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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Chapter 101 翌日 乐乐用……

    乐乐觉得自己像是温水浴里的巧克力,无可抑制地在平面上慢慢融化然后摊开。当然,这只是傻乎乎的比喻。但她控制不住脸上的微笑,只好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然后用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

    里昂已经起床了,就是放假也没能耽误他按时早起。自律真是个可怕的优点。

    “早上好。”里昂把头探进卧室里,脸上也带着和乐乐一模一样的傻笑,“你要在床上吃早餐吗?”

    乐乐立刻摇头,“不要!撒的到处都是,我一会儿就起。”然后她又贪恋了一会儿被窝的温暖,接着一鼓作气起床,偷走了里昂的一件T恤,以最高效率洗漱,然后穿好袜子溜进了客厅。

    里昂还在厨房里煎鸡蛋。乐乐溜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她本来是想吓里昂一跳,结果里昂就跟后脑勺长眼睛了一样提前预知到乐乐的靠近。

    “今天想吃炒的还是煮的?”他在乐乐抱住他的同时开口问乐乐。

    乐乐哼了一声,“炒的,不要放糖。”

    “没人放糖,放轻松。”里昂当然记得乐乐的口味,“鸡蛋肉卷还是培根?”

    “培根。”乐乐回答,然后思考了一下,“还是蛋卷好了,培根太油腻了。”

    “你说的算,老大。”里昂从冰箱里拿出来乐乐不知道上哪儿采购的鸡蛋肉卷,在他看来味道口感相当……独特。不过乐乐很喜欢,吃的时候还非常可怕的往上面倒米醋。

    外面天阴阴的,据说还会下雪,不过气氛并不沉闷。里昂翻动锅里的早餐,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乐乐,然后说道:“就穿一件T恤,冷死你了。回去把衣服穿上。”

    “不冷。”乐乐理直气壮地说,“抱着火炉子呢。”

    “等你开始打喷嚏就晚了。”里昂好笑地说道,“你穿的是我的衣服吗?不漏风吗?”

    “谁让你块头这么大。”乐乐撇嘴,然后大方的表示:“我的衣服你也可以随便穿。”

    里昂大笑:“谢了,我看还是免了。”他回头亲在乐乐的鼻尖上,“去穿衣服,然后吃早饭。”

    乐乐恋恋不舍地松开里昂,然后一溜烟儿跑回自己的房间,快手快脚地穿上毛衣和长裤。不过她把里昂的T恤偷偷摸摸扔进了自己的衣柜里。

    吃过早餐,他们去了中央公园遛弯,反正离得很近。时间虽早,又是圣诞节,但逛公园的人居然不少。树枝梢头挂着积雪,小径和供人慢跑的步道上虽然清掉了大部分积雪,不过草坪和长椅上仍有不少又白又软的雪堆。

    乐乐拉着里昂的手,感觉自从去年夏天认识里昂以来,自己头一次快活到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

    “毕竟是圣诞。”她心想,也许还说出了口。里昂投来好奇的目光,乐乐回以大大的笑容,几乎有些孩子气了。

    “这么高兴吗?”里昂问她。

    乐乐回答:“放假当然高兴。不用上学,不用打工。”她想了想,“虽然暑假打工的日子也挺充实的。”但要是说她怀念被肯多奴役的日子,她铁定是在撒谎。

    不过肯多也算是好老板了,两位肯多都是。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浣熊市呢?”乐乐思维跳跃地问道,“我知道近几年可能比较敏感,保护伞刚出了那样的事情。不过以后应该没问题的吧。”她还想看看艾玛小宝贝呢,长大了应该没那么烦人了吧。而且可爱的小生物就算烦人,乐乐也依旧爱她,尤其是现在她不用再喂奶、换尿布、在艾玛哭闹的时候负责哄她。

    里昂点头。“当然,我们会回去的。”他很有把握地说。

    “你还想回浣熊市警局当警察。”乐乐哼哼着笑起来,“记得我们的那个梦吗?就是在警局休息室的那个。我的肋骨裂开了。你当时穿着的就是警局的制服。”

    “嗯。”里昂听起来有点儿迟疑。

    乐乐诧异地看了里昂一眼,“你不记得了?”

    “记得。”里昂立刻回答,“你在物资箱躲着里,我把你抱了出来。”

    “我觉得马文·伯拉纳警长人还挺好的。”说起警局,乐乐能想起来的就是自己梦到过的那位警长,“虽然我还是跟条子合不来。”她皱了皱鼻子。

    “我马上也是条子了。”里昂提醒她。

    “好吧。”乐乐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我就爱屋及乌咯。”这倒是真的,后来里昂去深红市当警察,乐乐一眼就爱上了他们的制服:白衬衫、深色马甲还有长裤,再打上领带,看着跟模特似的。

    嗯,她绝对不是只注重外表的肤浅的人。

    但里昂穿那一身真的很帅。

    当然,里昂穿什么都帅。

    乐乐用全部的意志力让自己的花痴适可而止了一会儿。他们在公园里溜溜达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偶尔在沉默中并肩漫步,不过谁也不觉得无聊。他们的话题从电影、小说一路跳跃到武器、车子,还有其他交通工具。然后乐乐说起年后回亚特兰大,她打算坐火车,因为不喜欢飞机。

    “那可是要花好久。”里昂提醒她。

    “但是环保。”乐乐不算是环保主义者,但她不介意让这个世界少一点二氧化碳。尽管长途旅行的话,火车花费比飞机要贵得多。

    “你打算怎么过去?”乐乐问里昂,“坐飞机?”

