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与她有染 > 12、与她
    这边,云初早早地从图书馆出来,正要给顾裴发消息,对面先一步发了过来。

    顾裴:【抱歉啊云初学姐,我今天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一点点:【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裴:【没事,就和江学长在练球。】

    顾裴发完消息一抬头,冷不丁对上那双淡漠的眼睛,下意识快速敲了敲键盘:【等有时间,我请学姐吃饭。】

    “好了么。”江词拍了拍手里的篮球。

    顾裴收起手机,郑重道:“好了,学长。”

    江词懒懒扯了下唇角:“那、开始吧。”

    ……

    云初给顾裴发完【没事,不用】后,对面没再回,她揣起手机,很快出了校园。

    昨天王胜彩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她后续一段时间的经济来源也算是终于有了着落。

    烧烤店要比昨晚还热闹,兴许是临近周六,云初今天格外的忙,不仅要负责照顾前面的客人,稍有点闲工夫还要跑去后厨帮忙打杂,几个小时下来,脚底板像是碾过指压板,根本走不了几步路。

    但也有点好处。

    比如,王胜彩多给她算了点工钱。

    云初坐在休息凳上,仰头喝了口水,听王胜彩在旁边扯家常:“今儿那死小子算是好命,练什么破球,躲过一劫。”

    “——就我家那小子。”王胜彩对云初笑笑继续说,“他也是海城大学的,今年刚上大一。对了,我儿子昨个儿也来了,就那个大高个,叫顾裴,你们兴许见过。”

    “顾裴?”云初下意识问,“他不是,在这儿兼职?”

    王胜彩昂了声:“对啊,男孩子,想花钱就得自己挣。都18了,我没把他丢出去还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云初没忍住笑了下。

    王胜彩也笑起来:“怎么,我说错了?”

    云初摇头,解释:“只是觉得,王姨您挺教子有方的。”

    “那肯定,这么大个烧烤店!可是我当初摆摊一点点挣下来的。”王胜彩语气里满是骄傲,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早先忘了和你讲,咱们店每逢周六周日都有酒水推销活动,当然这个是有提成的,能者多劳多得……”

    约莫着最后一趟晚班车快到了,云初只好起身和王胜彩告别,提包先回了学校。

    罕见的,解雨婷没在宿舍。

    云初点开微信,发现她早几分钟有发消息过来,说是点的外卖被送错了校区,她骑小电驴去找了,刚好路过大超市,问她要不要带点什么。

    云初倒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怎么,解女士这是破功,不减肥了?】

    亭亭玉立:【啧,古人云,民以食为天。天大的事,也不能亏待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亭亭玉立:【哦对了!等我回去,给你说件大事!】

    云初:【?】

    像是特意要保留神秘感,解雨婷这次倒没急着回她消息。云初又点进和云女士的聊天框,两人最近有简单的沟通,但也仅限吃了吗?吃了什么?诸如此类。

    云初抿了下唇,又翻出自己做的行程表,明天中午有时间,她打算去看云女士一趟,而且,上回配的药算算时间也快吃完了。

    这时,走廊里似万马奔腾,果不其然,是解雨婷回来了,她把外卖一把丢桌上,又一脚蹬锁门,然后直扑云初:“你猜,我刚刚看到什么了!”

    看着解雨婷满是八卦欲放光的双眼,云初想这一定是个惊天大瓜。

    她想了想,试探着说:“难道是…又有人在……野浴?”

    也不怪云初会这么说,上学期有一个关于经管院的传闻,说是光天化日之下,有对情侣坐在公共休息椅上旁若无人地抱啃,还被拍了视频。

    这事发生的第二天就有学生会的人挨个走访全校宿舍,但云初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就没放心上。

    直到后来解雨婷提起,她才恍然大悟,而解雨婷当时也是眼下这副迫切的模样。

    解雨婷用力捏了把云初的脸蛋,没忍住笑出声:“啧,这你倒是记得挺牢!但,不是这个。”

    云初揉了揉脸颊,她实在想不到了。

    解雨婷拉了把凳子坐下,才娓娓道来:“姜怡,知道吧。”

