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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年初三一大早谈叙川就带着禾禾离开香港回到北京。

    禾漱的行李也被管家一同送上了飞机, 徐姐不明白为什么禾漱没有回来,见谈叙川脸色不好,也没敢多问。她在收拾两个人的行李时, 发现禾漱的箱子里有一个暗红色的小盒子,看着像戒指盒。

    徐姐拿着盒子走到二楼泳池边, 谈叙川正靠着池边歇着。

    “叙川, 收拾小漱行李找出个首饰盒,看着里面像是戒指。”

    说着她就直接打开盒盖, 盒子里竟放了三枚戒指, 其中两枚就是当初小漱的订婚戒和婚戒。

    她心头咯噔一下,“里头有三枚戒指。”

    结婚戒指平时都是戴着的, 怎么去了趟香港, 人没回来, 戒指却回来了?她实在不敢往坏处去想。

    谈叙川视线没从水面移开,过了几秒才开口:“扔了。”

    徐姐一听这话,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她紧忙追问:“叙川, 小漱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跑了。””谈叙川说完,又游了出去。

    徐姐愣了愣,匆匆转身下楼, 拿起电话打给了老太太。

    谈谷绣没过多久就来了。

    她一进门, 看见育婴阿姨正在喂禾禾喝奶,走上前问道:“孩子妈妈当真没一起回来?”

    阿姨连连摇头说, “只有先生回来了,一回来便让我带着禾禾, 他似乎在楼上一直没下来。”

    这时徐姐收拾完主卧走出来,见谈谷绣来了,连忙上前:“老太太, 小漱的手机一直关机,现在人在哪,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已经让人去人去查了。先别惊动禾家,我上楼问问叙川。”谈谷绣上了二楼,推开通往泳池的玻璃门。谈叙川正躺在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条毛巾,像是睡着了。

    看了他一会儿,谈谷绣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心平气和地问:“叙川,你说小漱跑了,这跑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谈叙川没有掀毛巾,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谈谷绣眉头一拧:“去哪里了?”

    谈叙川很冷淡:“不知道。”

    谈谷绣恼了:“去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这还不到四天人就不见了,结婚戒指也不要了,你们到底闹什么别扭能闹成这样?”

    “您就当我俩离婚了。”

    谈谷绣脸色大变,一把掀开他脸上的毛巾:“你给我好好说,别这样云里雾里的。我已经安排人去查小漱在哪里了。”

    “别查了,我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谈叙川平静得吓人,脸上无波无绪,“如果您执意要去找她,那我就带着禾禾去柏林,再也不回国。”

    谈谷绣看着他,嗓音沉下来:“小漱她……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没有。”

    “但她以后,不会再是禾禾的妈妈,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当这个人从没出现过。”谈叙川说着,从躺椅上站起身,弯腰扯过一旁干净的毛巾,慢悠悠擦着湿发,“您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以后我不会再去玩那些极限的东西了,有禾禾在,我哪儿都不会去。”

    他笑了声,可眼底是一片寒意:“禾漱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她对谈家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谈谷绣心里五味杂陈,他中间说的那些话让她感到欣慰,毕竟这就是她一直盼着的事,但后面的话怎么听着都像是谈家只拿禾漱当生育工具。她当初撮合他俩结婚虽说有私心,心里却是真心认可禾漱这个孙媳妇的。

    “那你总得告诉我,她现在人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难道她不打算回北京了?”看着谈叙川像没听到似的要往楼下走,她叹了声气,退让了一步,“你们如果真的闹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要离婚的话,也得走走程序不是?”

    谈叙川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人,此刻眼眶通红,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奶奶,我真恨透了这个女人。”

    谈谷绣怔在原地,着实是被谈叙川这副样子吓到了,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吴城。

    段飞扬也不知道禾沥去了哪里,去年五月份禾沥来到吴城,靠着懂法律,帮码头渔民拟合同,处理大大小小的纠纷,还挺挣钱的。结果八月份这人突然一走了之,电话微信全都断了联系,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禾漱听完,强忍了一路的不适终于撑不住了,脑袋发晕手脚发凉,身子轻飘飘的差点站不住。

    段飞扬见她脸色惨白,急忙朝屋里喊话:“雯晴,快点出来。”

    一位小腹微微隆起的女子走出门,疑惑问道:“出什么事了?”

    “先扶她进屋坐下歇歇。”

    姚雯晴打量了面前的女人一眼,才伸手过来,和段飞扬一起搀着她进了屋。刚在沙发上坐下,禾漱就晕了过去。

    段飞扬吓了一跳,姚雯晴见她满头大汗,摸了摸她的额头,掌心被烫得缩了一下:“怎么烧成这样?”

    等禾漱醒来时,天色已入夜。

    窗外海风阵阵,时不时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她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房间里,白墙发黄,头顶悬着一盏日光灯,昏暗地亮着。还感觉到自己额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手背有些紧绷,像扎着针。

    她没急着动,呆呆望着天花板,听着潮声出神。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禾禾那张圆圆的小脸浮在光里,咧着没牙的嘴冲她笑。她猛地眨了一下眼,光影散了,天花板还是那面发黄的天花板。

    “你醒了呀?”姚雯晴拎着个保温盒进来,抬头瞧了瞧吊瓶,还剩一点了,“快打完了,感觉好些没?怎么烧成这样都不知道,陈医生说你再烧下去人都要烧傻了。”

    禾漱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嗓音嘶哑:“我好多了。”

    “想喝水不?”

    “想。”

    姚雯晴扶着她坐起来,去外面倒了一杯温水回来。

    禾漱接过水杯,抬眼从敞开的门看出去。外面是一间不大的厅,摆着几张简陋的输液椅和药柜,墙上贴着健康宣传海报,显然不是医院,是一间小诊所。

    姚雯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陈医生忙着呢,等会儿再过来看你。”她把白粥打开放在旁边的桌上,“我给你带了点粥,估计你也吃不下别的。今晚你住我家,晚点回去要是胃口好了,叫飞扬给你弄点有油水的。”

    禾漱把塑料杯从嘴唇拿下来,忙道:“抱歉,我才来第一天就这样麻烦你们。”

    “多大点事。”姚雯晴摆手,“禾沥刚来那会儿赶上我们这边海鲜旺季,收货的老是压价拖账,他替我们出头谈过几次,后来没人敢坑我们了。”她顿了顿,“他走的时候也没说去哪,忽然就不见了。”

    “那……”禾漱鼻头发酸,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有尝试过报警找人吗?”

    “报了,也立案了。后来还有两个人来找过,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姚雯晴嘴上没轻没重的,“我们都怀疑他死了,不然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禾漱脑子又是一阵眩晕,却还是抓住了重点:“你还记得来找他的人是谁吗?”

    姚雯晴回忆了下:“看着像一对老父子,很明显的北京口音,在这里留了一上午就走了。”

    禾漱心里忽然就明白了,那对老父子肯定是禾巍山和禾嵘。看来他们去年就已经知道了禾沥在这里的消息,早在她之前就找过来了。

    “他说来这里,是在等一个也许永远都不会来的人,有次他喝多了我们才知道那个人叫“禾漱”。”姚雯晴对上禾漱泪光闪闪的眼睛,轻叹了一声,“我和飞扬真没想到你会来。”

    禾漱垂下眼睫,心口堵得慌。

    打完吊针,两个人一起往回走。夜风裹着海腥味从巷口吹过来,经过一排平房时,姚雯晴指了指对面:“他那时候就住那儿。”

    禾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轻声道:“我想过去看看。”

    姚雯晴点点头,陪着她走了过去。

    小院没有锁门,一推就开了。

    院里原本开垦出来的小菜地早已荒芜,青菜杂草全都干枯发黄,没有了生机。

    禾漱走到窗边,隔着一层落了薄灰的玻璃往里看。

    屋里东西摆得很齐全,日常用的物件样似乎样都有,现在空置太久,东西表面落了一层浮灰,墙角和窗边都挂着些许细碎蛛网。

    能看出来当时禾沥是真的打算在这里长住的,所以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段飞扬在禾漱的恳求下,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他好像得罪了什么人,出不了吴城,也联系不到你,他说给你打过很多电话,也以其他方式联络过你,可通通都没有回音。”

    姚雯晴忍不住插话:“他不会是什么通/缉犯吧?消失是因为被逮回去坐牢了……”

    段飞扬睇她一眼:“怎么可能。”

    禾漱搭在腿上的双手止不住开始发抖。

    去年清明之后,她再也没有收到过禾沥的任何消息,手机里没有未接来电,微信微博也没有一条记录。可段飞扬说,他打过很多电话。那只能说明,在美国那段日子,她不止人被监视着,手机也一直在谈叙川的控制之下。他把所有来自禾沥的联络都截断了。现在那台手机还在谈叙川手里,她想求证都求证不了。

    /

    年初七这天,禾巍山估摸着禾漱应该从香港回来了,就拨了她的电话,想叫她回来吃顿饭。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他皱了皱眉,只好拨了谈叙川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叙川,回北京了没?”