    里昂点了点头,“到时候把摩托车给我爸保管。”

    “你是去德州,说不定根本用不上摩托车。不是说德州的警察都骑马吗?”乐乐对德州骑警的了解完全来自电视剧,所以也不怎么靠谱,“你会骑马吗?”

    “我又不是牛仔。”里昂摇摇头,“我骑过最狂野的交通工具大概就是水上摩托车了。”

    “酷。”乐乐骑过最狂野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她连摩托车都不会骑。虽然坐里昂的摩托车很过瘾。“说不定我也会学骑摩托车。虽然大学好像骑自行车就够了。”

    里昂点点头,又没忍住说道:“骑摩托可要注意安全。”他自己骑摩托车已经很多年了,不过里昂仍记得自己刚开始骑车的时候,他爷爷也有过类似的嘱咐——摩托车的确是危险的交通工具,看看交管局的车祸记录就知道了。

    “那等你有空教我。”乐乐甩了甩跟里昂交握的那只手,“真的跟骑自行车很不一样吗?”

    “摩托车很重。”里昂摇摇头,“而且速度很快。”

    乐乐笑起来,“所以你喜欢摩托车吗?”她自己还挺喜欢自行车的。赛博电子那辆老爷车她开着也很顺手,尽管乔·肯多自己对那辆怎么也开不快的破车怨言颇多。速度什么的乐乐真的没那么在乎,慢点儿也挺好。

    不过好像男人都不这么认为。这一点,里昂表示赞同。

    因为下雪的缘故,路上大都湿漉漉的,适合学车的偏僻车道情况还要更糟糕,所以他们也没有立刻安排学习摩托车的教程。来日方长。里昂也很乐意在自己的宝贝在被锁进他老爸的车库之前能出去兜兜风。

    乐乐也跃跃欲试,她喜欢学习新东西,不管是揍人还是做饭还是骑摩托车。而且里昂教她的时候总是很耐心。乐乐觉得自己活了将近二十岁,怎么也该有点儿独门秘籍能倾囊相授的,但貌似还真没有。

    里昂绝对是违反自然定律的存在。他是怎么在短短二十年里掌握这么多技能的?

    渐渐的,雪又开始下起来,刚开始是小雪花,米粒大的六角冰晶在灰蓝色的天空中飘飘洒洒。风大了之后雪也变大了。里昂和乐乐把帽子戴好,加快脚步开始往回走,刚刚积起来的薄薄一层的雪还踩不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倒是在石板地上滑不溜丢的。乐乐的平衡能力还算好,不过在丢人的差点滑个四脚朝天之后,她就死死抓着里昂的手不放了。

    要摔两个人一起摔。

    “那些能穿着冰刀在冰上跳舞的人真厉害。”乐乐一边走一边有感而发,“还有滑雪的,从那么高的坡上往下滑,遇到高高低低的坡还会飞起来。”

    “很刺激的。”里昂笑起来。

    “就像骑摩托那样?”乐乐想了想,“都是需要精神高度集中,非常考验反应能力的那种?”

    “是啊,危险是乐趣所在。”里昂说道。

    乐乐皱了皱鼻子,“我好像听过这句话。”

    “把玩命当工作的人都喜欢这么说。”里昂听起来煞有介事,“我像是迷恋肾上腺素激增的那种感觉,让日常生活缺乏吸引力。”

    乐乐瞅了他一眼,“你觉得日常生活缺乏吸引力?”

    “我可不把玩命当工作。”里昂的回答有理有据。虽然他上辈子的确过过那样的日子,下班之后算不上生不如死,但也和行尸走肉相去不远了。

    乐乐哼了一声,偷笑起来。“就是说啊,明明生活中也有很多刺激的事啊,比如、比如……”她努力思考了一会儿,“学溜冰?还有骑摩托车?”

    “刺激的是你吧。”里昂忍着笑摇摇头,他们已经走回了公寓楼里面,厚实的砖墙阻隔了越来越低沉的风声。楼梯间里两人一前一后上着台阶,乐乐一路小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温暖的小家中去。

    家,甜蜜的家。

    第102章 Chapter 102 晴天 里昂的……

    运气好的是,在假期结束之前,时停时下的雪终于休战了足够长的时间,于是里昂挑了个阳光晴朗的日子,骑摩托车带乐乐去了纽约的郊区。那里有一些比较偏僻的小路,虽然路况算不上很好,但适合学车。

    “离城市远点儿真好。”乐乐虽然很喜欢和里昂一起度假的时光,但纽约真是个吵闹的城市,比浣熊市吵多了。

    她又问:“浣熊市在哪个方向呢?”

    “那边,”里昂抬手一指,“西南。”

    说完,他从后座的储物箱里拿出另一个头盔递给乐乐。

    “你好呀,帅哥。”乐乐说着把头盔拿在手里颠三倒四了一阵,然后才戴到脑袋上,又伸手把挡风罩给推了上去,朝里昂笑,“我们开始吗?”