    云初点点头,自从体育馆那次之后姜怡就再没回来过。

    解雨婷:“我取外卖的时候看到她从一辆跑车上下来,你猜之后发生了什么?送她的那个男生是隔壁南大的,叫方舟。”

    知道云初不认识,解雨婷又给她简单科普了一下这号人物。

    简单来说,方舟是南大的风云人物,校体队的,同时也是这次篮球赛硬刚江词的人。

    “你说,姜怡这算不算因爱生恨啊?”解雨婷感慨道,“不过,这方舟好像是个中央空调,女朋友换得比手纸用得都快。而且酷爱养鱼。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要是见了他,可得躲远点。”

    解雨婷又说:“对了,你明天什么安排啊?我课上听班长说,学校附近有家烤鱼挺不错的,我们来这么久,竟然没吃过!要不要一起去?”

    “…抱歉啊雨婷,这个恐怕不太行,我明天要去看云女士。”总拒绝解雨婷,云初多少也有些内疚,于是提议,“下周可以吗?我请你。”

    “啊,这么好的啊?”解雨婷笑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

    周六,云初照旧起得很早,从smitten店出来后,配完药,她直接搭7路公交车去了出租屋。

    车程约50分钟,这期间云初就一直坐在椅子上看学习资料。

    虽说距离期末考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这是她从高中带出来的毛病,一时很难改掉,要不她心里总不踏实。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到了目的地,云初关了手机跟着人群下了车。

    远远的就能看到对面高楼挺立,但云初要去的,是隔壁的隔壁——一排矮矮的旧楼房,层次不齐,像被腐蚀坏掉的牙齿。

    楼房没有电梯,最高的只有六层,云初给云女士租了第五层,虽然高了点,但胜在采光好。人总是要见阳光的。

    云初来之前没和云女士打招呼,怕云女士在休息,她干脆拿钥匙直接开了门。

    入门的瞬间屋内整个格局尽收眼底,一室一厅,卧室的门紧闭着,客厅桌上还摆着她之前从医院带回来的那盆多肉。

    云初把盒饭放在桌上,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没人应,她轻轻推开门。

    里面空荡荡的,云女士没在。

    她刚要退出来,客厅外传来一道开门的声音。

    母女四目相对,云女士愣了下,很快说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看到云女士额头上的细汗,云初抿唇问,“妈,你刚刚去哪儿了?”

    云女士把钥匙收进手边柜子里,正弯腰要换鞋,云初先一步过去把拖鞋拿出来放到她脚边,听云女士说:“哪儿也没去,就在楼下附近转了转,在房间里待久了没意思。”

    云初没多想:“那下次等天气凉快的时候再出去吧,或者,等我什么时候有空来陪陪您。”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什么时候把大学念完了,妈才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云女士说。

    “我知道。”云初垂眸,打开桌上的饭盒,“妈,你还没吃吧,一起。”

    母女俩难得地又坐在一起吃饭,两人谁都没提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只是饭吃到一半,云女士突然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下午一点吧。”她还要回smitten店继续干活。云初顿了顿,抬头问:“怎么了?”

    云女士摇头说:“没什么,就想着你平日里学习忙,别耽误了。”

    ……

    饭后,云初又打扫了遍卫生才提着垃圾出了出租屋。她走后没多久,云女士接了通电话。

    对面嗓门特别大,问她去哪儿了,工作还要不要了,云女士边赔笑边快步往外走:“曲组长,真是对不起,我已经在路上了,马上……”

    然而,对面像是懒得听她讲废话,倏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一阵麻木的嘟嘟声。

    后半截道歉的话就这样不上不下卡在喉咙里,云女士叹了口气,攥紧手机很快朝远处跑去。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云初照旧循着之前的生活轨迹,教室图书馆兼职店三点一线。

    转眼间,又到了休息日。

    乔贝贝昨晚熬夜打游戏上星,一白天都在宿舍睡大觉,而云初已经在赶去烧烤店的路上了。

    最近顾裴都没和她一起,一直在忙着篮球赛的事。其实云初习惯了一个人去干很多事,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陪着,反而多少有些不自在,只是她不擅长拒绝,尤其是面对别人的热情时。

    把共享单车停好,云初快步进了烧烤店。

    王胜彩笑着同她打招呼:“来啦?”