    “回了。”

    禾巍山眉头舒展:“那正好,你俩晚上带上小禾禾,过来一起吃顿饭吧。”

    电话那头静两三秒,谈叙川的声音才响起来:“禾漱不在。”

    “不在?难道她还在香港?”

    “她去吴城了。”

    短短一句话惊得禾巍山浑身一僵,话语卡在喉咙里。良久听筒里才响起他一声沉沉的叹息,声线和他此刻的精神面貌一样陡然苍老了许多:“见面说吧。”

    早前禾沥从南城消失,禾巍山和禾嵘多方打听,总算查到他人在吴城。可这边刚查到消息,谈叙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态度倒是温和恭敬,可话里话外都是威胁。说如果被禾漱知道了禾沥的下落,他绝对不会再放过禾沥。

    禾巍山从那刻才明白,谈叙川根本就没放下过禾沥和禾漱的事,他一直掌握着禾沥的行踪,在得知禾沥去了吴城后,就干脆“顺”了禾沥的意,要让他永远都独自留在那座城市。

    禾巍山没想到,这个孙女婿心机如此深沉。他和禾嵘只能作罢,留在吴城就留在吴城吧,回不来也是好事,这样禾漱和禾沥就不会再纠缠了。

    可谁会想到,禾沥有天会从吴城消失,无论怎么找,都没有一点消息。禾巍山后背发凉,第一反应就是谈叙川又做了什么。他和禾嵘马上去了吴城,一点线索都没有。打电话去问,谈叙川承认了,说他把禾沥逼出了国,至于去了哪里,不肯说。世界这么大,找一个人比登天还难。但幸好,谈叙川愿意透露禾沥是死是活。

    禾巍山后怕啊,没想到看着长大的孩子,手段如此狠。他又不能去找谈谷绣和谈征说理,毕竟是自己孙女有错在先,理亏的始终是他们禾家。他们这种公职家庭,哪怕他当年在检察院的位置再高,也对抗不了谈家那样的门第!

    他实在想不到禾漱竟跑吴城去了,更没想到谈叙川会让她去。他迫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人赶紧把车备好。

    禾巍山进来时,谈叙川正坐在吧台前喝酒,台面放着半杯威士忌。见禾巍山进门,他放下酒杯,起身进了会客室,慢条斯理地沏了一壶茶。

    沏好后,他把一杯茶推到禾巍山面前,“爷爷,喝茶。

    禾巍山看了一眼那杯茶,开门见山地问:“叙川,你和小漱怎么回事?”

    谈叙川放下茶壶,端起自己那盏茶抿了一口,嘴角弯起嘲讽的弧度:“显而易见,她选择了禾沥。”

    禾巍山面色凝重:“可你明知道禾沥不在吴城,为什么还让她找过去?”

    第42章

    “您应该很清楚, ”谈叙川放下手中的茶杯,“我并不是一个好人。”

    他抬眸,反问:“如果是您遇到这种事, 您会选择成全吗?”

    这些话被他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如同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反而让听的人毛骨悚然。

    禾巍山重重拍了一下台面, 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我知道你委屈, 你生气!可小漱是我亲孙女!你故意放她去吴城,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她逼得出国?禾沥现在是死是活,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句话!我真的悔死了, 当初不该说能给她实现愿望, 不该让你们结婚, 我既害了你,也害了他们两个。”

    “爷爷,这不是您的错。”

    谈叙川仍然没有情绪波动, “从头到尾,错的只有禾漱和禾沥,你何必揽下这个责。”

    “他们现在的处境, 算是报应。”

    禾巍山气得双手发抖, 颤巍巍指着他:“你到底还想对他们做什么!”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就看他们自己的命了。”谈叙川起身,走到窗边站着,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际,他清挺的身形在这样的光景下显得十分孤寂颓丧。

    当初是他逼着禾沥离开国内没错,至于去往哪个地方, 却是禾沥自己选择的。

    禾漱怀孕的那段日子,谈叙川时常发给禾沥一些照片或是文字描述,全都是他和禾漱在美国相处的美好点滴。一遍遍看下来,禾沥心里残存的念想慢慢被消磨殆尽,心如死灰。

    被迫出国时,他没有挑环境安稳的国家度日,选择去了阿富汗赫尔曼德省。

    禾沥认为自己是学法律出身,在这片土地上,能做的比别处更多。

    这里的女性地位极低,童婚泛滥,家暴和性/侵零保护,女孩读完六年级就被剥夺了上学的资格。

    他救不了自己的人生,那就尽力救一救这些被枷锁困住,被苦难践踏的女性。

    也算他往后空荡荡的人生唯一的意义。

    赫尔曼德省早年战火纷飞,是冲突最激烈的地方,如今镇上看着安稳太平,但其实处处暗藏危机。谈叙川虽然憎恨禾沥,可毕竟从小一同长大,他还不至于眼睁睁看着禾沥把命搭进去。他安排了身手过硬的保镖暗中跟着禾沥,盯着他的同时,也会护住他的性命安全。但他只保证禾沥能活着,至于会不会受别的罪,他不会管。

    他绝不会让任何禾家人知道禾沥的下落。

    以禾漱对禾沥的在意,一旦知道了一点消息,她一定会不顾一切跑去国外找他。

    让禾漱和禾沥爱而不得,这辈子都无法再见,这才是他最终的报复。

    “爷爷。”他转过身,眉眼冷然地凝视着禾巍山,“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从今往后,谈家和禾家,就只维持表面的亲家关系,心情好的时候,我会允许禾家人来看禾禾。”

    “但我绝不允许禾漱知道禾沥消失的真正原因。她要是能查到关于禾沥的下落,我会直接让人废了禾沥的双腿。”

    禾巍山气得脸色发青,噌地一下站起来:“你简直无法无天!把自己当黑////社/会了?!”

    谈叙川轻笑:“我不过是在合理享用谈家赋予我的权力而已。”

    禾巍山离开这里时,天下起了倾盆大雨。

    他让司机把车开去了禾嵘单位,关上办公室的门后,狠狠甩了这个儿子一巴掌。当初禾嵘要是不带禾沥回来,或是不和他撒谎,事情又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

    在姚雯晴家休养了三天,禾漱的身体终于好了。她想去找禾沥,可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找。就连他还在不在国内,她都不知道。

    她想了一整夜,把禾沥可能去的地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但全都没有头绪。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想去哪里。

    早上天还没亮,她没惊动姚雯晴和段飞扬,独自出了门,走到海边,海风迎面扑过来,一股腥咸的凉意钻入鼻腔。她在沙滩上坐下,抱着膝盖,等待着日出。

    海浪涌上来又退回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坐了很久,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海面,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花了那么多力气从谈叙川身边逃开,可逃出来才发现,她要找的人不知所踪。

    突然,她灵光一闪。

    苏州!

    苏州地方是禾沥的出生地,这是唯一一个和他有关联的地方。对,她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去了也找不到,她也必须试试。

    天光大亮后,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粒,先去早餐摊买了几份吃的,又拐进菜市场挑了些肉和青菜,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这几天麻烦姚雯晴和段飞扬够多了,她没什么能谢的,至少走之前,给他们做顿好吃的。

    姚雯晴怀孕了,孕反也厉害。禾漱买了几斤橙子,她想到自己怀孕时吃的甜酸含片挺有用,可国内似乎买不到。

    刚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姚雯晴呕吐的声音。禾漱连忙放下东西走进去,姚雯晴正扶着洗手台弯着腰,脸色很白。禾漱等她吐完了,搀着她回到客厅坐下,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很自然地说起当初:“我那时候也是,闻不得油腥味,早上起来干呕得最凶。后来发现含点酸甜的东西会好一些。我那会儿吃的甜酸含片很管用,一会儿我给你发个图片,你可以上淘宝搜搜,没有的话就找代购买。”

    姚雯晴缓过来后,擦了擦嘴角,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清楚,好像经历过似的。”

    禾漱顿了两秒,心头泛起一阵苦涩,可神色却慢慢变得很温柔,轻声说:“我有一个很乖很可爱的女儿。”

    姚雯晴愣住了:“你有孩子了?”

    禾漱点了点头。

    姚雯晴下意识问:“禾沥的?”

    禾漱很坦然:“不是。”

    姚雯晴更震惊了,一时没理清这里面的关系,又是兄妹,又是结婚的,又问:“那孩子呢?”