    接下来的教学过程有惊无险。里昂把油门、离合、前后刹车之类的告诉乐乐之后,她就跃跃欲试地想上路了。最后里昂因为不放心还是坐在了车后座上。两人的第一次试骑十分惊心动魄,主要是乐乐被摩托车的速度吓得哇哇大叫,几乎听不清里昂让她放松手臂、双腿加紧油箱的声音。

    这简直是一头野兽。乐乐立刻决定,自己骑过最狂野的交通工具就是里昂的摩托车,自行车什么的简直是过家家用的。

    刹车算是新手难点。乐乐不是很理解一辆车干嘛要设置一前一后两个刹车,不过她好歹没因为捏死前刹然后直接翻车。幸运的是,今天也没有特别冷,而且乐乐还穿戴了护具,算是准备周全。

    更何况她一上午都没摔,简直天赋异禀。

    “因为你力气足够大。”里昂把手伸进外套替她揉了揉腰背的肌肉,“而且平衡能力好。”

    乐乐舒舒服服地伸展身体,让里昂有力的手指帮她揉散身上的酸痛。“可是我还是不太会刹车诶。”

    “你也不太会换挡变速。”里昂给她泼凉水,然后又哄她,“慢慢来好了。你一上午就能上路,比我强多了。我第一次学车摔得可惨了。”

    “真的吗?摔到哪里啦?”乐乐拉过里昂的手,脱掉他的手套,放到嘴边“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呸”了一声:“咸的。”

    里昂哈哈大笑。

    他们中午去了附近的一家公路快餐店吃饭。里昂认为乐乐现在上路还为时尚早,于是夺回了司机的操控权。乐乐对此表示赞同,她才不想在有真正车流的路上横冲直撞、哇哇大叫呢。

    “上次一起吃快餐还是在浣熊市的时候。”乐乐先向薯条发起了进攻,蘸着番茄酱吃的不亦乐乎,“那会儿威斯克还是个人模狗样的警察呢。”

    嗯,那会儿哈博图尔还没出事,乐乐还把威斯克当成她姐姐的前男友。

    真是恍如隔世啊。

    “我们的第二次约会。”乐乐咬着薯条朝里昂笑,“我当时可花痴了,你说的那些保护伞的疯狂事儿也没能让我退缩。”

    “花痴?”里昂挑眉,“我又不是漂亮姑娘,你花痴什么?”

    乐乐托着腮帮子吭哧吭哧地笑,“你长得帅啊。又不是只有男人才有花痴的权利。”

    里昂上辈子刚工作的时候,还真因为长得好看这种评价吃过不少次瘪。尤其是那群当兵的、当特工的男人,在见到里昂的第一时间似乎都倾向于把他当成漂亮花瓶一样的角色。虽然里昂能用实力给对方点儿颜色看看,不过他并不是总有机会这么出气。

    当然,同样的话从乐乐嘴里说出来,除了让里昂脸红之外,完全没有别的作用。

    乐乐笑得更开心了。

    快餐店的电视上,一则插播新闻淹没在了嗡嗡的说话声中,不过并没躲过里昂的注意。新闻讲的是浣熊市警察局的新任局长正式从代理局长那里接过了浣熊市警局的管理工作,并公开声明要再次组建星队,维护浣熊市的和平与安全。

    里昂对星队没意见。但凡是个组织就得由人来运营,是人就有动机,而动机总是会随着时间地点改变的。

    但这个新任警察局长……里昂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没想起来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不过这是个很大的世界,他要真能认识每一个人才真是活见鬼呢。

    希望不会是艾隆斯那样尸位素餐的昏官。

    “啊,居然是浣熊市的新闻。”乐乐也注意到了电视上的内容,“组建星队?”她有些担忧地看了里昂一眼。

    “没关系的,星队又不是威斯克家的后花园。”里昂安慰她,“而且现在眼睛都盯着那块地方,就算有人想搞小动作,也不会在那里。”

    乐乐撇了撇嘴,感觉自己完全没被安慰到。“不过要是以后你调过去,那家伙就成你的领导啦。”

    “局长才没工夫管每个警员。”里昂倒是不介意认识一下这位浣熊市的新任警察局长,“那家伙看着倒像是个正派的人。”

    “坏蛋也有长得帅的。”乐乐提醒他。

    里昂看了乐乐一眼,“你觉得那家伙长的帅?”

    “不帅啊。”乐乐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因为对方确实没有里昂帅,只是作为局长看着还挺年轻的。

    下午他们继续练车,然后赶在夕阳西下之前回到了充斥着人、车还有各种生物、非生物的纽约都市。

    乐乐玩累了,骑摩托还挺消耗体力的。她从停车场跟里昂往公寓走的时候拖着脚步,于是里昂非常贴心地把乐乐背了起来。

    “骑完摩托车然后还要骑你是吗?”乐乐悄悄咬里昂的耳朵。

    里昂抖了一下,然后假装要把乐乐丢下去,乐乐立刻大呼小叫地搂紧他,进了屋门还死活不撒手。如果不是肚子饿了,他们可能又要来一次实战教学,然后再次以乐乐的落败告终。

    但乐乐的肚子大声宣告了优先级,还是打点五脏庙要紧。

    晚饭是热乎乎的炖菜。在等饭好的漫长十几分钟里,乐乐啃了个苹果,还从动物饼干盒里挑出所有的小狗饼干咔嚓、咔嚓吃掉了。

    “喝水?”里昂用玻璃杯碰了碰乐乐的脸蛋,“这次温度怎么样?”他正在学习怎么用开水和凉水对出乐乐喜欢喝的温度,感觉比调酒还难。在认识乐乐以前,里昂一直以为人只有生病了才会喝热水呢。

    “挺好。”乐乐吹了吹冒热气的水,然后抿了一口,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你不喝吗?”

