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反应,他直接两眼一闭,脑袋垂落,当场灵魂出窍。
闻栋斌本来想喊住他,可话还没说出口,王建国就走了,他只能闭上嘴,心底默叹:王建国这性子太急躁冒进了,得改。
众人原以为,王建国此番“入定”至少需要十几分钟,打算趁着这段空档,好好商议一下他口中提及的地府一事。
谁料刚起话头,一分钟都没有,王建国猛地睁开眼,低骂出一声“ fuck”。
话刚说出口王建国就后悔了,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众人沉默又略带诧异的眼神,脸上一热,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悻悻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骂人,就是这事太操。蛋了,实在没忍住。”
这解释得还不如不解释。
闻栋斌抽了抽嘴角,他也不是什么迂腐的老古板,岔开话题,问道:“怎么了?出什么变故了?”
王建国收敛神色,语气急躁的道:“我进不去了!没法跟你们细说,就好比之前我能轻松在水里畅游,想探出头浮出水面,半点阻力都没有,但这一次,水面上仿佛多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铁盖子,冲不破!”
***
男孩长了记性。先前他是懒得理会,任由自家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如今又有不速之客擅闯,多少有点冒犯,遂关上了门,还反手落了锁。
这样一来,应该就能杜绝再有不请自来的客人了——谢倦迟除外。
他拿谢倦迟是真的半点办法也没有。
“
第8节第3场,Action!”
场记话音落下,两小时的拍摄时光转瞬即逝。
整场拍摄顺利得超乎想象,全程几乎没有NG,连卡壳都少,很快就拍完了。毕竟两人角色的戏份不多。
郭导全程紧绷的神情舒展开,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对男孩和谢倦迟的惧意荡然无存,看向两人的眼睛里,只剩下藏不住的欣赏与惊艳。
他走到两人面前,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们俩以前真的从来没学过拍戏?”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天呐!”郭导连连感叹,“你们简直是天生吃演员这碗饭的,太有天赋了!假以时日,好好打磨,说不定将来能站上国际领奖台,拿大奖!只可惜”话说到一半,郭导想到两人特殊的身份,遗憾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男孩与谢倦迟同时捕捉到话里的关键,两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燃起一模一样的火焰。
男孩率先开口:“那到时候我们的片酬是不是也会涨?”
郭导:“当然了!你们真站上国际领奖台,不是影帝也离影帝不远了,影帝影后那个级别,单场片酬都是千万起步,身价不可估量。”
谢倦迟:“!”
男孩:“!”
娱乐圈赚钱,诚不欺人!
下一秒,两人动作出奇的一致:一人抓住郭导的一只手。吓得郭导不敢动,懵在原地,一脸茫然的看着突然变得热情无比的两人。
谢倦迟开口,语气真挚又庄重,眼神里充满赤诚:“其实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演员,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能演绎不同的人生,特别有成就感,同时又能被观众喜爱认可,更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男孩:“ ”这说的都是他的词儿啊!谢倦迟说了他说什么!
绞尽脑汁飞速思索,片刻后男孩有了主意,一副孝顺恳切的模样,道:“从小我父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们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我,能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钱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就是想拼尽全力,实现我父母的心愿!”
郭导琢磨过味儿来,嘴角抽搐,心里默默吐槽:你们俩分明就是为了钱吧!算盘响得都要震聋我的耳朵了!
等等,为了钱?
郭导醍醐灌顶,当即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上露出牙疼又无奈的神情,崩溃道:“爱钱早说啊!咳,我的意思是,看在你们俩天赋异禀潜力无限的份上,我想跟你们结个善缘,决定把你们的报酬涨到一场1000万。”
话音落下,两人抓着郭导手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男孩热泪盈眶:“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像您这样英明神武慧眼识珠的人!您就是我的伯乐啊!”
谢倦迟摆出一副郑重深沉的模样:“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不是那种虚浮虚伪的人。此时此刻,我只想说一句心里话:您是个好人,一个极有眼光的好人。”
郭导被两人这番模样逗得哭笑不得,连忙开口:“行了行了,你们有银行账户吗?1000万不是小数目,拿现金不方便也不安全,有银行卡的话,我直接把钱打到你们卡上。然后就是能放我们走了吗?”
***
病房。
众人心头皆笼罩着一层阴霾,觉得病人苏醒希望渺茫。
正在此时,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人竟睁开了眼睛,缓缓苏醒过来。
——因昏迷人数众多,剧组班子被分散安排在了不同的病房。
王建国一行人所在的病房,很快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得到允许进入的指令后,门外的人推开房门,语气急促的汇报,说自己负责照看的病房里的病人醒了。
短短片刻,其他病房的负责人也纷纷急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同样的惊喜与急切,汇报着同一个消息:他们负责的病房里的人醒了。
诡异世界。
阴晦的光线裹着公寓楼道的冷意, 1000号房门紧闭,这是谢倦迟的住处。
房间里。
林芝芝歪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腮帮子轻轻鼓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裴沉坐姿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全身紧绷严阵以待。
谢倦迟站在两人面前,鼻梁上架着副无镜片半t框眼镜,透着股十足的斯文败类感:“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裴沉莫名的有些紧张,等着他下文。
林芝芝则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眉眼耷拉着,满脸写着无聊,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谢倦迟眉头微蹙,显然不满她这散漫的态度,抬眼扫了林芝芝一眼。
林芝芝立即坐直身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摆出一副全神贯注洗耳恭听的认真模样。
谢倦迟这才收回目光,脸色稍缓,开口抛出重磅消息:“我暴富了。以后说不定还能赚更多的钱,我要成为大明星了。”
裴沉林芝芝闻言齐齐愣住。
“?”
说啥玩意呢,谢倦迟疯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主角不会真的去拍戏的,本文不是娱乐圈文hh不过受人爱戴会有的
第36章
宣布完这个重磅级好消息,谢倦迟心情大好地背着手离开了房间,留下裴沉与林芝芝两只诡摸不着头脑,一脸懵然,大眼瞪小眼的沉默对视着。
半晌。
林芝芝:“谢倦迟这样多久了?他是不是有妄想症?”
裴沉:“我不知道啊”
另一边。
压抑着澎湃的心情,谢倦迟下楼,宛如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慢悠悠走在板房间,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刚走没几步,李富贵眼尖瞥见了他,立马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神色,学着林芝芝的称呼,喊了一句:“老大!”