    云初弯唇“嗯”了声,麻利换好衣服,跑去前面帮忙。

    休息日店人流量确实比平时大了不少,但好在干了这些天,云初已经能熟门熟路找到各种东西存放的地点,她人长得标致,办事又利索,其中不乏一些顾客是奔着她来的。

    云初笑着把手里的宣传单递到一桌顾客面前:“您好,请问您需要酒水服务吗?这边店里有活动……”

    单薄的身影就这样忙忙碌碌穿梭在紧凑的过道里,不知不觉,天已经开始有了发沉的迹象。

    云初刚放下手里的一提啤酒,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妹妹,这酒怎么卖啊?”又是那个寸头胖男人。

    自从他来,几乎每次都要找云初搭话。

    云初走过去把宣传单递给男人,礼貌道:“您好,这边半打8.75折,一打打8折,请问您需要多少呢?”

    男人没立马接话,只是眯眼上下打量着云初,接着把腿从桌子下抻到云初站着的过道里。

    云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和他拉开距离,男人撇嘴扭头和旁边的朋友对视一眼,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云初攥紧手里的落菜本,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是再一次温声询问:“请问,您需要多少?”

    男人终于抬眼看过来,但语气夹杂着嘲弄和不同于刚才更加赤裸地打量:“怎么,我经常来照顾你,你不给我便宜点儿啊?”

    云初尽量保持平静,说:“如果您订的酒水多,这边可以给您申请更多的优惠。”

    “行啊,先来5打!”男人大笑,“为搏美人一笑嘛!”

    因为这句话,周遭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凑堆跟着笑起来,甚至有人还起哄让云初笑一个,云初权当没听见,她快步走到放酒水的地方,其中一个店员小李跟了过来,对她说:“云初姐,要不我帮你吧?”

    云初摇头,弯唇拒绝了他的好意:“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那人是奔着她来的,如果不是她去,对方肯定会不依不饶。

    更何况,云初也不想麻烦别人。

    云初一个人把5打酒一打打捧过去,这还没完,男人又让她一瓶瓶帮忙打开。

    这时小李即时凑上来,拿走云初手里的开瓶器,笑着对男人说:“哥,我来吧,她劲儿小。”

    果然,男人瞬间不高兴了:“你他妈谁啊?”

    云初拉了一把小李,无声摇了摇头,然后沉默地拿过开瓶器,站在男人身侧一瓶接一瓶地开。

    男人这才满意地笑了下,点起烟:“这还差不多。”接着,男人把烟噙到嘴里,突然上手一把握住云初的手腕:“你这发力不对,哥教你。”

    云初不适地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这也让男人更加得寸进尺,下一瞬竟然直接上手摸了一把云初的屁股。

    身体一瞬绷直,云初下意识挣开,桌上的酒也被同一时间带倒,洒了男人一身。

    “你怎么回事啊?这点儿小事儿都干不好?”男人气势汹汹站起来,云初攥紧拳头,低垂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短暂的缄默后,抬头笔直地看向,对面这个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的魁梧男人。

    掷地有声:“你刚刚摸我。”

    像是没想到云初会这么坦然地说出来,男人愣了下,但很快说道:“谁他妈看见了?”说着,男人扫了周围一圈,没人敢吭声,更没有人敢站出来替云初说一句话。

    男人扯了下唇,又道:“就算摸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

    ——“人家不就是碰了你一下?”