    禾漱垂下眼:“跟她爸爸了。”

    “难怪禾沥那时候说等一个永远都不会来的人,是因为你结婚了,并且还生了孩子。”姚雯晴眼里没有非议,纯粹只有八卦,“现在你离婚了,就来找他了对吗?”

    “没离婚。”

    “啊?”

    禾漱说:“只是还没走程序,但和离婚没区别了。”

    昨天她查过,失踪满四年的确可以申请宣告死亡,婚姻关系自宣告之日起解除。她没把这话说出口,掰了一瓣橙子递过去:“不说这个了,你先把橙子吃了。”

    姚雯晴接过橙子,看了看桌上那几袋菜,“怎么买这么多……不对,你怎么去买菜了?”

    “我下午要走了,这几天很谢谢你们收留我,想给你们做顿饭。”禾漱起身,把打包回来的云吞推到她面前,“这碗没放味精的,你尝尝够不够味,不够就加点酱油。”

    “怎么这么急着走?打算去哪儿?”

    “苏州。”禾漱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们有我的电话,如果哪天有禾沥的消息,麻烦你们告诉我一声。”

    段飞扬心想,禾沥都消失这么久了,如果真能找到,上回那对疑是禾沥家人的老父子肯定是能找到的。大概是真出什么事了,禾家人怕禾漱伤心,才没敢和她讲。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只是在禾漱临走前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随时可以回来,毕竟这里是禾沥最后出现的地方,如果他回来了,应该会先回这儿。

    禾漱赶上了最后一趟飞往无锡的航班,落地后,又转乘大巴去往苏州。

    她从没来过这座城市。

    正值正月,城区年味没散尽,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

    她一路走一路打听,问附近有没有姓齐的人家。

    路过一家手工针织店时她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墙上挂着一排小帽子,其中一顶是浅粉色的兔耳朵针织帽,耳朵软趴趴地垂在两侧,帽檐上还有一颗毛茸茸的小球,她盯着帽子挪不开眼。

    店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接着拿挑杆把帽子勾了下来,吴语口音软糯:“想买来给小孩子戴的吧?这顶我今早才织好的。”

    她把帽子塞到禾漱手里:“你摸摸这毛线,很软的,不会硌头皮,松紧还能调,头大头小都能戴,看中就带一顶?”

    禾漱指腹摩挲着手里的帽子,脑海里浮现出禾禾戴上的模样,没多想就点头掏钱。付款时,她顺势开口,询问老板这边哪里有姓齐的人家。

    老板想了想,说:“城里零零散散哪儿都有姓齐的,要是找大户,就去吴江的齐家村,整个村子大多都是齐姓人家。”

    禾漱把帽子装进背包里,跟着手机导航走。

    到齐家村时,天已经黑了。村子比想象中大得多,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她问了几个村里人,可都说没听过齐筱这个名字。

    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女孩路过听见了,热心地说:“我们村挺大的,你要找一个去世快三十年的人肯定很难。我带你去村委会问问呗,那边有老档案,说不定能查到。”

    禾漱道了谢,跟着她往村委会走去。

    快到村委会时,禾漱手机有电话打了进来。她这个新手机号,知道的人就只有管元璐。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那串数字她一眼就认了出来——禾巍山的手机号码。

    谈叙川那天说让她消失得彻底一点,别让任何人找到。可转念一想,禾巍山既然能查到她的新号码,谈叙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快速按了接听。

    “喂。”

    “小漱啊。”

    听到这道声音,禾漱眼眶瞬间热了,一层泪浮上来,她低了低头:“爷爷。”

    “怎么声音这么有气无力的?是不是生病了?”

    禾漱的眼泪一下掉了出来,她抬手擦了一下,“没有……我挺好的。”

    那头传来禾巍山的叹息声,“你和叙川的事,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爷爷……对不起。”禾漱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任性会给禾家带来不少麻烦。

    “你现在在哪儿?”

    “苏州。”

    禾巍山问:“苏州也找不到呢?”

    禾漱心头一跳:“爷爷,您是知道哥哥在哪里吗?”

    “我就只知道他去过吴城,之后就断了音讯,谁也找不到。”禾巍山没有告诉她禾沥人在国外,“你真打算一直这么找下去?就算一辈子找不到,也不回头?”

    禾漱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禾巍山的声音高了几分,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想让禾禾一辈子没有亲妈?!”

    听到女儿的名字,禾漱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一刀,她握紧手机,颤着嗓音:“禾禾……她……”

    “她挺好的,你妈昨天才去见了,吃得好睡得好,会翻身了,见到谁都笑。”

    即使听到禾禾安好,禾漱的胸腔也被愧疚填满。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没什么好劝的。但时不时要跟我报个平安。禾沥那边,我也会尽力去找。”禾巍山还是忍不住劝,“找不到就回来,有些事就是命中注定,你又何必苦苦执着呢?”

    禾漱抿着嘴唇,没有答话。

    禾巍山无奈长叹:“行了,你想找就去找。在外按时吃饭,多注意注意。你生完孩子还不到四个月,身子本就虚弱,别累着自己。”

    禾漱点头:“您也要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后,她调整好情绪,跟着带路的女孩走进村委会。办公室里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值班村干部,听闻禾漱专程来打听齐筱,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齐筱确实是我们村里的人,只是二十多年前她就过世了,她还有个弟弟如今还在服刑坐牢。当年齐筱生下过一个男孩,她一走,那个孩子后来就被人带走了,往后再也没回过村子。”

    禾漱心情复杂,没有找错地方,可也明白禾沥真的没有回来过。

    “麻烦您告诉我她家在哪,我想去看看。”

    村干部给她指了路,她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过弯,那栋房子终于出现在眼前。

    很普通又很破旧的平房,看着面积很大,门锁很明显被撬过。她推开门,积灰扑面而来,呛得赶紧退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走进去。

    她打开手机灯照着,客厅基本没东西了,满地灰尘,墙角的蛛网一层叠着一层,暗处影影绰绰的,莫名很阴森,让人心里发怵。可一想到这里是禾沥出生的地方,她那点怯意就消失了。

    她抬脚往里走,打开旁边的卧室,里面更空,连床都没有。拿着手电四处照看时,她在地上发现了几张泛黄的纸片。拿起来一看,能看出是出生证,名字已经看不清了。随后她又在墙角捡到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沓照片,拍的都是几个月大的婴儿,眉眼间有禾沥的影子。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很珍贵。她小心擦干净上面的灰,一张张收好放进包里。

    走出门,她把门关好,蹲在路边歇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肚子饿。回到村委会后,她把禾沥的照片给村干部看了,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哪天看见这个人回来,麻烦您一定联系我。”

    村干部点了点头。

    禾漱在这边租了一间小单间,每天出门前,她都会把打印好的寻人启事发出去,天黑下来才会回去。

    夏天快要来了,禾沥仍然没有消息。

    这天,她在整理行李箱时,发现里面不知不觉塞满了小孩子的衣物和玩具。这都是她出去时买的,每次看到可爱的东西,脑子里就回自动浮现禾禾穿上戴上或者拿着玩的样子,哪怕知道这些东西永远送不出去,她还是忍不住买了回来。

    离开禾禾四个多月,她没有一天不在想禾禾,想她是不是会爬了,长乳牙了吗,是不是已经开始会认人了。

    管元璐想见禾禾一面都难,禾家虽然能去,可机会少得可怜。四个月前李元亦去过一次之后,谈叙川就没再让禾家人见过禾禾。

    夜里,禾漱打开Q.Q相册,里面有很多禾禾一到三个月的照片。她一张张翻过去,嘴角不自觉扬起。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最后就这么含着泪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禾漱坐车去了南通。她昨天听人说起,当地有位很灵的阿婆,不用生辰八字,单凭看香,就能算出失联的人是生是死,现在在哪里。

    从前她不信这些,可已经走投无路了,迫切想求一个答案。

    到达目的地时,里面已经都是人了。禾漱从白天一直排队等到天黑,才终于轮到她。

    她快步走进去,里面光线昏暗,香案上摆着蜡烛和香炉,味道很浓。

    她拿出禾沥的照片递到阿婆面前。

    阿婆接过照片看了一眼,随后拿起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双眼微微闭起,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短句,目光盯着飘动的香火。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禾漱的心越提越高,手心里满是汗。

    半晌,才听阿婆说:“人还活着,只是……”她突然停顿了下,看着禾漱那双充满着希望的眼睛,又继续道:“琐事缠身,身不由己,没法主动回来。”

    禾漱心里一松,连忙追问:“那他在哪儿?”

