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疯批世子要与我联手 > 20、超度
    谢迟南抿唇转身,正好与她幽深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只见她又蠕动着嘴唇,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他在哪?”

    “我找人将他带去了一处寺庙,找了庙中的僧人为他超度。”

    大璟朝盛传,若横死之人未能得到超度,便找不到黄泉路,无法入轮回,只能生生世世做个孤魂野鬼。

    她艰难地挤出一抹苦笑:“多谢,你带我去看看他吧。”

    沈烟归与谢迟南二人各自驾着匹马出了金陵城。

    没有带紫萝和尚武。

    云青的死给她敲响了警钟,若让她手底下的人接触到了隐藏的真相,或许会失去生命。

    她不敢赌。

    亦不能赌。

    谢迟南右手攥着缰绳,歪头望向旁边的人。

    她板着一张脸,极为认真的望着前路,眼尾处还泛着丝丝红晕,有些可怜。

    他想,她应当是极为懊悔的。

    一处孤山脚下,谢迟南率先拉住缰绳停在原地,待马匹站定后便跳下了马。

    他走到沈烟归旁边,朝她伸出右手:“下来,我扶着你。”

    沈烟归将手放到他宽厚的手掌当中,热度刚传递过来,她的双脚便落在了泥地上。

    许是昨晚下了雨,此时的泥地有些湿软,鞋底落在上头印出个浅浅的脚印。

    此出当时没有什么人来,人烟罕至,地上不见多少脚印。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沈烟归面带疑惑地望着他。

    谢迟南捏着剑柄的手一僵,手指微微松动,语气轻松道:“偶然得知。”

    沈烟归点点头,没再说话,跟在他后面一步一脚印地上了山。

    到了寺门口,沈烟归定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仰头瞧着匾额上的几个大字。

    崇度寺。

    她深吸了口气,迈开腿继续往前走,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先是往左拐,经过一片连廊,之后又往右拐,通过一处幽径,最后到了一处佛堂。

    不大不小,里头正坐着个僧人,嘴里正念着些什么。

    谢迟南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抱拳朝着里头的人道:“和颂大师,我们二人想要送送他。”

    和颂大师睁开眼,一双清明的眸子似是看透了两人,好半晌后才吐出醇厚的声音:“两位施主进来,坐在那两个蒲团上,心中默念想要告诉他的话。”

    “不要让他有遗憾。”

    他言尽于此,其他的就只能看这二人。

    沈烟归与旁边的谢迟南对视一眼,拎起裙摆跨过门槛往里走去,走到蒲团前掀开裙摆直直跪了下去。

    脊背挺直,面容坚毅。

    和颂大师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谢迟南在她旁边坐了下去,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对他的祝福。

    大约两个时辰后,和颂大师从蒲团上站起来,对着他们道:“两位施主,超度之礼已成,你们二人可以起身了。”

    谢迟南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脸色苍白的沈烟归。

    他迅速起身,走过去抓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道:“你没事吧?”

    沈烟归摇摇头:“没事,就是腿麻。”

    说着,就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借着力站起身来。

    她腿上无力,酸麻不已,完全站不稳,最后只能将半个身子靠在旁边这人身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大师:“抱歉大师,我腿有一点麻。”

    和颂大师摇摇头,视线在二人只见盘桓了许久。

    叹了口气道:“女施主,这位施主的死。”说着指了指躺在木席上的云青。

    “与你并无必然的联系。”

    “他本就是必死之人。”

    沈烟归望着他,满脸不解,却又自嘲,看来连大师都安慰她。

    和颂大师看出她心中所想,意有所指道:“万事皆有因果,有你这个因,才有他这个果。”

    “大师,我不理解。”

    他朝她露出一个笑,温和又有力量。

    “施主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记得就好。”

    “你现在脚下所走道路,是你的必经之路,一切都是天注定。”

    “你我皆无法更改。”

    谢迟南扶着沈烟归走在小径上,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处池塘边,上头还飘着几株莲花。

    看到莲花,沈烟归先是开心,随后有些疑惑:“为何这种时节还会有莲花?”

    谢迟南望着池中莲花,又回头看向她:“莲花乃佛门圣物,一年四时都会在塘中盛开。”

    “你觉得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他在说一个观点——命中注定。”

    “你父亲的死是命中注定。”

    “云青的死也是命中注定。”

    “日后能否查出真相也是命中注定。”

    沈烟归靠坐在亭子边,侧身继续望着塘中的几株莲花。

    “他是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对吧?”