    ——“哎呀,你又没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遇到这种人,下次躲远点……”

    ——“肯定是她穿得太暴露……”

    这样的声音,远比身体上承受的伤害更加令人麻木。

    而像他这样的施害者们顶多就是被关几天、赔点钱,之后再沾沾自喜地继续伤害其他人。

    云初咬紧唇。

    她不想就这么算了,但她暂时还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至少不能给店家带来麻烦。

    云初的沉默,无疑是一种默认和妥协,男人冷哼一声,更加蛮不讲理:“把哥陪好了,哥这次就放过你。”

    “——你想怎么陪?”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隔空传过来。

    心下一跳,云初下意识回眸。

    看到了从人群中走过来的江词。

    他身型高大,因为常年健身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极具力量感。

    显然,江词也注意到了她看过来的目光,但视线只是短暂地在她身上扫过,然后直逼对面的男人。

    他眼尾下垂,淡漠的眼神中蛰伏着一定的攻击性。

    “…你他妈谁啊?”男人明显被江词的气势震慑到,但为了维持男人的尊严,嗓门比刚刚还大,“少他妈多管闲事!”

    说着男人就动起手来作势要推江词,结果少年一个微侧身,男人直接猛得朝前摔了过去。

    他吨位大,周围桌上的餐具酒水扬了他一身,狼狈至极。

    江词懒懒扯了下唇角。

    男人嘶吼着抓起地上一个碎掉的啤酒瓶就要往江词身上砸,云初急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下意识冲到江词面前护住他。

    江词也没想到云初会突然冲过来,眼看着啤酒瓶就要砸她身上,江词一把护住怀里的云初,同时抬腿——

    男人倒在地上,再没起来。

    周围一瞬安静至极。

    两颗心脏紧紧贴在一起,心跳如擂,云初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江词的,震得她头皮发麻,直到攥着江词胳膊的那只手逐渐感受到有一股液体从手背上淌过。

    心脏砰砰砰,云初猛地睁开眼,才发现那不是血,只是飞溅过来的酒水。

    不禁心里松了一口气,而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怪异,云初心虚地垂下眼,紧接着利落松开攥着江词的双手,和他拉开一定的距离。

    这时,顾裴从人群中冲了过来:“云初姐,你没事吧?”

    今晚他们训练意外提前结束,顾裴就回寝室取了趟东西,没和江词一起来,没想到竟然会碰上这种事,刚刚小李已经把事情的前后和他说了。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顾裴安抚道,“学姐你别担心。”

    云初抿唇说:“谢谢,我没事。是江词刚刚帮了忙。”说着,她又虚虚瞥了眼身侧的江词,才发现他右手手腕处有一道不明显的划痕在一点点往外渗血。

    但他像是没感觉到,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或者说他感觉到了,但嫌麻烦懒得处理。

    云初蜷了下掌心。

    顾裴看向对面的江词,说:“谢谢江学长,多亏有你在,你一会儿想吃什么,我请你!”

    江词懒懒掀了下眼皮,神色冷漠地看着地上的男人,沉声道:“先把这事儿解决了。”

    ……

    警察来了后,初步了解完事件的起因经过,把云初江词还有那个男人一并带回了警察局。

    对方属于猥亵,有店里监控为证,但因为情节较轻,最后只被予以行政拘留7日。

    这个结果虽然不够解气,但,至少江词没有被拘留。

    出警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甚至吹起了风。

    江词倚在路灯下,身后的影子在地上被拖出长长一道,他双手抄兜,身上单薄的短t被风吹得鼓动,有光落在他侧脸,更显五官优越。

    云初站在台阶上,就那么定定看了他几秒才慢慢走过去。

    “…这个给你。”云初把刚刚从警察姐姐那里要来的创可贴递到江词面前。

    少年抬眸,没接。

    云初捏紧创可贴一角,慢半拍放下手,抿唇道:“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空气静默两秒,江词突然问她:“你很缺钱?”

    每次碰到她,她不是在这里干活就是在那里干活。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头顶树枝晃动的余韵。

    云初先是微微愣了下,而后是短暂的沉默。

    贫穷太能影响一个人了,它会让人变得畏手畏脚,变得自卑,甚至变得无礼。*

    哪怕云初一直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好好生活,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有被这个字眼刺到——让她清醒的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和江词之间的差距。

    云初攥紧手里的创可贴,垂眸很轻地“嗯”了声。

    江词:“那不如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