    阿婆指了个方向,语气平淡:“不在江南这片地界,你要找他,就得往西北走。”

    第二天,禾漱退掉了出租屋,拿上所有行李,离开了苏州。

    /

    转眼禾禾十个月了,身高长到76公分,已经能摇摇晃晃走路,话倒是还不会说,平时只会啊啊叫唤。

    自从学会爬,除了楼上,家里没有她到不了的地方。玩具房只要她待上一会儿,地上就全是玩具,连脚都没地方放。她还爱咬东西,抓到什么都往嘴里塞,两个阿姨每次带她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特别黏爸爸。

    今天被谈叙川带回老宅吃饭,又是只要他一起身去洗手或者接电话,禾禾小嘴立刻往下瘪,眼泪说来就来,撕心裂肺地哭,其他人不管怎么哄都没用。

    谈谷绣一开始觉得新鲜有意思,现在发现这孩子认人认到了固执的地步,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这小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郑潇推着婴儿车走进来,车里是她已经睡着的儿子,听见谈谷绣的话,随口接了一句:“禾禾就只有爸爸,能随谁?”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倏地冷了下来。谈谷绣脸上的笑凝固一瞬,育婴阿姨低着头继续给禾禾擦眼泪。

    就在这时候,谈叙川从洗手间回来。他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异样,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不自然。

    他没在意,看见还在落泪的禾禾想挣脱开谈谷绣的怀抱,两只胳膊高高张开,嘴里急急地“啊啊”叫着。

    他快步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小家伙一贴上他胸口,小手就攥着他的衣领,把刚落下的泪往他脸上蹭。

    他低头看了看她,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语气温柔:“哭什么?爸爸在呢。”

    禾禾又抽噎了几下,才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不吭声了。

    郑潇看着谈叙川那副好爸爸的样子,想起自家那个因工作忙还没带过一天儿子的老公,心里就窝火。她眼珠子一转,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奶奶,要不您给叙川再说门亲事吧,禾禾总不能一直没有妈妈吧。”

    谈叙川冷冷扫了她一眼,随即抱着禾禾走了出去。

    “那边还没正式离婚,说什么亲事。”谈谷绣不太开心地说:“你以后别在禾禾面前提‘妈妈’两个字。”

    “那她要是一直不回来怎么办?总不能让叙川一直等下去吧?”郑潇摆出一脸的好意,“这事其实让人处理一下就行,也用不着非得等人回来再办。越拖下去,越耽误叙川,禾禾也越长越大了。我听说有些单亲家庭的孩子,长大后容易自卑……”

    谈谷绣打断她的话,“我谈家的人,用得着自卑?”

    郑潇撇了撇嘴,“我也是为了叙川好。”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谈谷绣说。

    谈叙川抱着禾禾进了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弯腰给她脱外套。拉链刚拉开一半,忽然听到她在啊啊啊后,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个音节:“ma……ma。”

    他动作顿住,低下头看她,过了好几秒才低声问:“刚刚说什么?”

    禾禾歪着脑袋,又咧嘴笑了一下:“ma……ma。”

    谈叙川很久没有动,喉结滚了一下,最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哄着:“叫爸爸。”

    禾禾:“mama!”

    作者有话说:

    男二会死遁

    第43章

    从学会“mama”这个音节起, 禾禾每天都要喊上几十遍。早上睁开眼第一声是“mama”,玩到一半突然喊一声,连喝奶喝到一半也要松开奶嘴来一句。持续了快两个月了, 谈叙川的脸一天比一天黑。徐姐和阿姨们私底下想纠正她,可禾禾就是不肯改, 连之前会喊的“啊啊”都不叫了, 开口就是“mama”。

    禾禾马上一岁,已经能独立走路了, 步子很稳不摇晃。

    早上醒得早的话, 阿姨会抱着她带上平衡车去家里的后花园玩。她不想骑车了就下来走来走去,对花园里所有的植物都充满好奇, 蹲在地上看蚂蚁能看上好一会儿。偶尔有蝴蝶飞过, 她就会呀呀叫着追上去, 两只手在空中挥舞,步子歪歪扭扭地追出好几米。天气好的时候,她一个人能在花园里玩上两个小时, 也不闹着找爸爸。

    谈叙川经常站在二楼露台往下看,看她蹲在花丛边专注地扒拉泥土,或者追着一只白蝴蝶跑得气喘吁吁, 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弯。

    今天要带禾禾去做一周岁体检了, 早上阿姨没让她去花园玩,把她放在客厅的游乐区里滑滑梯。

    徐姐在旁边看着, 忍不住和陈姨低声说了一句:“眉眼真是越长越像小漱了。”

    陈姨笑道:“是个美人胚子呢。”

    谈叙川醒来后,抱着禾禾去浴室刷牙。

    禾禾现在长了六颗牙, 上面四颗,下面两颗。之前用手指套给她刷时她会咬人,后来换了儿童牙刷, 她倒是很配合,还一定要自己拿着,对着镜子有模有样地乱刷。谈叙川就站在她身后,偶尔扶一下她握歪的刷柄,没怎么帮,由着她自己摸索。

    陈姨今天给禾禾做的早餐是牛肉饭团和一些手指食物,还有她最爱的草莓。禾禾被谈叙川抱上餐椅,围好围兜,自己抓了个小饭团就往嘴角放,吃美了就笑着喊一声“mama”,搞得阿姨都不敢往谈叙川那边看。

    吃到后面,她捏起草莓咬了一小口,汁水沾在嘴角,她也不擦,忽然咯咯笑起来,举着那颗咬过的草莓朝谈叙川伸过去,嘴里又喊了一声“mama”。小手举得高高的,一双瞳仁乌黑明亮,像是在说:这个最好吃,给你。

    阿姨在旁看着,心都化了。这么小的孩子,已经知道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给最亲的人了。

    谈叙川放下咖啡杯,弯下腰凑过去,假装咬了一口草莓边缘,笑着把草莓递回她嘴边:“好了,爸爸吃过了,剩下的禾禾吃。”

    禾禾这才心满意足地把草莓塞回自己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谈叙川抹掉她嘴角的草莓汁,指腹在她的脸颊停顿,视线往上抬,看着那双乌黑的眼眸。

    这双眼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禾禾是有妈妈的。

    吃完饭,谈叙川抱着禾禾去衣帽间挑衣服。里面的衣服全是禾漱当初亲手挑的,他让禾禾自己选,最后拿了一条格子小洋裙和一条打底裤。两件一起搭在手臂上,抱着禾禾走出去交给阿姨。

    禾禾的头发也是谈叙川扎的,他从一开始的只会把她的头发拢起来捆住,现在能扎好两个小巧的羊角揪,还用禾禾喜爱的蝴蝶结发卡夹住额前碎发。

    收拾完毕,谈叙川开车带着禾禾去儿童医院。

    禾禾从美国回来后的每一次体检,都是在这家医院做的,接诊的是一位叫言茵的医生。

    来到医院后,护士领着父女俩走进诊室。禾禾一看见言茵,小脸立马皱成了一团,双臂紧紧搂住谈叙川的脖子,大大的眼睛也很快蓄满了眼泪。

    言茵看着禾禾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由得一笑:“小家伙记性真好,还记得之前抽血的有多疼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奶酪棒,柔声道:“这是我妹妹前段时间去澳洲带回来,我侄女哭闹的话,只要吃上这个立马就安分了,今天特地带过来给禾禾。”

    谈叙川看了看,“谢谢。”

    言茵歪头对着禾禾笑:“禾禾想吃吗?很好吃的哦。”

    禾禾没有看言茵,缩在爸爸怀里小声掉眼泪。谈叙川心里心疼不已,但周岁体检不能不做。他搂着禾禾轻声安抚:“别怕,爸爸抱着禾禾,禾禾就不会疼了。”

    言茵起身,走过去放轻了声音哄了几句,可禾禾完全不理会她,眼泪越掉越多,哭声也慢慢变大了。

    谈叙川抬头对言茵说:“先让她缓一缓吧。”

    言茵提议:“要不先去我休息室坐坐,那边安静些。”

    谈叙川摇了摇头,抱着禾禾走出诊室,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掌心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

    过了会儿,言茵走出来看到禾禾像是困了,轻声说:“她现在情绪稳下来了,趁这会儿带过去抽血吧。你抱着她,别让她扭头看就行。”

    谈叙川点头,抱着半睡半醒的禾禾进了采血室。

    护士动作很轻,针扎进去的时候禾禾只是皱了皱眉,没哭,血很快就采完了。

    但在拔针的瞬间禾禾醒了,一歪头正好看见对面那个护士正是上次给她扎针的人。嘴巴一瘪,委屈又上来了。谈叙川把她抱起来,“没事了,已经做完了。”

    禾禾不开心地嘟着嘴,趴在他肩膀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倒是没有哭出声音了。

    后面剩下的各项体检项目,禾禾都还算听话配合。一套检查做完,转眼就到中午下班点了。

    言茵陪着父女俩往医院大门口走。

    她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心跳动得很快。

    言茵年纪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谈叙川,从那以后就悄悄喜欢上了他。奈何两家家境地位相差太大,碰面的次数都寥寥无几,这份心思她一直藏在心里。

    后来她拼命读书学医,熬成了能力出众的医生,想着自己足够优秀之后,就让家里长辈出面撮合。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说谈叙川已经娶妻成家。她只好把心思再一次藏起来,不再抱有念想。

    万万没想到,谈叙川会带着女儿来她医院做体检。

    时隔多年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她次次都只见到谈叙川一个人带孩子来,没看到过孩子妈妈,心里感到奇怪,就私下去找人打听,这才知道谈叙川已经离婚了。

    放在心里多年的心意又冒了出来,她觉得这是老天给到自己的机会,绝对不能再错过。

    走到医院门口,她鼓足勇气开口:“谈先生,离这边不远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带我侄女去过两次,看着是挺爱吃的,所以我办了会员。你要是有空,不如一会儿带着禾禾顺路过去尝尝?”