谢倦迟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尽是高贵冷艳的疏离感, 淡淡瞥了李富贵一眼, 示意李富贵有话直说。
李富贵挠着头嘿嘿一笑,邀功道:“老大,咱们这现在已经有2800人了。”
按照每日新增200人的速度推算, 2800人, 不多不少, 刚好两个星期,半个月。
谢倦迟心想时间过得还挺快。
石佳宁和陈雨琪很快也发现了谢倦迟,连忙走过来打招呼。这还是谢倦迟自来人后第一次下楼。
“还习惯吗?”谢倦迟寒暄的问道。
他生得一副极优越的长相,老早就有不少人偷偷侧目打量,这会见李富贵、石佳宁、陈雨琪几位负责人都主动上前向他搭话,围观人群更是窃窃私语,暗自猜测着谢倦迟的身份,一道道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谢倦迟身上。
谢倦迟自然察觉到了,感到浑身不自在,开口道:“你们继续忙,我就下来随便看看,回去了。”
“好的!老大您慢走!”李富贵连忙应声。
石佳宁和陈雨琪点头:“OK。”
谢倦迟转身,正准备上楼,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停下脚步,脚尖一转,径直朝着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对方背对着他,可那头标志性的小卷毛、从没换过的背带裤,这要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他倒立洗头。
还没走到近前,隔着几步距离,就听见一道温柔的女声满是宠溺的夸赞:“哎哟,嘉嘉真乖!画的真棒!”
定睛一看,小卷毛身边围着不少人,清一色都是女性,有年轻的小姐姐,也有和善的年长大姨,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真心欢喜的笑容,围着男孩不住称赞。
“还好啦,一般一般。”带着几分小得意的熟悉嗓音响起,语气里的傲娇藏都藏不住。
谢倦迟:“。”
没错了,果然是你——大画家。
男孩正故作谦虚的回应着众人的吹捧,忽然发现周遭的夸赞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默契的望向他身后。
他满心疑惑,转身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笔直修长的腿。
再看那裤子的款式、脚上的鞋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瞬间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男孩默默仰起头,一点点往上看看清此人面容的刹那,心里呐喊:果然是你!
谢倦迟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男孩,忽然伸手一捞,如同抓篮球般,抓着男孩的头轻轻一拎就将人提了起来,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众人见状,都以为男孩是被欺负了,一旁扎着羊角辫的姑娘皱紧眉头,刚要上前阻止,却被身边的大姨死死抓住。
小姑娘错愕地偏头看向大姨,只见大姨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随即大姨松开她的手,往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警惕,不动声色的试探着开口:“你是 ?”
谢倦迟掀起眼皮,看着眼前一脸紧张俨然把自己当坏人了的大姨,默了默,轻叹了一声息,松开手将男孩放回地面,道:“我是这小孩的哥哥。”
男孩愣住,脑袋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是谁的哥哥?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么个哥哥?
他正欲张口反驳,对上谢倦迟仿佛要生吃小孩其实就是警告的眼神,闭紧了嘴巴,敢怒不敢言。
大姨显然不太相信这话,看向男孩,认真询问:“他真是你哥哥?”
说话间,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发现两人眉眼轮廓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
可到底是好看的人长相总有几分相似,还是真的有血缘关系的相似,一时半会也没法确定。
男孩被逼无奈,只能不情不愿的应道:“是吧。”
谢倦迟礼貌的朝众人笑了笑,语气平和的解释:“我和他有点私事要谈,先带他走了,别担心,我不是坏人,不会害他的。”
大家伙依然满心疑虑,然而下一秒,谢倦迟直接牵起男孩的手,两人身影一闪,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凭空消失了。
在场众人全都看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满脸都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大姨最先从惊愕中回过神,对身边的羊角辫女孩语重心长的叮嘱道:“保护别人的前提,是你能先护住自己。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不然你非但救不了人,反而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害了自己。”
羊角辫女孩这会也明白了大姨之前拦住她的用意。就凭谢倦迟能直接带着人凭空消失的本事,就远不是她们这些普通的诡能抗衡的。
可还是不甘心。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坚定的说:“我去找石姐和陈姐说一声,要是她们也没办法,那我就认了。”
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她都不想放弃嘉嘉。嘉嘉那么乖,那么可怜,小小年纪就死了他画画那么有天赋,本该有着光明璀璨的前途,可如今死了也不得安生,但凡有半点怜悯之心的人,都看不下去,想伸手帮一把。
谢倦迟并不知道自己风评受害。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在意他人看法的人。
谢倦迟带着男孩瞬移到公寓楼梯间,这里僻静无人,适合说话。
他朝男孩伸出手。
男孩一脸警惕,往后推了推,问道:“你干嘛?”
谢倦迟:“交场地费。”
男孩一脸问号,不敢置信的反问:“凭什么!我都没收你场地费,你好意思跟我要?”
谢倦迟理直气壮:“你不收是你的事,我要收是我的事。”
男孩被气得差点晕过去,脸颊鼓鼓的,像一只河豚。
谢倦迟伸在半空的手一顿,看着男孩这副模样,心念一动转而捏了捏男孩的脸颊,触感冰冰凉凉,软软糯糯,手感和想象中的一样好。
谢倦迟是捏舒服了,男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炸毛道:“你不要太过分了!别以为我真的怕你!”
说罢,他举起手中的画笔和画板,当着谢倦迟的面,抬手快速挥舞起来。动作快得都有残影,如同打印机,明明画笔看着只有单一的颜色,可落在画板上,却能晕染出缤纷的色彩,也根本不需要细细勾勒描摹,只是上下随意挥了几笔,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一幅完整的画就呈现在了画板上。
画里是一个身形肥胖的男人,臃肿的身子挤在椅子上,呆坐在电脑前,冰冷的屏幕光线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将密密麻麻的痘痘照得一览无遗,恶心又渗人。
“出来吧,胖子!”
随着男孩一声t令下,画板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强烈光芒,紧接着,一个如同小山般臃肿的身影凭空出现,肥肉层层叠叠,挤得几乎要溢出楼梯间的窗户,若是公寓的质量稍差一些,怕是要被这庞大的身躯压塌。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臭鸡蛋混合着霉味,味道冲得人头晕目眩,谢倦迟只觉得鼻尖一呛,眼前一黑,被这味道熏得差点缓不过来。
堪比生化武器的臭味很快就在整栋公寓弥漫开来,钻进每一道门缝、每一处缝隙,熏得空气都变得浑浊,连光线都被这恶臭染得发暗。
林芝芝抱着马桶哇哇狂吐,裴沉可能是太弱了,瞬间被熏得晕死过去。
王翠华扯着嗓子极具穿透力的嗓音骂骂咧咧:“是谁?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这什么鬼味道,要熏死诡是不是!”
