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窃姝 > 12、出气(2)
    “殿下宠妾心切,若不愿做此举,微臣可代劳。”望太子半晌不说话,脸色尤为难堪,谢九阑微垂下眸子,淡雅地拍落朝服上的一点尘灰。

    李应淮本想再求一求情,奈何话没出口,一抹妩媚娇娆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许是有随从前去禀报,说那谢太师要让太子降罚,这位名唤蒋璃的良娣咽不下这口气,便从东苑赶了来……

    这哪有无故挨罚的理?

    一进西苑,蒋璃就听得谢大人要掌掴,忙仗着太子恩宠,扬声高喊:“妾未曾犯错,为何要受罚?谢大人分明是蛮不讲理,此番言论如何能以理服人!”

    “你来得正好。太子妃也未犯过错,无故受了殿下的责罚,”谢九阑见这爱妾自行跑来,便省了传召,直截了当地问,“你们难道不该维护殿下的威信,替殿下受过?”

    在寝屋里瞧着宫苑的景象,商琼眉染笑意,险些要被谢大人的这番强词夺理逗笑。

    蒋良娣应是做梦都想不到,此生居然会和谢太师辩着歪理,更可怜的是,自己还被辩得哑口无言。

    可不管是否在理,当今谢大人的话便是天威,何况其府上还摆放着参本,太子只得为求自保,而舍了往昔的深情。

    蒋璃才刚走进西苑,自是不知这其中的因果,一听谢大人在涨太子妃的威风,口不择言:“大人是不知,太子妃她总惹殿下不悦,还屡坏宫规……”

    “太子妃也是你唤的?”展开的眉眼顿时又蹙起,谢九阑听及此,颇为不满,“按宫规,你应唤她娘娘才是。”

    “如此看来,微臣手中的参本并无虚言,”他徐步入了偏房,环顾起四周,目光掠过垂目不言的商琼,再肃然与苑内的二人说道,“殿下好自为之。”

    闻听此处,李应淮是真急了眼,顾不上风月情意,怒红着面庞,猛地掴掌而下。

    “啪!”

    蒋璃哪承得住这力道,一个趔趄便跌了倒。

    大人正盯着,也不得装模作样,于是太子凌厉怒喝,又扬手挥下:“没用的东西!谁人允你同谢大人这么说话的?”

    两声耳光响彻周遭,跌坐在地上的蒋璃被打得晕头转向,回神之刻,惊骇地捂紧了脸。

    “殿下……”眼里满是迷茫与无望,蒋璃娇声一唤,见殿下再次扬袖欲落,下意识地一缩,边啜泣着,边连滚带爬地逃出西苑。

    可这良娣哪里也跑不得,正直起身,就被两旁的宫卫押得无法妄动,两手死死地扣于身后。

    一张白皙的面容被迫现于太子眼前,蒋璃泪眼婆娑,哭得筋疲力竭,明白已是躲不过这飞来横祸。

    李应淮扬掌落于半空,实在是心疼得打不下,索性转过身,让两侧的随侍替他掌了。

    “打得本宫手疼,剩下的,你们替本宫打!”可谢大人正默不作声地望向此处,太子读不懂他的神色,索性阖眼,加重了罚处,“不,再多掴十掌,让她长长记性!”

    得此命令,宫卫从命而行,掴打声霎时震开,掺杂着女子啼哭声,一下又一下。

    “啪,啪……”

    雨势渐大,雨水如锋刃直直地打在女子脸上,与唇畔流落的殷红相融,很是凄楚。

    蒋璃双颊被扇得红肿不堪,满面落着泪痕,她欲张口乞求,鲜血便顺着唇瓣滴落:“妾说错了话,求殿下宽宥,求谢大人恕罪……”

    大人让太子向蒋良娣降罪,偏不惩处太子本身,此计甚妙。

    商琼沉默地看着,唇角不住地上扬,暗自赞叹起这位大人耍弄人心的手段来。

    之后,太子若再敢伤她,可是要十倍百倍地还于蒋良娣……

    她畅快地观望,似是快要掩不住心下的得意,不嫌事大似的欲凑近再瞧,每一声砸进心底都令她舒坦。

    然而,才走前半步,玉指忽被缠上。

    商琼惊讶一望,察觉谢大人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已落于他掌心的手,被微凉的长指紧紧握住。

    他竟敢在东宫,与她十指交扣。

    如此妄为,他也不怕被旁人看出异样?商琼不由自主地羞红了脸。

    她庆幸脸上的红痕还未褪去,纵使被人瞧见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她在羞臊。

    好在苑里的众多视线都落在受罚的蒋良娣那儿,无人在意这一角,况且跟前恰好有一张书案遮挡,这细小的举动无人能洞察。

    她乖顺地被他牵着,极力平复被他撩拨的心神,与他一样镇定地伫立。

    谢大人似在叫她不必惧怕,似在同她说,她只需好好看这场戏,其余的他来摆平。

    她头一次感受到被人护着的滋味,原是这样美好。

    直到太子朝她望来,直到垂落的手被他松开,她才感畏怯之绪散去不少。

    “大人消消气……”李应淮低眉顺眼地一拜,上前走了两步,卑微地替蒋璃求饶,“本宫的爱妾少不经事,才对谢大人有所不敬。”