    谈叙川想了下:“十字路口那家吗?路过看到了。”

    言茵微笑着点头。

    “多谢推荐,下次我会带禾禾去尝尝。”谈叙川神色平淡疏离,“今天辛苦言医生了,中午我约了朋友,就先带禾禾走了。”

    言茵感到失落,可面上还是温和地笑着,低头对正睁着眼睛东张西望的禾禾挥了挥手:“禾禾,拜拜咯~”又直起身看向谈叙川,“路上注意安全。”

    谈叙川点了下头,抱着禾禾走向停车场。言茵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站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

    禾漱下班后,没忘记去蛋糕店取了提前定好的草莓蛋糕,拎着回到租住的小单间。

    离开苏州之后,她一路向西,途经安徽和河南的各个城市,如今到了陕西西安。每到一座城市,她都会走上街头派发寻人启事,也常常在网上发布帖子,可希望渺茫,这些城市没有人见过禾沥。

    西安是一座繁华热闹的古都,但她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她心里隐约觉得,禾沥是在更西北的地方。接下来她要去往甘肃和新疆,也许还会更远。

    这一路上她的精力是充沛的,可钱包一天比一天薄。她没收管元璐转来的钱,也没要禾家的,全靠自己做公众号,或是写写稿子来维持。她把沿途见到的、遇到的、想到的全都写下来,写东西还能让她的心安定一些。

    实在缺钱的时候,她会去找一些日结的工作,但这样的活,几乎都是力气活。

    今天是禾禾的一岁生日。

    她把窗帘拉上,关掉灯,屋里暗下来。她点燃蜡烛,火光亮了起来,照着蛋糕上那颗草莓。

    看着那簇小小的烛火,想着这个时间禾禾是不是也在过生日,围在她身边的是爸爸和爷爷,还有曾奶奶,或许李元亦也会在。又或者哪里也没有去,和谈叙川一起在家里过的。但一定穿了漂亮的小裙子,听着生日歌,在满满的爱里来到她人生的第二年。

    她想着想着,视线就模糊了,眼前那团烛火晃成了好几层光圈。她没有眨眼,落着泪吹灭了蜡烛后,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在西安停留了半个月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禾漱收拾好行李,出发去了兰州。临走前,她托人再去查了禾沥的出入境记录。

    他没有出过国,还在国内。

    有好几次她都想联系谈叙川,想问他是不是把禾沥藏起来了。她真的打过电话,可所有能联系上他的方式,全都被拉黑了。

    这下她心里越发确定整件事都是谈叙川一手安排,当初故意告诉她禾沥在吴城的地址,其实他就知道禾沥不在吴城,目的就是想让她白跑一趟。

    如果真是这样,禾漱无法不怀疑禾沥已经不在国内了,谈叙川手段这样多,把一个人悄无声息就送出国,对他来说不难。

    从兰州火车站走出,风迎面吹来。这里比西安冷得多,空气干燥,风里夹着细沙,

    她站在出站口,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阴冷的天,光秃秃的树,街上行人裹着厚外套走得很快。她撩开被风吹到眼睛上的发丝,心里忽然生出一阵茫然。

    哥哥,你到底在哪里?

    她在火车站附近租了间房,每天还是重复着在其他城市的日子,天黑才会回去。日复一日,从兰州到张掖,再到敦煌,最后来到了新疆哈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算起来,她已经离开禾禾整整一年了。禾禾现在一岁三个多月,大概已经会跑会跳了,会说很多话了吧,头发长长的很茂密,眼睛大大的,去哪里都会招人喜爱。

    禾漱还是会忍不住买那些觉得禾禾会喜欢的东西,之前买的全都寄回了北京,让管元璐帮忙收着。

    这天,管元璐百忙之中打来电话,吐槽了一些奶茶店的糟心客人后,说:“既然你人都到新疆了,就别光顾着找人,好歹当成旅游放松一下,你都奔波一年了,也该停下来歇歇了。”

    禾漱握着手机,坐在旅馆房间的窗台上,外面是哈密傍晚的天,红彤彤的一片。

    她说:“我不想停。”

    “那你接下来呢?新疆找完以后打算去哪儿?出国吗?”

    禾漱停顿了一下:“我想再回南通见见那位神婆。”

    “噢……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替你去。”管元璐说,“我店里现在有两个工人了,不用我整天守着。”

    “这种事还是我自己去吧,闲下来的时间你好好休息。”禾漱想起一个人来,“你帮我跟习卉道谢了吗?我没想到你那时候说的帮手是她。”

    “说了说了,她还问我你需不需要钱呢。她最近回老家了,以后可能就在家里发展了。”管元璐顿了顿,“对了小漱,有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听了可能会开心些。”

    禾漱抱紧怀里的枕头:“你说。”

    “禾禾去年就会叫妈妈了!”管元璐声音都扬了起来,“听说她那时还什么都不会讲,但突然有一天开口就是妈妈!”

    管元璐还在说,禾漱已经泪流满面了。她嘴巴抿得很紧,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高兴是真的,可更多的是对禾禾的亏欠。她好想抱抱她,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了。

    来到喀什的某一天,从早上出门开始,禾漱就觉得自己浑身不对劲,站着累,坐着也累,头也晕,心口还莫名发慌。

    状态太差了,她没撑到天黑就早早回去了。给禾巍山打了个电话,听禾巍山说北京那边一切都好,她才挂了电话。

    洗澡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来了月经,她便把这一天所有的不舒服都归结为生理期的缘故,没再多想。

    也不敢多想。

    六月底,禾漱离开新疆。

    上飞机后她关了机,可不知为什么,从起飞那一刻起,心里就一阵一阵地慌。

    她以为是太久没坐飞机不适应,闭着眼靠了一会儿,可心跳一直跳得很快。

    四个多小时的航程,落地南通时天已经黑了。

    她打开手机,手机在掌心接连震了几下。

    有未接电话,有短信,有微信消息。这么多条里,她只看到了禾烽那条:【哥回家了,你快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一周前。

    谈叙川在上个月给禾禾安排了早教老师, 每周一到周五,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

    老师教她认物, 也教唱儿歌,还有简单的英文单词。

    上早教课的主要目的, 是让禾禾慢慢习惯和除了爸爸、阿姨之外的人待在一起。谈叙川和阿姨在她上课的时候不会出现。刚开始禾禾不适应, 一扭头没看见爸爸就开始哼唧,红着眼睛哭闹。

    老师就蹲下来拿绘本哄她, 指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熊问:“禾禾, 这是什么呀?”

    禾禾一边流泪一边看老师指着的地方,委委屈屈地说:“熊。”老师夸她, 她就慢慢止住了哭, 注意力被拉回了书上。

    几天下来, 虽然还是会时不时往门口张望,但已经不再大哭大闹。

    谈叙川每天都会在监控里看她上课,但不会看太久。

    不光是禾禾要改掉过分依赖着他的习惯, 他自己也需要调整。自从禾漱走后,他天天贴身带着禾禾,只要一会儿看不到禾禾, 心里就会焦虑。

    整整一个月过后, 父女俩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天上午,靠着老师稍加引导, 禾禾说出了好多水果和动物的英文,之后还甜丝丝地对谈叙川撒娇:“Daddy, I love you!”

    谈叙川听得嘴角一直上扬,压都压不住。本来今天是不出门的,他打算等上课结束就带禾禾出去玩。可他刚想去安排, 负责在境外盯着禾沥的保镖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说禾沥住的房子被人放了火,火势凶猛,屋子里的三个人全都没能逃出来。那边消防物质匮乏,居民家基本没有灭火器,整片区域也缺少就近的消防站。

    谈叙川神色瞬间凝固,往阳台走的步子停滞在原地,半晌才开口:“确定有他?”