101房间。
房门被一团浓稠的漆黑物质死死封住,连窗户都裹得密不透风,彻底隔绝了外界传来的所有臭味与动静。
102房。
鹤先生指尖掐出一道术法,封闭了自身嗅觉,随后推门走出,准备去查查是什么情况,路过发现隔壁101房房门不对,怎么变成了黑色,停下脚步,默默观察分析起来。
楼上205房的房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踹开,芭蕾女孩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平日里刻意维持的优雅荡然无存,气得连身子都忘了扭正,上半身与下半身诡异反向扭转,裙摆歪扭地耷拉着,一双空洞的眼窝汩汩鲜血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周身戾气翻涌。
4楼401房,门缓缓自动打开,没有半点声响,人还未踏出房门,粘稠的红色液体先从门后源源不断地涌出肆意蔓延,不过片刻,就将整层4楼的地面尽数染红。
5楼506、507两间房门几乎同时打开,大学生与木偶师一前一后现身。
大学生面色苍白,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书页无风自动,眼神冰冷。
木偶师端坐于一张华丽豪华的王座之上,四具身着黑衣的侍卫人偶一前一后抬着王座两侧,前面还站着六具身披骑士铠甲的人偶,气势汹汹,显然是要找制造这场恶臭的罪魁祸首算账——
作者有话说:谢倦迟:果然是你
男孩: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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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这件事很难说得清谁对谁错,而到了此刻,是非曲直也已无关紧要——男孩被公寓里的一众租客联手制裁。
谢倦迟也没好到哪去,心灵遭受到剧烈冲击,嗅觉更是被狠狠摧残,双重伤害让他陷入贤者时间。 (宇宙呆滞猫猫头.jpg )
说到底,两人谁都没讨到好,属于是两败俱伤。
男孩蹲在墙角,屁股朝外,肩膀一抽一抽地起伏,小声抽泣着,用食指在地上画着圈,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诅咒之类的话。
谢倦迟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睛失去了高光。
身高一米九肉眼看去差不多有四百斤实则体重远超于此的胖子将浑身的肥肉最大限度往内收紧,可即便憋足了劲,他依旧圆滚滚的像个胀到极致的皮球,一脸呆傻地杵在男孩身边。
空气里那股堪比臭鸡蛋的刺鼻腐臭味已然散去了大半,可若是凑近胖子身边,那股挥之不去的异味依旧明显, 让人皱眉。
但念及这已是胖子拼尽全力收敛的结果, 他没办法做到完全无臭, 便也只能理解了。
租客们教训完胖子和男孩便各回各家了。
谢倦迟由于受到的冲击过大,半天缓不过劲来,跟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在马桶边吐了个昏天暗地的林芝芝终于赶来,但这会儿都结束了, 不过她好歹是赶到了,不像裴沉至今昏迷。
她整个人犹如被抽干了的干尸,面色惨白如纸,颤巍巍地挪动着发软的双腿,艰难地走到谢倦迟身边,费力地抬起手,按在谢倦迟的肩膀上。脸颊两侧的肉干瘪得都凹了进去,声音沙哑,有气无力的喃喃道:“谢倦迟要是我做错了什么你直接惩罚我就好没必要用这种臭味攻击手段也太歹毒了”
谢倦迟呆滞地缓缓转头看向林芝芝,目光涣散,半晌之后,他的身体突然如遭电击一般,剧烈抽搐起来。
剧烈的颤抖,让林芝芝本就没半点力气的手直接从他肩膀上滑落,紧接着,又被自己自然垂落的手臂带得重心一失,腿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
谢倦迟用力捂住嘴巴,一副难受到快要吐出来的样子,却又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肯让自己失态。
男孩竖起小耳朵,悄咪咪地偷偷转过头,看见谢倦迟痛苦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弯成U型,邪恶程度200%。
五分钟后。
谢倦迟终于缓过劲来,居高临下地走到男孩面前,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周身透着一股冷意。
男孩意识到他想干嘛,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往后缩了缩,急声喊道:“我已经挨过揍了,你不能再打我了!”
谢倦迟冷笑:“谁说挨过一次打,就不能再打了?你以为这是被窝里不能进诡的规则吗?”
话音落下,只听男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嗷”叫,哭嚎起来。
教训完男孩,谢倦迟神清气爽地再度伸手:“精神损失费、场地清洁费、扰乱公共秩序费、误工费加起来一共一千万,不二价,赶紧给钱。”
男孩泪眼汪汪地捂着头顶鲜亮的大包,委屈又愤怒地嚷嚷:“我刚好就只有一千万,你偏偏就要一千万,你故意的是不是?而且哪有这么贵!你抢钱啊!”
这一千万还是郭导给的拍戏工资,确切来说,郭导分别给男孩和谢倦迟结算了一千万的片酬。
而谢倦迟也的确是故意的。微微抬了抬下巴,谢倦迟理直气壮,一副“就是故意的,你能怎”的模样。
男孩气得咬牙切齿,眼眶泛红,又气又委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哽咽着说:“你好歹给我留点。”
谢倦迟也是很好说话,爽快答应:“那就给你留一支画笔的钱,剩下的,一分不少全给我。”
男孩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都还没拿到钱连钱的边都没摸着”
郭导打款,也得等醒来之后才能操作。而他醒来,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国家人员的询问与各项检查,一时半会根本没空,哪有机会打款,所以男孩的那笔钱至今还未到账。
谢倦迟的也是。
谢倦迟看着男孩拼命忍着眼泪,可豆大的泪珠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那副模样看着确实有几分可怜。
但他落到如今的地步是谁造成的?不就是他自己吗。呃,好吧,其实也有他的问题,是他逗弄得太过。
谢倦迟两分心虚地收回伸出的手:“算了。”
男孩闻言,原本通红含泪的眼睛瞬间宛如灯泡亮起。
谢倦迟见状,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爽,话锋一转:“差点忘了,还没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男孩扭捏起来,两根食指局促地对着指尖,低着头小声嘟囔:“你这里安全,我是逃进来的。”
“那你还挺厉害。”谢倦迟说这话,绝无阴阳怪气的意思,纯发自内心的感慨。
要知道,公寓位于凶险的黑雾区,也就是说,男孩想要抵达这里,必须闯入黑雾区。
而男孩不仅没有在危机四伏的黑雾区里迷路,更没有被黑雾区里横行的怪物吞噬,居然能一路平安顺利地抵达公寓,可不厉害么 ?
不对。
谢倦迟虎躯一震,倏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你从外面来的?不可能。”谢倦迟声音陡然变冷,全身肌肉紧绷,“公寓设有结界,未经登记的外来者不可能进得来。”
李富贵召唤的人能进入公寓结界,一来是得到了他的允许,二来召唤是在公寓内部进行的。
男孩不属于任何一种情况。
这么关键的事情,他怎么会忘?怎么能忘?
