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往下坠,落在车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就像是人心脏跳动般颇有节奏。
少女歪靠在铺满锦罗绸缎的窄榻上,毫不在乎颈下男人虎口处收紧的力气。
“想杀我?”
“那也得你有这个本事!”
整个马车当中充斥着暖黄调烛火,少女昂着下巴与面前的人直视,眼中不见丝毫畏惧,甚至还有丝跃跃欲试。
半个时辰前。
大风刮过山间,马蹄声颇有节奏地回荡在山中。
细密的雨珠子串成细线落进泥土地里,绽放开的泥点飞溅空中。
黑夜中,一辆华贵的车舆摇摇晃晃行驶在山间那条恰好能使马车通行的小道上。车盖前沿挂着两只雕花灯笼泛出的微光,好似下一刻就要熄灭。
“主子,此去江南未寻到蛛丝马迹,日后怕是更难寻得。”
丫鬟紫萝倒了杯茶水递给靠坐在榻上的少女,语气中颇有些担忧。
榻上的少女动了动身子,将手撑着一旁的小几上,下巴轻枕在手背处望着她。
她伸手接过递来的茶水,送到嘴边轻抿一口。
意味深长道:“紫萝,离京不过月余,你泡茶的手艺倒是生疏了许多。”
紫萝先是惊异,随后耳尖开始泛红。
她伸手去接她手中的茶杯,红唇紧抿:“主子,我给您重新泡一壶。”
沈烟归眨巴着那双幽深好看的桃花眼,摆手拒绝,嘴角噙着抹淡笑。
“紫萝,都说品茶一道最为讲究,而泡茶最是修身养性。因而泡茶之事,必是急不得的,不若就算是龙井红袍,也将失去它原本的意味,同苦茶一般无二。”
“查案的过程亦是如此,真相已被掩埋数年,又怎会轻易浮出水面?”
若寻得真相就如喝水一般,断不可能八年过去才惊觉其中疑点重重。
也不会至今半年,仍旧无所收获。
“主子,我省得了。”紫萝暗自松了口气。
车内的两人说着话,外头的风声却是愈发急促。
紫萝还想再说什么,沈烟归抬手制止了她,举起手指贴在唇边。
她将身子往窗边凑去,倚在边上听了好一会儿才坐回原处。
那是一阵打斗声。
她沉吟片刻,朝着外头驾车的人道:“尚武,仔细些。”
尚武听懂她话中的深意,抓着缰绳的左手攥得更紧,手背上青筋冒起。
他抬起另一只手随意抹开眼前的雨水,努力瞪大双眼,借着灯笼发出的微弱烛光死死盯着前路。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打斗的声音愈发清晰。
紫萝刚听到声响,便立马起身站在沈烟归面前。
她张开双臂昂首挺胸,死死将她护在身后。
“吁——”马车稳稳停住,不远处的破庙前围站着许多掩面的黑衣人。
皆手持刀剑,似是亡命之徒。
“主子,约莫五十米处有两伙人正在打斗。”尚武看清前头的情形后便即刻起身,隔着车帘对车内的沈烟归禀报道。
沈烟归随意抚弄着襦裙上的褶子,直起身子靠在窗边。
她伸出纤细玉指挑开雪青色的车帘,微眯着双眸透过雕刻成牡丹花状的镂空窗往外瞧去。
待看清形势后,神色不变,“暂且在此处等着。”
破庙外,十几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各手持把长刀,将名面戴玄铁獠牙面具的男子紧紧围在中央。
被围困的面具男身姿挺拔,眼中丝毫不见畏惧。
即使面对数名大汉,仍旧游刃有余。
他唇角微勾,轻挑眉毛,右手随意舞动着手中的玉柄长剑与他们四两拨千斤。
毫不费力地就拦下这些人的攻势,似在逗弄阿猫阿狗。
他语气轻蔑:“一群废物!”
黑衣人听到这话对视一眼,共同发起新一轮的猛攻。
沈烟归借着极为微弱的烛光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形。
紫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暗自认为在这偌大的人数差下,面具男武力再高强,恐怕也注定要在此命丧黄泉。
沈烟归右手颇有节奏地敲击着窗棂,余光瞥见二人的小动作。
她斜睨紫萝一眼便收回视线,朝着外头的尚武幽幽开口:“尚武,你莫轻举妄动。”
尚武正站在泥泞的小道上,右手紧握剑柄,准备伺机而发。
闻言,他背脊猛的一僵,将背挺得更直。
沈烟归透过车帘的缝隙瞥见他这动作,有些好笑,“你知他是善是恶便想帮他?”
尚武幼时父母双亡,只得靠讨食得以生存。
所幸运气不错,随镖师学了些拳脚功夫,六七岁时进太傅府做了她的随身护卫。
可幼年经历的磨难似乎并未对他造成影响,依旧怀揣有一颗赤忱之心。
想要行侠仗义,见不得恃强凌弱之事。
如此场景下,他那颗助人之心显然已经蠢蠢欲动。
尚武一双囧囧有神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具男,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我知道了,主子。”
沈烟归移开视线,继续看向那闹剧中心。
恰在此时,面具男状态略有疲软,其中一名黑衣壮汉抓住间隙,用尽全力挥起手中的长刀,刀口重重落在他右肩上。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肩上传来的剧痛和身体的不适,将剑柄攥得更紧。
他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横持玉柄长剑,剑刃朝外,左脚脚尖往后一蹬,身体刹那间便往前滑出数米远。
所过之处,散射出一抹绚丽的血色,各中血雾与雨幕化作一体。
方才还颇有气势的人尽数歪倒在泥地当中,眼睛睁得溜圆。
雨水在他们诧异的脸上尽情肆虐,丝毫不留情面。
他眼神冰冷地望向倒在血泊中的人,随意抬起沾满泥点的长靴落在手下败将的黑衣上细细蹭着。
嘴里轻嘁了声,似是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待靴子上的泥点几乎不见,他才换了另一只脚重复着方才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