    “火刚灭,清理出三具遗体,都烧得面目全非了。其中一具从身形和身高上看,确实很符合禾沥。我也去周边查过,禾沥昨晚结束工作回家后,一直没有出来过。”

    ……

    禾家。

    听到谈叙川说出禾沥已经遇害的消息,禾嵘手里端着的茶壶猛地脱手,“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旁边的李元亦和禾烽脸色惨白,身体僵在原地,整个人被这个消息冲击得完全懵住。

    客厅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几秒,禾嵘才缓过神,胸口剧烈起伏,难以置信下的身体止不住摇晃,最后重重跌坐在椅子上,“你……说的是真的?!”

    谈叙川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禾嵘目光震怒,死死盯着谈叙川,“是你逼着他去的?”

    谈叙川垂下眼睑,没有反驳。

    李元亦上前一把抓住谈叙川的胳膊,急切地问:“会不会搞错了?禾沥怎么可能会出事呢?这孩子很聪明,他,他……”

    话说到后面,她情绪控制不住了,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转过身,靠着沙发失声痛哭。

    禾烽强压下心里的悲痛,竭力让自己镇定:“确定遇难的人是我哥吗?”

    谈叙川沉声道:“我会亲自去一趟阿富汗核实。”

    禾烽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话一说完,他脑子里忽然闪过禾漱的脸。这一年多来,她就是坚信禾沥人还活着才找下去的,要是知道最后等来的是这个结果,她受得住吗。

    谈谷绣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她顾不得去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立刻让人安排了专机,也加急办完了禾嵘出境所需的各项审批。

    当天傍晚,谈叙川和禾嵘父子赶往阿富汗。

    落地赫尔曼德省后,他们直接去了当地医院的地下停尸房。

    这次民居失火,屋里一共遇难三个人,三具遗体全都在这里,等着家属认领。

    停尸房阴冷刺骨,工作人员走上前,依次掀开盖在遗体上的白布。

    大火烧得太猛,三具烧焦的尸体根本没法靠长相辨认。只能大致看清身形高矮,其中一具的体型和禾沥比较接近。

    禾嵘颤抖着伸出手,抬起遗体的右手手臂。

    看清小臂那道疤的那一刻,巨大的悲痛击溃了他。

    那是一道禾沥多年前留下的伤疤。

    许多年前的某一次放学路上,禾漱走路分心没看路,差点被货车撞上。当时的禾沥正在和同学讨论试卷,无意间瞥见这一幕后,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把禾漱拉开,而他的胳膊不慎撞到车上锋利的铁皮,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胳膊上这道疤一直消不掉,家里每个人都记得这道伤疤。

    禾烽所有的侥幸都在看见那道疤的刹那消失了,他不忍再看,猛地抬起手掌捂住脸,哭声压抑在掌心下,肩膀剧烈颤抖着。

    谈叙川看着眼前这对悲痛欲绝的父子,喉咙如同被扼住,难以呼吸。他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走出停尸房。

    他站在门口,接连摸出烟,一根接一根地点燃,抽得很急,每一次点火,指节都控制不住地微颤。

    保镖快步走到他跟前,面上满是愧疚自责,低声道:“谈先生,对不起,是我办事不周,没能保护好禾沥。”

    见谈叙川不说话,他硬着头皮继续说:“禾沥来到这里后,和同住的两名国际组织工作人员,一直联手帮这里遭遇家暴,受到侵害的妇女和孩童打官司维权。我猜测他们的行为早就惹恼了当地不少男人,这次失火,恐怕并不是意外……”

    法医说这边条件很差,做不了DNA检测。想检测就得送到喀布尔,从这里去往那边的路况很差,关卡繁多,高温环境很容易损毁样本,加上喀布尔实验室案件堆积严重,整套流程走完最少也要一个多月才能拿到报告。

    禾嵘已经凭着伤疤和遗物确认了人,哪怕心里再不愿接受,也已经认定这就是禾沥。他心力交瘁,不想再折腾禾沥,只想赶紧办好手续,带禾沥回家。

    几天过后,谈叙川留了几个人继续查明火灾的真相。在一个傍晚,三个人带着禾沥的骨灰盒回到北京的。

    李元亦在看到骨灰盒后,差点晕了过去。

    禾巍山佝偻着脊背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过了许久才忽然盯住谈叙川,“是不是你策划的这一切?”

    连日的奔波让谈叙川双眼泛红浮肿,他抬眸直视禾巍山审视的目光:“我恨他,但不至于要他的命。”

    禾巍山看着他那副憔悴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指责终究咽了回去。他转头望向窗外,喃喃道:“养了你二十几年,说没就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怪我们禾家没能力,护不住你,也护不住小漱。”

    禾烽振作起来联系好一切亲戚后,握着手机回到客厅,低声说:“刚才我已经通知我姐回来了。”

    禾漱在看见禾烽的信息后,并没有去多问,她刻意不去细想自己为什么会心慌,只认定是禾沥回家了,安好无恙地回家了。

    她立刻打开软件买票,今天最晚一班飞往北京的机已经没了,高铁也没了。她一秒钟都不想多等,正要联系车行预约长途包车,面前突然走来一道身影。

    她抬头一看,来人居然是李烁。

    她心里一咯噔,顾不上去想李烁这一年多是不是一直在跟着她,下意识觉得是谈叙川知道禾沥回家了,所以派李烁出来阻止她。

    想到这里,她快步往门口跑。

    李烁一愣,赶忙追上去,“禾小姐,您别害怕,我是来送您回北京的!”

    禾漱脚步一顿,满脸困惑地看着他,“你送我回去?”

    “是。”

    “为什么?”

    李烁说:“谈先生吩咐的,具体原因并没有告知我。”

    禾漱根本不信谈叙川会突然这么好心,宁可把身上的钱全拿出来包车回去,也不肯上李烁的车。

    李烁没有强求,只是开车跟在她车子后面。

    车子一路不停地赶。

    禾漱坐在车里,一遍遍自我安慰,往最好的地方想:说不定谈叙川真的变了,不再揪着她和禾沥的过往不放,所以才派李烁来接她回家。

    早上七点,车子终于开到了禾家大门口。

    禾漱付完车费,抬头看着熟悉的家门,鼻头骤然一酸。她在外面这么久,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回不到这个家了。

    她下车后准备推开大门,就看见门口地上留有烧过东西的灰烬。眼下正是大热天,院子里却莫名凉飕飕的。禾漱感到越发不安,脚步变快,客厅门竟是开着的,心底的忐忑一点点放大,她抬脚走了进去。

    客厅坐着禾家人,听见脚步声,禾巍山率先转头望来,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嗓音沙哑唤道:“小漱……”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进门的禾漱。

    李元亦原本已经平静下来,一看见她,情绪又崩塌了,捂着嘴别过脸去,肩膀抖得停不住。

    禾烽红着眼睛走过来,“姐……”

    禾漱怔了一下,笑了笑:“怎么哭了?你们是专门在这儿迎接我回家吗?”

    禾烽喉头滚动:“姐,哥……哥他……”

    这时候,谈叙川打完电话从后院走进客厅。他看见禾漱,放手机进裤袋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她瘦了一圈,脸比以前更小了,头发长长了很多。

    “哥怎么了?”禾漱一脸茫然,视线掠过谈叙川,内心的不安在这一刻来到了顶峰,“不是说哥回家了吗?他在哪里?”

    她往禾沥的房间看,门开着,床上没人,被子叠得很整齐。她慌了,看向禾巍山:“爷爷,哥哥呢?”

    也在问完的那一秒,她瞥见桌子中间摆放着一个被红布包裹起来的东西,方方正正的。

    她蹙起眉头,指着盒子问:“这个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

    她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一会儿,心跳越来越快,脑子里开始嗡嗡响,一个答案就在嘴边,可她不愿往那儿想。她嘴唇微微发颤,哽咽着追问:“这是什么?你们说话啊……”

    禾烽声泪俱下:“哥走了,那是他的骨灰。”

    闻言,禾漱如遭雷击,脑子一片空白。

    她盯着那只红布包着的盒子,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张开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过了好几秒,她僵硬地摇了摇头,眼神含怨地看着禾烽:“你别乱说,哪有你这么咒哥哥的,一点都不吉利!”

    禾烽别过头,不忍再说些残忍的话。

    禾巍山不得不开口:“小漱,禾沥出事了,昨天才把他的骨灰带回家。”

    禾漱腿一软,身体跌坐在地上。谈叙川最先冲过来,一把托住她下滑的身体。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抓着他的手臂,“谈叙川,你告诉我……他们都在骗我对不对?”

    谈叙川抿紧双唇,没有回答。

    禾漱无助地看着他,哭着乞求:“你点头……你点头好不好?”