意识到这个致命的问题后,谢倦迟心底升起刺骨的寒意,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男t孩。
男孩脸上的委屈、不甘、愤怒等所有情绪消失,整张脸犹如被蒙上了一层死灰般的瓷白,灰扑扑、雾蒙蒙的。身上那股轻灵的孩子气也不见了,冰冷、死寂,宛如一尊在黑暗地底下尘封了数百年的人偶。
深棕色的眼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浅,最终转为极冷的金色。
那眼里没有丝毫温度,是漠然,是淡漠,是看世间一切都如同看一只蝼蚁、一根野草、一朵野花毫无区别,不带任何情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不,凝滞的不止是时间。
公寓楼下,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张着嘴,正对着石佳宁和陈雨琪说着什么,可嘴巴张开的瞬间便再也没有动静,石佳宁和陈雨琪也如同雕塑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路上行走的路人戛然停住脚步,正在交谈的人话语说到一半,就再也没有下文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的静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对于谢倦迟来说,这一切最直观的感受,便是一旁的林芝芝半弯着腰,看上去是想站起来,可身子刚撑起一半,便不动了
整个世界万籁俱寂,所有生灵、所有事物都被定格在了这一秒。
男孩微微张开嘴巴,顿了两秒,下一秒,他的嘴巴口径变得比他的头还要大,黑洞洞的口腔宛如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口就将谢倦迟吞了进去。
***
“你们先别问我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郭导神色焦躁,反复扯着嗓子强调自己有急事要办,可他情况特殊,旁人哪里敢轻易放他离开,只能围在一旁柔声安抚,试图让他先冷静下来。
好在先前出去找人帮忙的护士很快就领着一个人回来了。
那人刚走到郭导病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郭导突然猛地直起身,脸色苍白,双眼圆睁,指着那人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诡啊!”
这话听得病房里所有人都一脸懵逼。
什么诡?哪有诡?
在他们看来,那明明就是个身形高壮的男人,实打实的大活人一个。郭导这是受了刺激,疯了吗?
可在郭导的眼里,他所看到的画面却与众人截然不同:哪有什么壮硕男人,明明是一个四十厘米大小、圆嘟嘟胖墩墩的Q版幽灵,头顶还戴着一顶小礼帽。
这模样,和他先前在地府世界里,见到的那个前来寻人的Q版幽灵一模一样等等,寻人的Q版幽灵?
郭导倒吸一口凉气,左右快速环顾了一圈所处的病房,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附近的人。
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郭导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更何况他身为导演,拍戏时为了让演员贴合角色气质,往往会比演员更钻研人物,久而久之,各行各业的人他都有所了解,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是做什么的
病房的装修陈设平平无奇,没什么异样之处,可病房里的这些医护人员,眉眼间、举止中,莫名给他一种违和感。
再联想到眼前这个疑似只有他能看见的Q版幽灵说过的话。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串联,郭导恍然大悟,声音因激动和兴奋微微发颤:“我懂了!国家是不是早就知道世界上有诡,还专门成立了相关部门,网罗了各路奇人异士——跟八年前上映的那部《 850局》里演的一样?我就说朱志明当年怎么会拍这种题材的戏,更奇怪的是,戏一拍完他直接宣布退圈,我后来打电话问他原因,他只说想退休养老,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那么热爱拍戏,以前还开玩笑说会拍到自己起不来床才会停下,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就不拍了。”——
作者有话说:咱郭导也是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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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迷蒙中, 谢倦迟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永恒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与空间的刻度, 只有死寂和无垠的辽阔。
可奇异的, 他心底毫无波澜,亦无惶恐, 也无不安, 唯有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也可能是亘古,这片虚无的黑暗里,忽然炸开一点银白的光。
光弧骤然延展,如宇宙初开的惊雷,能量互相碰撞、撕裂,氢原子在混沌中凝结,星云如泼墨般晕染、翻滚,亿万个星系从奇点的余烬中诞生,冷冽的星光刺破尘埃,将无边的黑暗织成璀璨的星海。
谢倦迟悬在星海中央, 居高临下, 以第三视角俯瞰宇宙变化。
他看着蓝色的星球在星系边缘缓缓成型,地壳冷却,岩浆凝固,大气层裹住了滚烫的地表。第一滴雨水砸落在龟裂的岩石上,蒸腾起白雾。第一片海洋在深渊中汇聚,潮汐拍打着海岸,卷起细碎的泡沫。
然后是生命。
单细胞生物在深海热泉口旁诞生,透明的胶质裹着遗传物质,在暗流中飘动。它们分裂、增殖,像撒入深海的星子,一点点染蓝了沉寂的海水。
而后,生命开始博弈。
掠食者长出尖牙与利爪,猎物演化出伪装与速度。海洋里的生物爬上陆地,褪去鳍爪,生出四肢与肺腑。巨兽在荒原上奔走,在丛林中蛰伏,抢夺、厮杀、适应、进化冰川覆盖大地,生命陷入沉睡;火山喷发重生,物种突破复苏。
千万年,亿万年,几千万亿年。
谢倦迟就那样悬在星海之外,看三叶虫在浅海蜕壳,看恐龙在陆地称霸,看古猿握着石斧,走出丛林,走进洞xue ,点亮第一簇篝火。
看文明初生,看城邦林立,看战火燎原,看星河翻涌,看沧海桑田。
漫长的时光磨掉了他所有的情绪。
没有喜,没有悲,没有惊叹,没有感慨。看每一次物种的灭绝,注视每一次文明的陨落,望每一次生命在绝境中绽放的微光。
偶尔,他指尖微动,生出些微念。
这里应加一抹极光。
心念落处,蓝星的两极便腾起绿紫交织的光带,扫过冰封的极地,映在冰川的裂隙里。
那里该改一改洋流。
意念及远,深海的暖流改变了轨迹,绕过大陆架,带来温暖的海水,让原本荒芜的海岸生出第一片红树林
蓝星于谢倦迟而言,就像是一个可随意触碰的游戏副本。他是手握权限的玩家,指尖一动,便能改写星体的轨迹,调整生命的脉络。
现实中,唯有神才能做到如此地步罢
神?