    “我喝不来那么烫的。”虽然里昂也慢慢喜欢上了有温度的水,不过他习惯的水温比乐乐的低。

    唔,倒不只是饮用水的水温。

    乐乐心满意足地抱着杯子蜷起腿缩在沙发上,把玻璃杯立在膝盖上。“看电视吗?你上次想看的那场橄榄球赛说不定有转播。”

    结果没有橄榄球赛,倒是有一场久远的冰壶赛重播,于是他们就着愤怒的加拿大冰球手吃完了炖菜和烤面包,洗干净了盘子和碗,然后舒舒服服、暖暖和和地挤在了沙发上。

    因为假期临近尾声,里昂借的电影录像带都还的差不多了,乐乐从剩下的带子里挑了挑,在《第六感》和《沉默的羔羊》中间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第六感》,因为《沉默的羔羊》她已经看过小说了,没有悬念感。

    “封面好像还挺吓人的。”乐乐把带子推进机器的时候说道,“我要抱着你看。”说完就蹿回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和里昂裹紧。

    里昂当然不会拒绝。

    不过事实证明这部电影也没有特别吓人,只是有点儿令人毛骨悚然。但乐乐当然没有松开抱着里昂的手。她原本都有点困了,可电影太精彩,她又清醒过来。看到最后,乐乐震惊又伤感,问里昂:“你猜出来了吗?”

    “第一次看的时候没有。”里昂老老实实说道,“反转的很精彩。”

    乐乐用力点头,又说道:“好伤心啊。”

    “他帮到那个男孩儿了,不是吗?”里昂撩开乐乐的头发亲了亲她的额头,“也帮到了自己。”

    乐乐叹息了一声,把脸埋进里昂的胸口,“是啊。”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就在里昂打算问乐乐要不要洗洗睡了的时候,乐乐小声说道:“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吗?”

    里昂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回忆了片刻,“记得一些吧。”主要是时间隔得太久,他并不像真正的二十岁少年那样,刚刚脱离孩童时代。

    “我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乐乐低语,手指沿着里昂的衣服领口来回摩挲,“但电影里那个小男孩儿一定很害怕,我想。没有人可以帮他。成年人和小孩子,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物种。”

    “总会有人帮忙的。”里昂笃定地说,“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

    乐乐勾起嘴角,仰头看着里昂,里昂眼中的蓝色那么深邃,每一次都能让乐乐忘记呼吸。“我喜欢你,”她亲了亲里昂的下巴,“你这么好。”

    “我也喜欢你,这叫同类相投。”里昂亲回去。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番。过了一会儿,乐乐说:“哈博图尔在这方面就很悲观。不只是她上的学校是那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地方,也因为哈博图尔觉得,一个人越强大、地位越高,就越难关心大众群体。她认为这是写在人类基因里的缺陷,每个人都在争夺最大化的利益,那些高处的人,数量越少,分的也就越多,所以他们不会真的在意多数人,那对他们不利。”

    她看了一眼里昂,“我想,就是因为这种观点,哈博图尔才想改变这个世界,修改人类基因缺陷之类的。这一点上,她和威斯克志同道合。”

    “是啊。”里昂点了点头,“我想就是阿尔伯特·威斯克,在出发点和动机上想必也是能自圆其说的,只是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多少有些扭曲。”

    “哈博图尔能理解他。”乐乐时至今日仍觉得困惑,“我就不能。他们想要怎样的世界?”

    里昂也不理解,当然,他也不想理解疯子的世界。

    “她还觉得我会成为你不能理解的存在呢。”乐乐蹭了蹭,让自己跟里昂贴得更紧,“我可变不成他们那样,太复杂了。”

    “我总能理解你的。”里昂说,手掌贴合乐乐脸颊的弧度,然后滑到她的心口,“只要我们始终在一起。”

    “在一起。”乐乐也把手放到里昂的心口,感受胸膛下有力的搏动。“永永远远。”——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的副本是灯塔精神病院副本,出自《恶灵附身》。时间线有较大改动,角色也有删减,没玩过游戏并不影响阅读,毕竟乐乐和里昂也没玩过XD

    第103章 Chapter 103 深红 他干起……

    新的一年如约而至。里昂果然接到了德州深红市的工作分配,比乐乐还要提前两天动身,他先是乘飞机去了德克萨斯的达拉斯,又转大巴途经特勒尔和明尼奥拉,最终到达深红市。

    深红市是一座中型城市,城市本身经济不算发达,有些轻工业和手工业,城市周边则是大片的农场、田野和村落。

    里昂上辈子跑过不少地方,美国的大部分城市他都去过,有时是任务,有时是度假,但德州这个地方总给他与众不同的感觉,此地民风粗犷,硬汉们拖着懒洋洋的德州腔调,骑马、抽烟、喝烈酒。

    里昂的新上司差不多也符合这个形象,至少里昂对他的第一印象相去无几。

    塞巴斯蒂安·卡斯蒂亚诺是个不修边幅的男人,沉默寡言,又雷厉风行。抽烟、喝酒只是他性格烙印中比较引人注目的一环。这人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高级警探,脑子灵活,又不喜欢照章办事,违抗命令的次数抵得上立功的次数。只是他干起活儿来不要命,喝起酒来也不要命。