    谈叙川按着她不停抖动的肩膀,低声说:“节哀顺变。”

    这句话击碎了禾漱最后的念想。

    她眼前一黑,直接昏厥过去。

    禾沥的葬礼定在两天后。

    禾漱不吃不喝躺了两天,清醒一会儿又因接受不了禾沥已经离世的消息再次昏睡过去,反反复复这样,短短两天瘦得几乎脱了形。

    禾家人实在没办法,叫了医生来家里给她挂上营养液,针扎进手背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两天谈叙川一直在忙葬礼的事,有空了就会进房间看禾漱。

    她第一次清醒过来时就看见了他,她的眼神很麻木空洞。

    第二次清醒,她望向他时,是迷茫和迟疑的。

    等到第三次再看见他的时候,她眼里所有的麻木和迷茫全都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禾沥的葬礼,禾漱没有去。

    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只要自己不去送葬,只要没亲眼看见,禾沥就还在,他早晚还会回家。

    在几天后,李元亦收拾出禾沥的衣物,准备拿去烧掉。

    禾漱听见动静,脑子“嗡”的一声,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去,一把抢过李元亦手里的衣服。

    她落着泪,情绪失控地大喊:“为什么要烧掉!哥哥还会回来的!”

    说完,她抱着禾沥的衣服,转身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

    李元亦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眼眶泛红,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午,谈叙川来了禾家,一起来的还有禾禾和家里阿姨。

    这是禾禾第一次来外婆家。

    她安静地缩在谈叙川怀里,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客厅里坐着禾巍山和李元亦,她见过他们有一点点的印象,但不记得要怎么叫了。

    谈叙川抱着她走进禾漱的房间,此刻禾漱背对着房门躺在床上。

    禾禾探出小脑袋,好奇盯着床上蜷着的人。

    谈叙川抬手轻抚禾禾的头顶,压低嗓音提醒:“进门之前爸爸是怎么教你的?”

    禾禾抿着小嘴笑了一下,像是有些害羞,搂着谈叙川的脖子往后靠近靠,口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妈妈!”

    听见这道声音,禾漱以为是自己精神错乱产生了幻觉。她慢慢地扭过头,在看到那张过去一年多日思夜想的脸时,她呆愣住了。

    谈叙川又道:“禾禾,再叫一次。”

    可禾禾不知怎么忽然不肯叫了,头往谈叙川怀里使劲拱,两只手推着他的胸口,非常抗拒去看床上的人。

    禾漱从床上坐起来,神情呆滞,无措道:“禾禾……”

    听到她的声音,禾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禾漱费劲地爬下床,嘴里一直喊着“禾禾别哭、禾禾别哭”,靠近后下意识想碰她。

    谈叙川侧身一避,躲开了她的手,接着就打开门,把禾禾给了门外的阿姨。

    门要关上时,禾漱扑过去想追,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谈叙川的声音:“我记得我说过,不许你再见禾禾。”

    禾漱的手猛然停在半空。

    谈叙川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带她来,是老爷子的意思,他认为只有禾禾能让你回到现实。”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式离婚,男二假死,大结局女主和男主he,必须he,强行也he。

    第45章

    “禾禾, 长大了……不认识我……”禾漱慢慢低下头,低声喃喃自语着。

    她刚才看得很清楚,自己一出声, 禾禾眼睛里就露出了害怕。哪怕她的心这几天已死寂了,可想起禾禾怕她, 心口还是疼得喘不上气。

    “你离开她的时候, 她才三个多月,连人都不会认。”谈叙川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语气冷淡:“现在她已经一岁八个月了, 会说话会认生,还会黏着陪着她长大的人。她的世界里可以说从来都没有你的存在, 她凭什么会记得你?你于她而言, 就是个陌生的外人。”

    禾漱擦掉脸上的眼泪, 转身走回床边躺下。她面朝床内,嗓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也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刚才见到禾禾时她身上好不容易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此刻整个人再次变得死气沉沉。她依旧缩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肯接受禾沥已经离世的事实。

    谈叙川没有走,沉默地站在原地, 视线一直落在她再次蜷缩起来的身躯上。

    他还看到她面前放着一堆衣物, 清一色都是禾沥从前穿的衬衫。

    按照习俗,人离世后, 生前的衣物大多都会烧掉。她这样苦苦留着,难道人就能死而复生?

    “找个时间, 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他面无表情,“禾禾需要母爱,她会有一个愿意陪着她长大的新妈妈。”

    听到他的话, 禾漱并不是毫无反应,眼睫毛极轻地颤抖了一下。

    “你尽管困在自己的痛苦里,但我的时间很宝贵,我不会等你太久。”谈叙川收回目光,拉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两天后的早晨,禾漱准时从房里出来吃早餐。

    禾家人看见她主动出来吃饭,互相对视着,心里都提着一口气。

    前一天晚上禾烽去咨询了一个读心理学的师姐,把禾漱消沉颓废、一直不愿意接受哥哥离世的情况告诉了她。师姐听后说,人经历重大打击后,长期萎靡消沉,要是突然举止变得正常,看起来就像精神状态恢复了,这其实并不是真的走出来了,心理学上有一种称为“假性好转”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的人,内心的痛苦没有消失,反而最容易产生轻生的念头。师姐再三嘱咐禾烽,一定要多盯着禾漱,千万不能让她一个人独处。

    李元亦很担忧禾漱真的会想不开,频频看向她。

    而禾漱完全没察觉到家里人的异样目光,吃完面自己把碗筷收去厨房洗干净,接着回房间换衣服。

    她这段时间瘦得厉害,以前合身的裤子现在穿得特别松,手一放开就往下掉。她在房间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皮带。

    她走出房间跟禾烽说:“借我一条皮带。”

    禾烽一惊,立马想起师姐说的话,警惕地看着她:“你要皮带干什么?”

    禾漱拎着往下掉的裤腰给他看。禾烽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赶紧回房拿了皮带出来。

    李元亦放下筷子,“小漱,你要出门?去哪儿?我今天有空,陪你去吧。”

    禾漱接过皮带,面色毫无波澜:“去办离婚手续。”

    这话一说出口,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天叙川来,就是和你说这个吗?”李元亦问。

    禾漱点了点头。

    禾巍山皱起脸,“怎么非要赶着这个时候去办离婚?”

    “早点办也好。”禾漱说完,回了房间。

    等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禾烽不放心,想跟着一起去。

    “不用跟着,我自己过去,手续办完我就回来。”

    禾烽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又往沙发那边看,见禾巍山只摇了摇头,于是他打消了跟着的念头。

    禾漱到了民政局,大厅里不少年轻人过来登记结婚,她走到里面办理离婚的区域坐下,这时才想起她根本没告诉谈叙川今天办手续。她拿出手机,试着打了遍他的号码,还是拉黑状态。她想了下,打电话给禾烽,让他通知谈叙川过来办手续。

    禾烽的电话很快回过来:“他让你先过去他家把你留在那里的东西拿走。”

    禾漱:“你让他扔了就行。”

    禾烽耐着性子传达完,又回复:“他让你自己去处理。”

    禾漱“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起身坐车过去。

    到了小区门口,大门值守的门卫已经换了新人,都不认识禾漱,没有直接放行。她走到闸机前,试了一下人脸识别,“滴”的一声,门就开了。

    门卫愣在一旁,看着她走进小区。

    禾漱走到单元楼大堂,楼栋管家见有人来就起身,她在这里干了五年,记得每一个业主,自然能认出禾漱。

    她连忙起身,惊讶地开口:“谈太太,好久没见到您了。”

    听到这个称呼,禾漱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你好。”

    管家走上前来问道:“这么长时间不见,您之前是出国了吗?”