恍惚间,星海崩塌。
璀璨的星系坍缩成微小的点,黑暗重新吞噬一切,时间倒转,空间湮灭,所有的生命、文明、星光,都在一瞬之间,回归到宇宙大爆炸之前的虚无。
谢倦迟悬在奇点之外,看着那片极致的黑暗。
下一秒,一尊庞大的身影,自虚无中浮现。
那身影大到无法丈量,身躯如连绵的山脉,又似凝固的星云,周身萦绕着细碎的星尘。没有具体的轮廓,但散发着深厚的威压,仿佛是宇宙本身的意志,是毁灭与新生的化身。
谢倦迟在祂面前,渺小得连蝼蚁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粒尘埃、一个细胞。可谢倦迟并未因此感到丝毫的畏惧,也没有本能的臣服与不适。
——此刻的他,同时拥有两个视角。
一个是渺小的自己,站在庞大身影的脚下,仰头望去;一个是庞大的身影,垂眸看向脚下的微尘。
从渺小自己的视角抬眼,他撞进了一双金色的眼眸,混着星尘与冷冽的金,瞳孔深处沉睡着无垠的星海,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俯瞰万物的漠然。
从庞大身影的视角低头,他映在那双金色的眼眸里
一模一样的金,一模一样的冷,一模一样的漠然。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隔着无边的虚无对视着。一双金色的眼,映着另一双金瞳。就像是同一个灵魂,在不同的尺度上投视自己。
意识世界,谢倦迟经历了无法用时间丈量的亘古,可落回现实,不过才五秒。
男孩重新将他完整“吐”了出来,纤长浓密的睫毛沾着晶莹泪珠,眼角晕开一片怯生生的红,小身子微微发颤,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惹人怜惜的脆弱,任谁见了都会心软。
可在场唯一清醒、还能自如动弹的谢倦迟,心底没有泛起半分怜t爱。
何止是没有怜爱,他都没有了所有情绪:喜怒哀乐、共情怜悯统统都在那无法估量的时间中消散殆尽,只剩漠然的空寂。
青年垂眼,冷漠俯视眼前瑟瑟发抖的男孩,没有张口说一个字,但他的意思清晰的传达给了男孩,男孩也清晰的接收到了。
对谢倦迟自称大画家,对其他人自称嘉嘉的男孩一下慌了神,鼻尖一抽一抽的,哽咽着往后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磕磕巴巴道:“父、父亲,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想吓吓您”
听闻这声称呼,谢倦迟头顶具现化出一个问号,搭配他那张毫无波澜的面瘫脸,莫名反差萌,不过半点没感染到男孩。
男孩吓得魂都快飞了,慌忙往一旁体型壮硕的胖子身后躲,胖子宽厚的身躯完全能将他遮住。
可下一秒,空间仿若被无形之力扭曲,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转移到了谢倦迟面前,避无可避。
被迫抬头仰望,男孩直直撞进一双金色眼眸,那双眼眸与他的眸子相似度高达九成,同样的金色,却带着宛如大地一般深厚的压迫感,让他浑身发僵。
男孩泪眼汪汪,语无伦次的解释,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是您的一丝意念不对,一丝太多了,兆亿分之一 ?总之,我是您的一部分衍生出的自主意识,按人类的关系定义来讲,我们确实是父子。当然!如果您不愿意,我做什么都行,做仆人、做物件都可以,求您不要吃我!”
谢倦迟沉默的看着他,目光平淡无波,两秒后,忽然抬手朝着虚空一抓。
空气泛起细微的涟漪,一个熟悉的画板出现在他手中,正是男孩此前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
此刻画纸一片空白,原先男孩画胖子的那幅画已然消失,不知道是不是胖子被具现化出来后,画作便随之消散。
谢倦迟指尖轻动,在空白画纸上滑了一下,不过刹那,一幅完整的画浮现纸上——是他与男孩初次相见时,男孩笔下的那幅画:一张桌子,桌上躺着一个人,桌子边缘围着形态狰狞的怪物,桌底还藏着一个金发男人。
男孩像是做错了事一样,全身紧绷,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谢倦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谢倦迟淡淡扫过画纸,把画板塞回男孩怀里,声音淡漠无温,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与其说你的能力是【实现】,不如说是把未来画下来,抽取未来。”
男孩指尖局促地对在一起,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小声嗫嚅:“我知道我很弱,但是除了您,也没人有能力凭空创造”
他抱着画板忐忑地等了许久,始终没等来谢倦迟的下一句话,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头望去,却见青年闭上双眼,竟是原地站着睡着了。
男孩:“”
不是,怎么睡着了?他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啊!
——男孩确实没骗谢倦迟的,就是他的确是逃进公寓的。
身为祂的一部分,黑雾里那些早已失了神智、只剩吞噬本能的诡不会放过他,所以他一直缩在古神遗骸里,靠着遗骸残存的余威躲过被撕咬吞噬的下场。
可他最近观测未来时,窥见了一个致命的危机:一个金发男诡即将出现,此诡手段了得,大概率会成为最终赢家,将古神遗骸啃食殆尽,届时他也逃不掉,而这可怕的未来,近在眼前,留给他的时间少得可怜。
男孩没得选,只能找机会趁遗骸附近的诡打起来没空关注他后逃命。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发现公寓的存在,否则早来了,不会等到被逼到绝路才来。
话说逃亡途中,他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波动,这股力量让他停下脚步,可身后黑雾里的诡快追了上来,嘶吼声越来越近,再犹豫就是死路一条,由不得他谨慎观望再去。
咬了咬牙,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态,男孩冲了进去,然后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爹。
那一刻,男孩心底狂喜不已:爹还活着,爹没死,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狂喜过后,接踵而至的全是坏消息:爹的力量残缺不全,实力还不如他,更糟的是,爹失忆了。
还有一点让他心头发沉:他完全观测不到爹的未来,不过这也正常,若是他能轻易窥探到爹的未来,那才是真的完蛋了。可这也意味着,他无法预知接下来的变数,更不知道那个觊觎古神遗骸、迟早会盯上爹的金发男诡,会不会成为最终赢家。
唯独还有一丝希望,是他窥见全世界的未来都是飘忽朦胧的,雾霭重重,没有定下结局,只要结局未定,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这些话他本想告诉恢复记忆的谢倦迟,可话还没说出口,谢倦迟就睡了过去。
他不敢动,更不敢叫醒眼前的人,只能维持着时间暂停的状态,可这份能力本就不是他能长久掌控的,实际上,他这会已经力竭了。
***
谢倦迟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坐起身,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夜色浓重,仅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缝漏进来,洒下微弱的光亮。
谢倦迟只偏爱从自己房间窗户看到的月亮,因为那是正常的月色。公寓里其他地方抬头望见的永远是红月。
在床上呆坐了数秒,涣散的意识渐渐回笼,谢倦迟脑海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何时睡着又是如何回到卧室的。
片刻后,他眉峰松动,将那点违和的异常直接抛在了脑后。
算了,不重要,他想起件更重要的事
裴沉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睡不着。倒不是因为白天被臭晕过去睡多了好吧,也有可能。
主要是自从与鹤先生结为师徒,新世界的大门便朝他打开。无数生前闻所未闻的秘辛进入他的耳朵,虽然这些东西他死后自然就了解了,但也只是了解了个大体,鹤先生教给他的全是细节细糠,不是废话。
可知晓得愈深,心头的重压便愈沉,加上鹤先生最近托付他了一桩重任:调查公寓。下到每一个租客,上到身为房东的谢倦迟。
一边是私情,他不能背叛恩人。一边是大义,关乎所有人,他不能不顾。
这他要怎么做选择?
裴沉重重吐出一口气,与他叹气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敲门声。
“叩叩”
裴沉回过神,一边翻身坐起压下心头的混乱,一边问道:“谁?”
“是我。”谢倦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作者有话说:男孩:爹啊!
