贴着后背,陆宇感觉浑身骨头都烫的酥软。就是季潮生睡着睡着觉得盖在他们身上的被子太热,无意识丢到一边了。
他胸前很冷啊!再说大冬天的怎么可以不盖被。陆宇又把被子捡回来,搭在两人腰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季潮生的怀里,闭上眼睛。
快八点的时候,陆宇耳边开始有蚊子叫,“吃饭吃饭吃早饭了吃早饭了爸爸爸爸舅舅舅舅爸爸!”还有小面团在他脸上踩。陆宇睁开眼睛,正好和四处嗅闻的小猫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