    里昂倒是喜欢在这样的人手下干活,好过在那些“工作能力强”的领导手下打杂。

    塞巴斯蒂安的搭档乔瑟夫倒是个安静、细致的人。里昂在深红市安顿下来之后——住处是他祖父安排的,以确保绝对安全——第一天去警局报道,他的直系领导塞巴斯蒂安就迟到了,还是乔瑟夫把里昂带到工位上,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工作内容:巡逻、接警还有值班。

    作为一入职就当上初级警探的里昂来说,这份工作倒是难度不大。

    “塞伯*他不总是这样。”乔瑟夫对里昂友善地笑了笑,指的大概是卡斯蒂亚诺警探迟到的事,“你认识他久了就会明白的,里昂。”

    当然,这并不是里昂工作期间,他的上司唯一一次迟到,而且每次基本都是因为喝多了。里昂对酒鬼有着丰富的一手经验,不需要闻到熏天酒气也能看得出来。

    “据说是他的女儿在一场火灾中丧生,他的妻子后来也离开了他。”里昂跟乐乐说起来的时候有些唏嘘,“这种打击想要扛下来,不知道要多大的意志力。”

    “所以才总是喝酒吗?”乐乐原本被里昂的制服分散了注意力,“喝酒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里昂摇摇头,“也许吧。”

    乐乐哼哼了一声,歪头靠在了里昂肩膀上。

    这次他们梦中相会的地点不是精神病院,运气不错。但这地方看起来就像个荒废的水电厂,杂草丛生,不过空气很好。两人坐在大坝上,前方是奔腾的河流和两岸深绿色的连绵不绝的松林,身后则是水库,以及水库后耸立的高大建筑。

    “学校怎么样?”里昂问乐乐。

    “挺好的,老爸。”乐乐拉长声音,“我跟同学相处的可好了。”

    里昂用肩膀顶她,忍着笑,“别这么叫我。”

    “梅葛提前实习去了,原本定好暑假才去的。”乐乐撅起嘴,“我现在一个人住了。据说春假后宿舍还会搬进来新人,但瑞贝卡说到时候我可以去和她住,那样更方便。”

    “保护你的人都到位了?”里昂当然知道那些人到位了,但总觉得听到乐乐说出来才更安心。

    乐乐点点头,又说道:“瑞贝卡最近也超忙。有一位教授突然离职了,她接了一门高级课程,备课很费心。”

    事实上,那位离职的教授乐乐还见过,就是在电梯里亲热被她和瑞贝卡撞见的那对白大褂夫妻里的那位丈夫。瑞贝卡还告诉乐乐,谢丽·汤普森·凯恩原本离校去给私人公司做专项研究了,结果飞机失事,她的丈夫凯恩不久之后就离开了学校,大概也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生离死别啊。”乐乐叹了口气,“过了个冬天居然发生这么多事情。”

    瑞贝卡现在这么忙,梅葛实习去了之后乐乐跟迈尔斯也不经常碰面了,以至于乐乐在赶起来课业之后居然清闲到惆怅——要是忙一点的话,她也就没空思念远在他乡的男朋友了。

    “那你的工作怎么样呢?”乐乐撞了撞里昂的肩膀,“卡斯蒂亚诺警探没喝多的时候好相处吗?”

    “他喝多了也不难相处。”里昂笑起来,“只要别在意他倔驴一样的那股劲儿就好了。乔瑟夫很能对付卡斯蒂亚诺警探,两人关系挺好的。”

    工作中塞巴斯蒂安倒是没怎么管里昂,除了扔给过他几个小案子,里昂很老练的都解决了,塞巴斯蒂安看过报告也只是“嗯”一声就没了下文。

    挺好,里昂觉得自己会和卡斯蒂亚诺警探很处得来的。

    “听起来像是个沉默寡言的老男人。”乐乐中肯评价。

    “没那么老,他作为高级警探还挺年轻的,三十多岁。”里昂说完又想了想,觉得对于还不到二十的乐乐来说,三十多岁可能还真是“挺老”的。

    嗯哼,他上辈子比这还老,在这方面没什么发言权。

    “唉,好想去看你啊。”乐乐摇晃起身子,“春假转眼就要到了。”

    “圣诞假期刚过完,又想放假?”里昂倒不是不想乐乐,但新工作占了大部分精力也是事实,“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就去你那边找你。”

    虽然里昂觉得可能性真的不大。

    乐乐哼了一声,不过她还挺喜欢里昂谈起工作时充满干劲的。事业心什么的乐乐目前还没培养出来,可能出生的时候都分到哈博图尔那边去了吧。

    没准儿她应该琢磨琢磨毕业后的工作,思考一下人生,好在未来像里昂那样找到人生的方向。

    不过乐乐觉得自己不是干科学家的料,她更喜欢直接动手,做些被姐姐称为“粗活”的工作。

    而且干粗活儿也需要头脑,不管哈博图尔是怎么认为的。

    “话说你在德州当警察,那里是不是人均一条枪啊?”乐乐对德州的了解一半来自尽显民风剽悍的新闻报道,另一半则来自舍友梅葛的倾情介绍,“危险吗?”