谢倦迟:
第39章
“你要沉睡?”听完谢倦迟的来意, 裴沉颇为意外。
谢倦迟点头:“我需要消化力量,得沉眠一段时间。”
裴沉张了张嘴,终究没好意思追问要消化的是什么力量,这股力量又从何而来。
换做之前, 还没经历鹤先生这一遭事,心思澄澈的他, 其实是可以毫无顾忌的开口询问的, 可如今心境不同,他总觉得, 一旦问出这些问题, 便成了刻意打探谢倦迟, 由此生出背叛恩人的愧疚感, 哪怕他心底没有半分恶意。
说起恶意,鹤先生其实也没有恶意,但这是站在众人的立场上评判。落在谢倦迟身上,即使鹤先生没有恶意,但他的做法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念及此,裴沉愁的不行, 陷在两难的纠结里。
谢倦迟并没看出裴沉的纠结,通知完毕,便回了房间,接着洗了个澡,把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而后拉上窗帘,隔绝所有光线,随即躺上床,脸颊轻轻蹭了蹭柔软的被子,眉眼一松,便陷入了沉睡。
就在他睡去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他所在的房间凭空消失,原本与裴沉房间相连的墙壁突兀地多出一截平整的空白,与周遭规整的格局格格不入。
另一边。
鹤先生将裴沉的抗拒与闪躲看得一清二楚。他这个徒弟,有着一副纯善心肠,是个好人。
可能扛得住大事、撑得起局面的人,可以心善,却绝不能是好人。
与无奸不商一个道理。商人不够圆滑狠绝,便在商场立足不下,赚不到利益;同理,扛事之人不够果决狠厉,便镇不住场面,做不成大事。
鹤先生想着自己这唯一的徒弟,心中百感交集,一边欣慰于对方骨子里的干净纯粹,一边又恨对方性子太软,难成大器。
喜他纯粹,恼他懦弱属于是喜恶同因了。
不过鹤t先生也是没办法,若他只是收一个传承衣钵不需要做别的事情没有任何要求的徒弟,裴沉无疑是合适的。
可眼下他要的,不是继承人,而是能独当一面、扛起重担的“当家”。
裴沉在大事面前拎不清、狠不下心的样子,叫他如何不愁?
你说再找一个徒弟?
也不是不行,如今大批人类灵魂汇聚于此,可供他挑选的余地多了。他也不是没看过,暗中观察过诸多灵魂,但没一个能入他眼的。
要知道可以是可以,能不能行是另一回事。
如此境况,让向来沉稳的鹤先生也愁眉不展,满心焦躁无处排解。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节骨眼上,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鹤先生瞬间敛去所有愁绪,面露警惕,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道软糯稚嫩的童声:“系我呀,好吧,你不认识我,开个玩笑啦。总之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放心,公寓里是安全的,我不会伤害你的。”
鹤先生沉思了几秒,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个小孩,生得精致可爱,见门打开,男孩礼貌地先弯了下腰,而后声音甜甜的喊道:“爷爷好,你叫我嘉嘉就可以了。是这样的”
不过寥寥数语,便让鹤先生睁大了双眼,满脸震惊,再无半分之前的警惕,甚至连忙侧身将孩子迎进屋内,急切的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一聊,便是一个小时。
待嘉嘉话音落下,鹤先生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嘉嘉,你等我会,在这坐着别动,我去叫一个人来。”
很快,鹤先生带着裴沉回来。
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语,听得裴沉从满脸茫然、一头雾水,到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最后震撼得一脸空白。
鹤先生看着裴沉失神的模样,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也不用再纠结了,从今往后,我们所有人都绑在一根绳上,休戚与共,往后齐心做事就好。”
裴沉还未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眼睛恍惚,下意识应道:“啊?哦,好。”
就在裴沉答应的刹那,嘉嘉注视着他的双眼骤然亮起一抹金光,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原本清亮的深棕色。
自此以后,嘉嘉再看裴沉的眼神,变得古怪又复杂,一会是惊叹,一会又带着几分怀疑,神色变幻不停。
——他是真的想不到,眼前这个憨厚得傻乎乎的人,未来竟会拥有那般凛然的威严。从现在句句都听爹的,到以后倒反天罡,反过来管爹,让爹好好工作,烦的爹直接躲起来
等等,哪怕被烦到极致,爹也只是躲开,而没有动手揍人吗?
嘉嘉眼珠滴溜溜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即扬起乖巧可爱的小脸,伸手轻轻扯了扯裴沉的衣角,声音软糯的道:“裴哥哥,我可以帮你的忙呀,我们一起努力,共建美好世界!”
裴沉依旧陷在恍惚中,久久无法回神。方才接收到的信息实在太过庞大,如钢卷般碾压着他的认知。
这件事,太过宏伟,甚至可以说宏大到超乎想象,真的是凭借他们这些人,就能办到的吗?
***
数次挖空心思讨好,却次次撞墙,满心进步念想化为泡影的李富贵百无聊赖地撑着腮帮子,坐在一截台阶上,长一声短一声地叹着气。
掏心掏肺的讨好换来的不是领导的半分青睐,反倒让对方愈发嫌恶,仿佛他做什么都是错,这种情况他努力还有什么用?
李富贵彻底泄了气,索性摆烂放弃。
罢了,什么当官掌权、出诡头地,全都不想了,安安分分做个混日子的平民诡也不错。
“唉——”
又一道浓重的叹息从喉咙溢出,尾音还飘在风里没散尽,一道宛若天籁的声音响起:“李富贵,你过来一下。”
李富贵猛地转头,循声看向声源处,见是裴沉,原本耷拉的身子立即挺起,麻溜地从台阶上弹起来,颠颠地小跑着凑过去,语气里充满受宠若惊的殷勤:“诶,来了!”
裴沉没多言,带着李富贵往僻静处走,绕开扎堆的游魂诡众,寻了个能隔绝旁人视线与耳力的角落,确认不会被偷听,才开口道:“你是不是能自主挑选召唤的魂魄?”
心头咯噔一声,李富贵瞬间慌了神,暗叫不好:难不成是来找他问责的?
他心里打鼓,却实在想不通自己错在何处,他召唤魂魄时,特意剔除了体弱无力、没法干活的老人,避开了吵吵闹闹、只会添乱的小孩,绕开了缺胳膊少腿、丧失劳动力的残魂,只挑拣能干实事的人,怎么看都是好事。
但考虑到裴沉和众诡不一样的思路,这点存疑,所以李富贵才害怕裴沉是来问责的。
李富贵心惊胆战地滚动了下喉结,磕磕绊绊的回道:“呃是的。”
裴沉语气郑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诶?不是来问责的吗?
李富贵当即来了精神,挺直腰板,忙不叠应道:“您请说!但凡我能做到,绝无二话!”
“接下来你召唤的魂魄,优先选军人,再有就是生前有管理经验的人。”
“啊?”李富贵瞳孔地震,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心口被扎穿。
他懂裴沉的意思了,这是要开始搭建管理层、物色得力人手了,等各个位置被填得满满当当,他一个没什么本事也没背景的普通诡,这辈子都别想有上升的机会,彻底永无出头之日了。
绝望浮上心头,李富贵眼眶一热,差点当场哭出来。
裴沉见状愣住,疑惑道:“ 你怎么了?”