    父亲会死,是想让她痛苦,日日活在悔恨当中。

    云青会死,是老天不想让她得到线索,寻得真相,想让她放弃,让她陷入绝望。

    真实可笑,什么老天?她不信。

    谢迟南坐在她旁边,与她对视,眼中似是有火焰在燃烧,热烈又诚挚。

    “我不信命,你信吗?”

    她说:“不信。”

    她为何要信命?

    刚出生时,便有能人异士说:沈家大姑娘活不久,顶多七八岁时便会香消玉殒。

    可她不还是活到了二八年华?

    “我亦不信。”谢迟南说。

    “你是否愿意同我一起,破了这所谓的命中注定?”

    谢迟南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

    或许是同类的惺惺相惜。

    又或者是心中那丝隐秘的情谊。

    他又想到了她送给自己的那一身赤衣。

    漂亮又热烈,纵使如今的他也移不开眼,他好像有那么一刻,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沈烟归移开视线,望着塘中的锦鲤窜梭在莲叶当中。

    她轻笑出声:“当初不是说好了合作?”

    “你要先反悔?”

    说着,她便掏出两根银针,针尖对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的,我手段狠辣,从不心软。”

    “若你敢背信弃义单方面撕毁合作,我不会放过你。”

    她这恶狠狠的话落在谢迟南耳中,很奇妙。

    他应当生气的。

    可不知为何,他竟有那么一丝高兴。

    他想,他终究还是疯了。

    “我说过我虽不是君子,但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沈烟归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这话听了无数遍了。

    但此刻她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他视作了真正的合作伙伴。

    与她平等的独立人格。

    他燃烧生命不顾礼义也要与她合作。

    她蔑视风险不计前嫌答应与他相伴。

    他们都知道,对方是疯子。

    一个是天生的疯子。

    一个是后天的疯子。

    两人又回到了佛堂找到了方才那位和颂大师。

    沈烟归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开口问道:“大师,我可否将他带走。”

    大师闻言,怔愣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施主,您不该如此固执。”

    沈烟归故作无奈道:“您知道的,他是我父亲的挚友。”

    “我想我父亲应该还想再见见他。”

    “也罢。”

    不久前还鲜活的云青,变成了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到现在他又变成一罐骨灰,盛放在陶瓷罐中。

    大师将罐子递给谢迟南,他没接,而是扭头看向沈烟归。

    沈烟归坚定地看向大师:“大师,您给我吧。”

    大师先是有些担忧,随即是释然。

    也对,见惯了生死之人又怎会畏惧生死,既不畏惧,那自然不会害怕死人。

    是他狭隘了。

    和颂大师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道:“若注定二位施主所做的一切皆是徒劳,你们可会在将来某一日后悔。”

    沈烟归回头看向屹立在不远处的大师:“我做的一切,不会是徒劳。我只要想做,就定能做到。”

    沈烟归将骨灰罐小心翼翼抱在怀里,顺着来时的路下了山。

    谢迟南见他走的有些吃力,主动提议:“要不我来抱?”

    她没答应,摇头道:“我要亲自带他回京都,去见见父亲,唯有如此,我才能向我父亲交代。”

    见她坚持,他不再说什么,只是保持着靠前一步的距离,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生怕她脚一软歪倒在了地上。

    二人再回到金陵城,已是黄昏时,此时太阳西下,红霞漫天,整个金陵城都笼罩在暖光当中。

    紫萝见沈烟归逆着光走来,脸上那丝愁绪终于不见。

    她真是担心极了,生怕主子出什么意外。

    她急忙迎上去,见她手里抱着个罐子止住了脚步。

    “主子,这是?”

    沈烟归抬头望向她:“这是……云青。”

    紫萝有些疑惑,云青不是人吗,为什么会在罐子里。

    “他死了。”

    沈烟归说这话时,很平静,平静到好像之前难过的人不是她。

    她没有告诉紫萝和尚武自己出门是为了何事。

    也是这样,紫萝才会如此惊讶。

    紫萝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抹笑:“主子,您将他给我吧,我能照顾好您也能照顾好他的。”

    她跟了沈烟归这么多年,怎可能不知她的秉性,自是知道如今的她必定很自责。

    沈烟归拒绝了。

    “紫萝,我要亲自带他去见父亲。”

    几人是在楼下吃的晚食,四人分别坐在方桌的一边。

    沈烟归旁边是紫萝和尚武,对面是谢迟南。

    谢迟南吃完饭后,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朝着对面的沈烟归问道:“接下来咱们是回京都还是?”

    沈烟归思忖片刻,摇头:“不回京都。”

    “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