    惩处已尽,两侧的面颊肿得厉害,蒋璃疼得没了知觉,话语已道不清晰:“妾无意冒犯,恳请谢大人恕妾无知……”

    蒋良娣真是可怜,较她方才还要狼狈。

    所望的女子已瞧不清秀丽的容颜,跪趴在殿阶上,朝着谢大人不断磕着头,原本没落伤的头额也磕出了伤,商琼居高俯望,只觉这一幕太是淋漓畅快。

    这些罪罚,是他们该得的。

    “殿下和这舞姬似乎求错了人,”谢九阑沉默良晌,绕过桌案走回宫苑里,事不关己似的说了句,“殿下的家事,与微臣何干?”

    谢大人虽说得心不在焉,可在场之人都能听懂话外之音。

    既是要道歉,殿下也应向太子妃赔不是,无需向谢太师求这份情。

    这理莫名被说通了,太子为正德行,为保朝中之势,便不可再对太子妃粗暴以待,更不可辱她名声,纵容良娣恣意胡来。

    李应淮也同围观的人一般会了意,慌忙挪动步子,向她低声下气地讨好:“本宫适才下手过重,太子妃宽宏大量,可否饶过本宫?”

    这场景说得通,但确实怪异了点,宫中的尊卑似被谢大人的三言两语给颠倒了。

    商琼满目透着冷,话语依旧温婉:“殿下何需此言,东宫本是由殿下做主,哪轮得到妾身说上一句。”

    话这样说没错,但有大人压着,李应淮着实不敢抬头,瞧她没有宽恕,抬手便挥向自己的脸:“本宫掌自己的嘴巴,掌自己的嘴巴还不行吗?”

    意想不到竟还能见到太子自扇巴掌,她既觉稀奇又觉可笑,最终只冷冷地看着,看殿下为守下东宫之位,会怎样卑贱地哀求。

    可接连落了两巴掌,太子妃仍未喊停。

    李应淮似着急了,觉这疯婆娘是铁了心要趁这时机报复,落下的巴掌一次比一次慢。

    不知何时会是个尽头。

    “妾身已宽恕,殿下停手吧。”商琼却是厌倦了面前的景致,忽地开口,转身想去歇息。

    几步之遥的谢大人朝太子行上一揖,再没提那参本,踏出了后院:“既然皆大欢喜,微臣便告退了,来日再作拜访。”

    谢大人走了,几瞬后,西苑回于寂静,疾风骤雨就此停了,唯留雨露从殿檐滴落,滴答声悦耳。

    太子倏地甩袖离去,容色难以言表,连一旁刚受过罚的蒋良娣也未曾理会。

    殿下愤恼离开,不曾折返,蒋璃无从哭诉,硬生生地忍下在眸眶里打转的清泪,瞪向殿中正悠然打着哈欠的商琼,跌撞地走出西苑。

    今日被折辱的仇,算是报了。

    待众人走远,商琼这才从柜匣中取出膏药,静坐在铜镜前,淡然自若地为伤口上药。

    大雨逐渐平息,小鸾故作镇静地走到一旁,蹑手蹑脚地为她递上一张叠好的纸头。

    确认着周围的奴才没再窃听,这丫鬟轻声掩唇道:“这是谢大人身边的奴才给的,让奴婢定要交给主子。”

    他给的?

    平静的眸光扫过纸张,商琼从容接过,将之展开,几字苍劲有力,带有少许笔锋,赫然望进她眼中。

    “亥时,云水楼。”

    这纸上的字句想必是他亲自写的,邀她前往云水楼,谢大人应是想就着今日解围,得一些犒赏。

    所谓的“犒赏”,无非是取悦他。

    不过,在平日他只要遣人召她,她也是会去的。只因她要仰赖谢大人之威,如此牺牲就必不可少。

    小鸾在侧见主子瞧愣了神,扬唇笑道:“奴婢猜一猜,定是大人邀主子……”

    “嘘!”闻言忙抬指遏止这丫鬟说话,商琼本能地透过长窗,瞧向已不见太子的后院,“小声点儿……殿下还没走远呢。”

    依照主子之意忙捂上唇,丫头回想起自己的使命,敛眉一笑:“主子都瞧见了,奴婢就不回禀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忘了吩咐过什么,茫然眨眼:“回禀何事?”

    主子的眼里洋溢着喜色,小鸾不愿多扰,只悄声提醒:“自然是告知谢大人是如何镇压的殿下,以及大人是怎么帮主子出气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