李富贵咬着牙,忍住眼底的湿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没事,哈哈,您继续说。”
看着李富贵脸上扭曲的表情,裴沉默了默,心里隐隐担忧,怕这小子嘴上答应,背地里却阴奉阳违。
沉吟片刻,裴沉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这是他在鹤先生的指导下画出来的契约符——十张里唯一成功的那张。生疏地用食指在符纸上画了几步激活符纸,随即递给李富贵。
李富贵看了看,哪敢不收。
而在碰到符纸的瞬间,一股契约之力缠绕上来,李富贵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只觉得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这是不信任他,怕他不听话,才用契约束缚啊。
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往后他更别想捞到半点好处,更别说往上爬了。
垂头丧气地任由契约之力与自己的魂体紧紧绑定,李富贵半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裴沉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了两秒,勉强开口补了句:“你好好干,我会在谢倦迟那里替你说几句话,别的我不敢保证。”
这句话,宛若绝境里的一道光,照亮了李富贵灰暗的心底。李富贵抬起头,眼角噙着的泪光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彩,激动的哽咽道:“我一定好好干!”
裴沉:“嗯加油。”
***
谢倦迟沉睡前将公寓的结界扩至了最大范围,方便后来的灵魂有容身之地。
面积总计大约1平方千米,换算下来就是100万平方米,乍一听是很大的一片区域,可放在黑雾区,也就指甲盖大小。不挤且有富余的情况下差不多能容纳两万人,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就不大了?
——其实还是挺大的。
此处的富余是指社区功能完整的意思。
不考虑舒适度的情况下,翻二番人都住得下
浓稠的白雾漫无边际,目之所及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闻栋斌脑子昏沉,依稀记得自己前一刻还躺在床上睡觉,混沌间不由得心生疑惑:所以,他这应该是在做梦?
不知是不是梦的原因,平日里素来冷静理智、反应迅捷、感官敏锐的闻栋斌,此刻思维运转变得迟缓木讷,感知力也变得弱化,虽不至于到痴傻懵懂的地步,却也迟钝的不如常人。
他站在原地,思考着要不要四处走走收集信息,这时,死寂无边的雾霭里忽然隐隐绰绰浮现出一道单薄的人影。
那道身影在浓雾中缓缓挪动,一步一步朝着闻栋斌的方向靠近,轮廓从模糊到清晰,一点点褪去白雾的遮掩,直到完整地映入闻栋斌的眼帘,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近到伸手便能触碰到对方的程度,人影才停住。
看清人影面容的刹那,闻栋斌眼眶滚烫,两行热泪滑落,声音颤抖,带着思念与期盼,脱口而出:“鹤先生!你终于给我托t梦了。”
鹤先生面色沉静,语气急促:“我有事要交代你,时间不多,寒暄的话就免了,我需要这些东西,你赶紧烧给我”
他语速极快的说着所需之物,闻栋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满心都是茫然无措,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话语。
等鹤先生说完,闻栋斌忍不住开口追问:“你要这些东西是要造房子吗?以及,你要士兵的阵亡名单干什么?不过你要这东西我也没有啊,国家没打仗,哪里来的士兵损耗?”
鹤先生:“嗯,是要造房子。没有士兵阵亡?那你就给我一些身手好的人去世的名单,最好是近期死的,时间太长了不一定捞得到。还有,最近可能要出大乱子了,你盯紧一点,程度和导致我离世的那次差不多,或者更严重。”
闻栋斌心头一震,无数疑问堵在喉头想要追问,可四周的白雾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散去,鹤先生的身影也随之变得虚浮模糊。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张嘴说话,唇瓣不断开合,却听不见丝毫声音,所有的话语都消散在了渐散的雾霭里。
下一秒,天旋地转,混沌感骤然褪去。闻栋斌猛地睁开双眼,从梦中醒了过来,回到现实——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40章
谢倦迟躺在床上, 被子不知何时下搭在了腰间,睡得舒展。
他醒时总带着一身恹恹懒意,眉眼垂着,淡淡的没什么精神,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此刻睡着,长睫垂落,面容安静柔和,整个人顿时显得无害多了。
他胸口轻轻起伏,一呼一吸间,牵动着天地的力量源源不断向他涌来。换做常人,早被这力量撑爆了,他却睡得安稳,半点不适都无。
更惊人的是,那些桀骜难驯的天地力量在他身上温顺得让人大跌眼镜——根本不用他去刻意引导,力量们便乖乖的被他吸纳。
若是鹤先生或者懂行的人看见, 必定震得说不出话。这等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谢倦迟只把自己要沉睡的事告诉了裴沉,别的人他不信。
奈何裴沉太弱, 实打实作为公寓食物链里的最底层。关于这点, 谢倦迟早就算到了, 为防止他沉睡后出乱子,谢倦迟把公寓的权限对裴沉开放了。
如此操作下来,裴沉在公寓内便有了绝对的说话权,可以直接调用公寓的力量去收拾那些不听话的租客。
谢倦迟这才放下心来, 安心做个甩手掌柜。
毕竟他不确定自己的沉睡时长。短还好说,万一睡久了,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这就必须得裴沉顶上了,所以,权限必须开得足够大,不开大,根本压不住场子。
而在谢倦迟沉睡的这段日子,一项空前绝后的大工程启动了——由鹤先生和嘉嘉牵头,裴沉作为负责人的超级·大工程
眼前是一片晃得人眼花的高楼大厦。
谢倦迟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陷入了沉思。
“叮铃叮铃——”
两声清脆的铃铛响,一个人骑着单车风一般从谢倦迟身边掠过。
不远处,两个结伴而行的女生路过,看着那辆自行车,忍不住吐槽。
“还真有人骑自行车啊?神经,飘着走不比骑车快多了?”
“显摆自己有自行车呗。”另一人翻了个白眼,“哼,我再工作两天,积分也够换自行车了,到时候我带你兜风。”
“嘿嘿,好啊!那我的积分就省下来给咱俩买好吃的!”
“你真是个大馋丫头啊,服了。当然,我也是~”
“哎,那咱俩还减肥不?”
“死都死了,减那肥干啥?身材想胖想瘦,自己捏呗。”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我技术不行,做不到像石姐陈姐那样跟坤面条似的,想长就长,想宽就宽,想细就细。”
“你要是不在意违和感的话,怎么捏都行。”
“那可不就是很在意嘛!话说死了的好处还真多啊,可以飞,或者说飘。努努力练习技术,还能把自己捏成喜欢的样子。唉,这么说来,死了比活着好啊。”
谢倦迟:“”
Hello?他还在国内吗?不对,他还在诡异世界吗?