    “还行。”里昂耸了耸肩,“不管怎么说,拿枪的歹徒可比生化武器好对付多了,我觉得我该知足。”

    “真的?”乐乐狐疑地看了里昂一眼,“我一直觉得丧尸要是会开枪,人类就该灭绝了。”

    “很遗憾,这世上真的有会开枪的生化武器。”里昂通知她这个坏消息,“不过人类没有因此灭绝,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乐乐嘱咐他,“还是要小心啊,拿枪的匪徒,听起来就很危险。”

    “知道了,老妈。”里昂笑笑,“也没那么多匪徒,深红市只是个小地方。”

    乐乐翻了个白眼儿。她原本还想跟里昂讲讲学校的事:这学期有社会实践,听迈尔斯说,需要到校外机构去做志愿者,还得写报告。

    但是,不等乐乐张嘴,一阵迟缓的铃声响了起来。

    “这是?”乐乐诧异地扬起眉毛,因为这听起来可不像上一次打断他们梦里相会的闹铃,倒更像是——

    里昂喃喃咒骂了一句:“该……”

    “……死的。”他在自己的床上把脏话骂完,耳朵被电话铃声吵得嗡嗡响。

    “喂,我是肯尼迪。”里昂翻身接起电话,顺便看了一眼表,还不到五点钟,天都没亮。

    准是出事了。

    果然,打电话的是乔瑟夫,通知他老城区发生了凶杀案,要里昂立刻赶往现场。“受害人是个孩子。”乔瑟夫在挂电话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做好心理准备。”

    里昂的心一沉。他来这边后还没遇到过凶杀案,结果第一桩参与的案子居然受害者就是小孩子。

    然而工作就是工作,里昂早已经做好准备了。

    十几分钟后,他赶到了案发现场。两个穿着粗布衬衣、牛仔裤的男人正和巡查警员站在外围谈话,戴着白手套的取证人员来来往往,在闪烁不停的警灯下像是鬼片布景一样。

    再往前,是一条灯光昏暗的肮脏巷子,只有一个出口,以及一道通往旁边餐馆的后门。

    里昂沿街步行过去的时候观察了一下,街上虽然停了警车,但也有不少民用车辆乱停在马路牙子上。

    这附近没有居民楼,挨着巷子的这一侧除了餐馆以外还有一家五金店、一个小超市,街道对面则是一家已经倒闭的小型运输公司,大门两侧立着长长的铁栅栏,栅栏后是大片停车场,还有几栋低矮的办公楼。一楼的玻璃窗无一幸免全被砸碎了,参差不齐的玻璃碴在夜色中反射着红蓝两色的灯光,显得鬼气森森。

    里昂放慢了脚步。这是条单车道,附近没有交通灯。餐馆门口虽然有监控摄像,但观察巷子的角度恐怕会受限,附近也还有其他两个摄像头,但最关键的那个看起来已经坏掉了。

    收回目光,里昂从黄色的警戒线下钻了进去。塞巴斯蒂安·卡斯蒂亚诺和乔瑟夫·织田正站在巷子里。鉴证科的已经拍完照,地上摆满了黄色的标号牌。里昂走进去的时候侧过身,让法医组把尸体抬走。他只瞟了一眼黑色的裹尸袋,就匆匆把脸转开了。

    此时此地深呼吸恐怕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不过里昂还是缓缓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

    “发现尸体的是垃圾运输车的司机。”乔瑟夫正一边看着手册上的记录,一边低声对塞巴斯蒂安说道,“已经找餐馆老板核实过,昨晚十点关门的时候,员工倒过一次垃圾,当时并未发现尸体。”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瞟了站在不远处的里昂一眼,吩咐道:“菜鸟,观察一下现场,然后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里昂默默上前,视线扫过肮脏的小巷地面。因为是水泥地,所以不会留下脚印。地面上的污渍有新有旧,里昂匆匆一眼并没看到血迹或者类似的可疑痕迹。

    两个黑色的垃圾桶摆在餐馆的后门处,里面的垃圾已经清空了。再往前就是巷子的尽头,拉了很高的铁丝网,与后面长满杂草的空地分隔开来。

    “锁是坏的。”里昂推了推餐馆的后门,然后说道,“看起来早就坏了。断掉的地方已经生锈了。”

    “我要听的是你的想法,不是你的观察结果。”塞巴斯蒂安显然不是耐心的人。

    里昂没什么想法,不过还是说道:“巷子只有一个出口,凶手从餐馆后门抛尸的可能性很小。更大的概率是从巷子口过来的。外面那条街有监控摄像,平时应该也有人流,想要抛尸就要开车,而且还得是晚上,才有可能不被立刻发现。”

    “嗯哼,注意到了监控摄像头?”塞巴斯蒂安连眉毛都没动一动,“那就去查吧,从昨天下午六点开始到凌晨四点半,可疑的车辆,可疑的行人,统统排查一遍。”他朝乔瑟夫挥了挥手,“记得把资料给他一份。”——

    作者有话说:*塞巴斯蒂安(Sebastian)的昵称,Seb

    第104章 Chapter 104 命案 “菜鸟……

    里昂拿到监控录像的带子,回到警局从天不亮一直看到上午十点。他揉着酸痛的眼睛,感觉太阳穴怦怦直跳。黑白的录像分辨率极差,因为角度不好,里昂不得不对比三个录像来观察巷子口的情况。

    “最好休息十分钟,”乔瑟夫的声音吓了里昂一跳,他在里昂手边放了一杯新的咖啡——里昂自己接的咖啡早在几十分钟前就一滴不剩了。

    “谢谢。”里昂感激地喝了一大口,味道差得要命,不过警局的咖啡也不可能好喝,至少咖啡很烫。

    “有什么发现吗?”乔瑟夫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在里昂身边坐下,“还是一无所获?”