    说话的时候管家留意到禾漱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想起以前在这里见到的禾漱,穿的都是各样精致好看的裙子,整个人光鲜亮眼,现在穿得好朴素,脸色也好憔悴。

    禾漱没有回答管家的问题,对着她笑了下:“我先上楼了。”

    上去后,她从电梯里出来,门口还是和以前一样整洁宽敞,没有摆放其他东西。

    她还记得密码,手放在按键上,最后还是没输入,按响了门铃。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开门的是徐姐。

    徐姐一看见她,眼里瞬间满是激动。

    “徐姐,好久不见。”禾漱轻声道。

    徐姐心里清楚她今天过来是办什么事的,没有多问多余的话,连忙侧身让她进来。

    进到玄关,徐姐从鞋柜里拿出禾漱以前穿的拖鞋,忍不住说:“禾禾现在在家里上早教课,再过几个月满两岁,就要送去私立托班了,让孩子多接触集体。”

    禾漱坐在换鞋凳上,很慢很慢地换着鞋,下意识想多听一些。

    徐姐继续说:“她今天起得早,自己洗漱好,这会儿正跟叙川在餐厅吃早饭呢,等下要去做体检。”

    禾漱侧着头,想往里面看。

    “陈姨特意给你留了早饭,先吃点东西,再忙别的吧。”

    一起吃早饭?禾漱停住没动,想到了那天禾禾对她的抗拒。她很害怕自己这样突然出现在禾禾面前,会再次把她吓哭。

    她对徐姐说:“我进去收拾东西就好,早餐出门前吃过了。”

    “这……”徐姐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情,昨天育婴阿姨回来后说禾禾见了禾漱后一直在哭。

    “那行,我帮着你收。”

    禾漱点点头,起身往客厅走。刚走进去,一道蓝白色的小身影从餐厅那边跑了出来。

    她意识到是禾禾,脚步停住了。

    禾禾穿着一件蓝白色的荷叶边连衣裙,手里抓着一个小公仔和一颗草莓,正蹬蹬蹬地往客厅跑。看见禾漱的那一刻,她猛地停了下来,嘴巴越抿越紧,乌黑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谈叙川从餐厅走出来,看见禾禾站着不动,低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禾禾不作声,抱着他的腿,只露出半张小脸,偷偷往禾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谈叙川摸了摸她的脑袋,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禾漱。

    禾漱看着禾禾躲在谈叙川腿后,她垂下眼帘收回目光,朝主卧走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她的东西需要带走的不多,不要的就让徐姐扔掉。收拾完后,提起包准备走,禾漱看见了放在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她走过去翻了翻。内容和她当初拟的一样,财产分割条款写着婚内属于她的财产全部留给禾禾。她没有多看,放下文件,提着包走出主卧。

    走到门口,谈叙川正站在外面。

    禾漱低着头没有看他:“我先回去了,等下午你忙完了联系禾烽,我再过去办手续。”

    “用不着等到下午。”谈叙川说完,侧过头朝禾禾房间方向说了一句:“禾禾,要出发了。”

    很快,阿姨牵着禾禾走了出来。禾禾一看到禾漱,脚步明显慢了半拍,随即快步跑到谈叙川脚边,仰着脑袋举高双手,软糯糯地说:“爸爸,抱!”

    谈叙川弯下腰,宠溺地把她抱了起来。

    禾漱站在原地,看着这对温馨又和谐的父女,嘴角牵出一丝很浅的苦笑。

    禾禾趴在谈叙川肩头,小小声说:“爸爸,走,走,不要在这里。”

    谈叙川很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不可以不礼貌,老师是不是教过你,见到认识的人要打招呼?”

    禾禾撅了撅嘴,像是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才缓慢地扭过头,往禾漱的方向看,犹豫了两秒,才张开嘴巴,嗓音甜软地说:“阿姨好。”

    话音落下,除了谈叙川,其他听到这个称呼的人,都一脸的错愕。

    禾漱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冻结了,指甲用力陷进掌心。她艰难地缓过那阵窒息般的难过劲,望着禾禾那张童真无知的脸,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轻声道:“你好。”

    谈叙川看了看禾漱惨白的面庞,并没有要纠正禾禾对禾漱的叫法的想法,只说:“坐我的车去。”

    又转头吩咐阿姨:“帮忙提一下东西。”

    阿姨点了点头。

    禾漱手里的包被拿走,她如同丢了魂一般,跟在他们父女身后走进了电梯。

    进到电梯里,禾禾歪过头打量起禾漱。

    禾漱察觉到她的视线,努力挤出了满脸的笑意。

    禾禾看着她突然温柔地笑了起来,飞快把脸埋回谈叙川肩头。

    过了几秒,又悄悄扭过头看禾漱,见她仍是很温和地在对她笑,她心里莫名欢喜,不自觉地咧开了嘴巴。

    禾漱在看见禾禾笑的那一瞬间,眼前模糊了一片。她马上抹了抹眼睛,可电梯已到达车库,谈叙川抱着禾禾走了出去。

    谈叙川把禾禾放在后排的宝宝座椅上,系好安全带后关上车门,顺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禾漱压下那点想去后排坐的心思,上了副驾驶。

    坐车的禾禾很乖巧,一个人玩着玩具。

    禾漱一直在用余光看她,因此没发现车子不是往民政局开,等她注意到时,车已经停在了儿童医院门口。她扭头去看谈叙川,“禾禾做体检?”

    谈叙川“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去抱禾禾。

    禾漱眼神终于不再那样黯淡,在离婚前能多和禾禾待在一起,她感到很开心。

    她解了安全带,正要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女人从医院门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女人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长相温婉娴静。她走到谈叙川面前停下,微微弯下腰,语气柔和又自然:“好久不见呀,禾禾。”

    新妈妈?禾漱想起那天谈叙川的话,不由得认为这个女人便是。她看起来和谈叙川很熟,对禾禾也很温柔。

    她把放在车门上的手收了回去,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下去。

    即使过去了很久,禾禾依然记得,一见到言茵,她的手就会疼。可她昨晚答应了爸爸,今天要乖乖听话,不能对医生没礼貌,所以在言茵靠近时,她没有表现出十分抗拒,但贴谈叙川贴得更紧了。

    谈叙川把她放下来,让她等会儿自己走着进去。

    言茵弯了弯眸:“禾禾又长高了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关门声响。

    言茵闻声转头,看见一个身形清瘦的女人正站在车旁,她穿着简单的衣服,瘦得能看出肩骨的轮廓,但五官十分精致,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媚和疲惫交织的美。

    她微怔,看向谈叙川,疑惑问:“这位是?”

    谈叙川牵住禾禾的手,“禾禾妈妈。”

    禾漱的视线从言茵和谈叙川身上掠过,最后停在禾禾脸上。

    “哦……原来是禾禾妈妈。”言茵回过神,微笑地走到禾漱面前,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是禾禾的体检医生,我姓言。”

    禾漱伸手和她握了握,礼貌地报了自己的名字。松开手后,她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些关于禾禾体检的问题,就看到言茵已经走到谈叙川旁边。

    “进去吧,都准备好了,今天可以快一些。”言茵说。

    谈叙川点了点头,牵着禾禾往医院走。言茵走在另一侧,禾禾走在他们中间,小手被爸爸牵着,步伐轻快。

    禾漱落后了几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六月上午的阳光落在身上,不算毒辣,她却觉得自己头脑发晕,眼前的光晃得她很不舒服。她停下脚步,闭了闭眼睛。

    “阿姨~”

    清脆稚嫩的童声在这时传了过来。

    禾漱猛地睁眼,对上禾禾看过来的眼睛,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落后他们很远了。见他们停下来等她,她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言茵听见这个称呼面露诧异,居然叫“阿姨”吗?

    进入体检科室后,言茵一直陪同。

    抽血的时候禾禾不配合,挣扎着要哭出来,禾漱想也没想就要上前安抚,可言茵抢先一步弯下腰,轻声哄着她。

    禾漱只能退回原位站着。

    整套体检做完,禾禾累坏了,趴在谈叙川怀里很快睡了过去。

    言茵拿着体检报告仔细讲解时,禾漱站在一旁,听得很认真。

    总结下来,禾禾身体发育很好,各项指标全部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她松了一口气,目光柔软地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

    没过多久,保姆和司机开着另一辆车来接禾禾先回家。

    禾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阿姨从谈叙川怀里把禾禾接过去,小家伙换了个姿势,咕哝了一声,又继续睡去。

    她依依不舍、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车子越开越远。

    她的心在滴血,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禾禾了,她却连禾禾的手都没能牵到。

    她低下头,调整好濒临崩溃的情绪,再次抬头,就看见谈叙川站在车边看着她。

    “难受吗?”他问。

    “什么……”

    谈叙川倚着车门,“当初你抛下禾禾一走了之,如果那时的她懂事了,应该比今天的你还要难受。”

    禾漱抿了抿唇,“现在去办吗?”

    谈叙川面容骤然冰冷,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他们没有财产上的纠纷,手续办理得很快,盖上离婚印章的那一刻,宣告这段婚姻正式结束。

    禾漱拿着那本离婚证,走到门口时,看着谈叙川的背影,问:“禾沥的死,和你究竟有没有关系?”

    谈叙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他出国是我逼的,可去哪里是他自己的选择。”

    “如果你不逼他走,”禾漱神情麻木,“他就不会惨死在国外,不是吗?”

    问出这句话,何尝又不是在问她自己呢?如果她没有爱上禾沥,禾沥也不会死。

    真正害死禾沥的,是她。

    谈叙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希望我怎么赎罪?”

    一滴眼泪从禾漱眼里落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低着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谈叙川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越走越远,手里那本离婚证被他攥得越来越用力。

    禾漱打车来到后海,避开热闹的人群,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区域。

    她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湖面。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