——现在的一切离谱得有点诡异过头了。
正在谢倦迟一言难尽怀疑世界的时候,那两个女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准确来说,是看到了他的脸,两人眼睛霎时一亮,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嗨,帅哥!没见过你啊,新来的?”扎着马尾的女孩自来熟的打招呼,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好奇,“你这是妈生脸还是自己捏的?不对不对,就算是自己捏的,也得有底子嘛,你这底子也太好了!”
另一个披着头发的女生也凑了过来,热情满满:“帅哥,你住哪个区啊?交个朋友,以后一起玩啊!”
谢倦迟:“抱歉,不交友,有事,先走了。”
说完,谢倦迟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随便选了个方向,光速跑路,留下两个女孩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俩吓到他了?”
“应该是吧”
“唉,那真不好,咱俩这算是骚扰了吧。”
“这不是太激动了嘛,没控制住。”
“以后有机会得跟人家道歉。”
“那还是算了。”披头发的女孩缩了缩脖子,“感觉那帅哥属于内向型的,咱俩这种社交恐怖分子,对他来说比诡还可怕。”
谢倦迟一边走一边默默点头。
没错,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们没恶意,以后就当没看见,别理就好。
对了,他刚才要干什么来着?
谢倦迟揉了揉眉心。
哦,想起来了,找裴沉。
另一边,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里。
“阿嚏!”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办公室的忙碌。
裴沉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资料里,眼底黑眼圈重得都快和墨水有得一拼了。刚才打喷嚏的就是他。
捏了捏鼻子,裴沉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就算是个魂体,也快要被这高强度的工作累‘死’了。
一旁埋在另一堆资料山里低头处理文件的石佳宁和陈雨琪眼皮都没抬一下的问:“裴哥,生病了?”
不是两人没礼貌,实在是手上要处理的工作太多,根本没空抬头。
裴沉也没空抬头,生无可恋的回道:“魂是不会生病的,大约是有人在念叨我吧。”
说曹操曹操到。
谢倦迟循着与裴沉签订的租客契约的感应,来到一栋平房前。
“站住!什么人!”
一道铿锵冷厉的喝声骤然响起,身着军装的男人大步疾冲而来,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眉眼间淬着凌厉的肃穆,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住谢倦迟,浑身散发着凛然的正气与极强的戒备。
谢倦迟眼皮一跳,三无人员对这类人完全是刻进DNA的反应力——当即转身就跑,或者说原地瞬移。
不过鉴于契约感应告诉他裴沉就在附近,谢倦迟并没跑远,直接落在了裴沉那儿。
而他这一跑,瞬间引爆了警戒,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片区域,气氛一下紧绷起来。
房间里。
裴沉、石佳宁、陈雨琪三人正埋首于成堆的资料中工作,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惊扰,齐齐抬头,一眼便望见了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的谢倦迟。
三人脸上没有半分紧张、警惕或是诧异,而是露出真切的惊喜,异口同声的唤道:“谢倦迟!”
谢倦迟点了点头,眉宇间萦绕着一丝茫然,问出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困惑:“我睡了很久吗?”
不然怎么变化这么大。
三人正要开口作答,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裴沉起身去开门。
门外。
方才叫住谢倦迟的军人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的汇报道:“报告!有不明人士闯入——”
话未说完,裴沉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屋内的谢倦迟,刹时明白了前因后果,沉声道:“没事了,是自己人,后续我会把他的信息录入系统,让全体执勤人员知晓。”
“收到!”军人朗声应下,再次行礼,而后拉上房门离去。
不过片刻,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一切重归平静。
谢倦迟双臂环胸,斜倚在墙边,看着三人,摆出一副“你们解释,我洗耳恭听”的模样。
裴沉转头看向陈雨琪和石佳宁,两人心领神会,默默退出房间,没忘顺手带上房门。
她俩一走,房间里便只剩下裴沉与谢倦迟了。
裴沉笑了笑,抬手示意谢倦迟坐下说话。
谢倦迟扫了眼房间t,屋内只有三张桌子,三把椅子。桌面上资料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
默默收回视线,谢倦迟表示:“我躺够了,现在想站会,你直说就好了。”
裴沉点了点头,没有勉强,也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谢倦迟。
“你先看看这个。”
谢倦迟伸手接过,翻开文件夹首页,三个大字进入视野:地府办。
他继续往下翻阅。
《现代地府办事机构筹建及职能规划》
【一、机构总则
为规范管控,维系人诡平衡,特建立现代版地府办事机构,以契约管束为核心,以制度管控为手段,实现对亡魂、诡怪的规范化、系统化管理,守护阴间秩序稳定。
二、机构职能
1. 综合协调部
牵头统筹地府办日常运营、内外协调、资源调配、后勤保障等工作,对接各部门工作衔接,梳理日常事务,保障机构高效运转,由石佳宁担任主任,全权负责。
2. 秘书行政部
负责文件起草、信息传达、会议筹备、档案管理、领导日常事务衔接等行政工作,落实各项指令传达,整理机构各类资料,由陈雨琪担任主任。
3. 亡魂引导科
专职负责接引、引导刚离世的亡魂,讲解诡怪转化规则与契约管束条例,对符合条件的亡魂进行初步登记与安置,安抚亡魂情绪等,由李富贵全权负责。
4.诡怪管束科
针对已转化的诡怪进行排查、管控、约束,制止诡怪违法乱纪,对违规诡怪依规处置,维护秩序,杜绝诡怪作乱,由xxx担任治安官。
5. 督查监管委
全程监督机构各部门人员履职情况、法规执行力度,查处违规操作、滥用职权等行为,保障地府办各项制度落地执行、公平公正,由嘉嘉担任督查委员长。
6. 政法综治部
拟定、修订地府办各项法规条例,解读规章制度,处理机构内违规惩戒等事务,由鹤先生担任政法委书记。
(省略)】
谢倦迟越看越沉默,神色复杂到了极致,再往后翻,还有他的事。
【府长:谢倦迟(拥有最高解释权、管理权、话语权、控制权)】
看到这,谢倦迟彻底力竭了。
这是要干什么?创建地府?
——不是,疯了吧,创建地府?
他最初只不过是想弄点人来让裴沉欠自己一份人情,方便往后能理直气壮的使唤裴沉而已,怎么莫名其妙就做大做强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
“人死后是必定会转化成诡怪的,只有和我签订了租房契约,且尚未完全转化成诡怪的灵魂能暂停这个过程。我不可能和所有人都签定租房契约,你们这个机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不现实已经表达得明明白白。
裴沉神色平静的说道:“我知道,师父早就跟我讲过。所以我们建立的地府办,实际上是以管束已转化的诡怪为核心出发的。你往后翻,最后几页是针对诡怪的规定。”
谢倦迟闻言,当即将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一连串密密麻麻的规定,截止至第13899条:禁止引导、使用能力迷惑他人,严禁胁迫、操控亡魂,违者依规从严处置。
谢倦迟:“”
这下看懂了——
作者有话说:谢倦迟:闲散人员当的好好的莫名其妙一大顶乌纱帽戴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