    里昂摇头,“倒是有几辆停得离巷子还算近的车,但车上的人都没进巷子里去,基本都是去餐馆吃饭的。”

    “我想扛着尸体走进餐馆大概不可能不被发现。”乔瑟夫耸了耸肩,“餐馆关门之后呢?”

    里昂继续摇头,“有车经过,但没有车停下。”他看了眼乔瑟夫,“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见了受害人家属。”乔瑟夫叹了口气,“简-玛丽·哈汀昨天放学后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班级教室里。她早上的时候告诉过父母放学后要去同学家玩,但后来跟同学家核实发现,简-玛丽失约了,她的同学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到人,以为简-玛丽自己回家了。简-玛丽的家人以为她在同学家,所以一直到很晚才意识到不对。”

    里昂瞟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简-玛丽的照片,是张生活照,十岁的小女孩儿扎着两根辫子坐在秋千上笑得很开心。

    他原本以为案发现场的照片是最让人难受的,但看着这张照片,里昂忍不住在心里计算数字:昨天简-玛丽上完最后一堂兴趣课是四点半,正式的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但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二点到凌晨两点。

    近十个小时,她经历的恐怖就算是成年人也无从体会。

    “学校附近的监控也该查一下。”里昂打起了精神,“至少弄清楚受害人什么时候离校,又去了哪里。”

    “是啊。”乔瑟夫点点头,“塞巴斯蒂安把这活儿给你了。”他伸长胳膊从旁边自己的桌子上把录像带拿过来,“这些录像涵盖了圣安东尼初级小学以及附近街区的监控。你带着露西和麦克一起看。”他说的是另外两个跟这个案子的警员。

    里昂接过那一大堆录像带,点了点头。

    这就是工作了。

    而这项工作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他们没能找到简-玛丽离开学校的画面,但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路口锁定了一个着装、身高还有发型几乎一样的孩子。

    “没有正脸,但其他特征都对得上。”里昂打印出了一张效果最好的截图交给塞巴斯蒂安,“当日下午五点零四分从芬利街东侧进入画面,跑着从西侧离开。”

    “没背书包。”塞巴斯蒂安看了一眼,“她是背书包上学的,对吗?”他说着看向乔瑟夫。

    乔瑟夫点了点头,“粉色书包,上面有一个黄色的玩偶挂件。”

    塞巴斯蒂安转向里昂,“她从芬利街西侧离开,然后呢?”

    “芬利街西侧的监控没能拍到简-玛丽。”里昂摇摇头,“我仔细看过了,那里有大概十米左右的视野盲区。”他原本想去实地看一下的,结果就被塞巴斯蒂安抓住问进度了。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那我们就去搞清楚,那里有什么。”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乔瑟夫说:“你去学校,跟她的老师谈一谈。那女孩儿背了书包上学,总不会在课上把书包吃了。找到书包。菜鸟,你跟我来,我们去看看你发现的视野盲区。”

    里昂有些吃惊,还是连忙抓起外套穿上,塞巴斯蒂安已经转身大步往外走了,里昂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追上。在离开办公室之前,他转头看了眼乔瑟夫,发现后者正目光深沉的看着塞巴斯蒂安。

    “你刚搬来这个城市不久,对不对?”他们开着警车往学校那边去的时候,塞巴斯蒂安问里昂。

    里昂点头。他在方向盘后迅速瞥了上司一眼,说道:“我跟着巡逻车的出勤的时候已经很熟悉老城区的地形了。”

    “你作为菜鸟上手还算快。”塞巴斯蒂安若有所思地说,“但你还有很多要学的,肯尼迪,别让警校的优等生身份给你太多自信。当警察跟上学可是两回事。”

    里昂沉默地点点头。

    今天是周六,即便是深红市这样不大的地方,车流和行人也比平时多。学校附近倒是挺冷清,只有上补习班的孩子正从学校里走出来。里昂从学校前开过去,向西没多远就是芬利街。两人在街口下车,道路两旁绿树成荫,环境倒是不错。漂亮的石板人行道旁边的小店基本都是文具店、花店之类的,还有一家可爱的咖啡屋,面积不大,里面隐隐有猫叫声传出来。

    “就在前面。”里昂朝街口示意了一下,又回头指指身后的监控,“简-玛丽最后被拍到就是在这里。”

    塞巴斯蒂安沉默地走了几步,然后在监控范围的尽头处停了下来,“我认识这个地方。”他看了眼旁边的古董玩偶店,“那孩子会有可能进这里面去吗?”

    除了这家古董玩偶店,这十米左右的视野盲区再没有别的店铺,只有绿化带和一些铁栅栏后的空地,小孩子不可能翻得过去。

    “没有人行道。”里昂看了眼街对面,那是一户维多利亚式的民宅,“但说不定车少的话小孩子也能跑过去。”

    “先进这里看看。”塞巴斯蒂安已经推开了古董玩偶店的门,一个黄铜铃铛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昂紧随其后走进去。虽然有大幅玻璃窗进行采光,不过店里仍旧十分阴凉,空气里有股好闻的木头和香料的味道。

    没有安装店内监控,可惜了。

    “嗨,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柜台后,一个年轻女人朝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是塞巴斯蒂安·卡斯蒂亚诺警探,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塞巴斯蒂安向女人出示自己的证件,“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女人点了点头。

    “昨天下午五点,你在这家店里吗?”塞巴斯蒂安问她。

    “在。”老板娘的目光从塞巴斯蒂安脸上转到里昂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又问塞巴斯蒂安,“出什么事了吗?”

    塞巴斯蒂安掏出一张简-玛丽的照片,问道:“见过这孩子吗?”

    “唔。”老板娘结果照片仔细地看了看,“是附近的学生吗?来我这里的女孩子很多,我不可能都记得住。”

    “昨天下午五点你这里有客人进来吗?”塞巴斯蒂安又问她。

    老板娘皱起眉,从柜台上拿起一个厚厚的本子翻开看了看,“没有成交的生意。”她喃喃说道,咬了咬嘴唇,“昨天下午、昨天下午,好像确实有个客人昨天下午逗留了好久,四五点的样子。我想起来了。但他什么都没买,也不吭声,只是在店里转来转去的。”

    她抬起头看着塞巴斯蒂安,“有什么问题吗?”

    “是个男人?”塞巴斯蒂安不答反问,“什么样的男人?”

    “普普通通的男人。”老板娘耸了耸肩,“比较沉默吧。我还问过那人是不是给女儿挑礼物,但他只是含糊其辞,我问他女儿多大年纪他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还在上学。”

    “那这个女孩儿呢?”塞巴斯蒂安再次举起照片,“她进来过吗?”

    老板娘咬住嘴唇,又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放学后有好多孩子来过。不过也就那十几分钟。五点的时候已经没那么多人了。如果进来的话,我应该会注意到。”

    塞巴斯蒂安问话的时候,里昂已经在店里转了一圈。货架上是数不清的人偶娃娃,有布娃娃、塑料娃娃,还有木头人偶,各式各样、有大有小,售价也各不相同。人偶们都穿着漂亮的裙子,看起来十分精致。

    店铺角落里有一道关着的门,门上的牌子写着“仅限员工,顾客止步”。

    “那是储物间,警探。”老板娘注意到了里昂,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里昂推了推门,发现上锁了,于是问道:“这门一直锁着吗?”

    “对,钥匙在我这里。”老板娘盯着里昂,“昨天下午没人进去过。”

    “还有别的出口吗?”塞巴斯蒂安问她。

    “没了。”老板娘摇摇头。

    塞巴斯蒂安转身对里昂说:“走吧。”

    出去之后,里昂隔着干干净净的玻璃门看了眼店里,老板娘仍在目送他们。他忍不住低声问塞巴斯蒂安:“你觉得她的话可靠吗?昨天下午五点只有一个男人在店里,简-玛丽没有进来?”

    “我看起来像是天杀的福尔摩斯吗?”塞巴斯蒂安哼了一声,看了看左右有没有车,然后开始横穿马路。

    里昂连忙跟上。

    对面的民宅大门紧闭,凸窗挂着淡蓝色的窗帘,全部都是拉上的。里昂瞟了眼门口的邮箱,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威利斯家”。

    塞巴斯蒂安按响了门铃,“滋——滋”的声音隔着门响了起来,闷闷的。

    等了十秒,塞巴斯蒂安再次按响门铃:“滋——滋——滋”。

    “没人在家,可能。”里昂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不过今天是星期六,说不定一家人出门了也说不定。

    “你在前面等着,我去后面看看。”塞巴斯蒂安说着绕过走下门廊前的台阶,从房子边上绕了过去。

    第105章 Chapter 105 线索 “一家……

    里昂在等塞巴斯蒂安的时候观察了一下这栋民宅。就算房子的主人不是阔佬,肯定也有点儿积蓄才能在这种地段儿住得起这样的两层独栋。

    邮箱虽然锁着,不过里面大概塞得满满当当的。房主大概不是那种勤收邮件的类型。门前的草坪也好久没有打理了,看上去乱糟糟的。但从门廊和窗户的干净程度来看,至少这里肯定是有住人的。

    房子后面传来塞巴斯蒂安的敲门声,“喂!有人在家吗?”

    里昂叹了口气,觉得他们这一趟多半会铩羽而归。法医组的报告应该已经出来了,说不定会多几条线索供他们追查。

    “嘿!”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忽然改变了语调,“嘿,女孩儿!”

    里昂立刻抓着门廊上的栏杆直接跳了下去,朝屋子后面跑去。他的枪套就在大衣下面,交叉在胸前。里昂一边跑一边解开大衣的口子,拨开枪套的搭扣,但没有拔出枪。

    塞巴斯蒂安正站在屋子的后院里,仰着脖子看着二楼。他听到了里昂跑过来的脚步声,朝他看了一眼,眉毛紧紧皱着。

    “我听到你喊。”里昂解释,也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但只看到微微摇动的窗帘。

    “我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儿。”塞巴斯蒂安说道,收回目光,“我以为我看到了。”

    里昂不确定地说:“也许是她的父母出门了,把孩子留在家里也说不定。”家长说不定嘱咐小孩子听到敲门声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嗯。”塞巴斯蒂安扫视了一眼这个院子,“我会找人查查这里住的是谁。不过我想我们的小小冒险到此为止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在里昂好奇地看着他时,塞巴斯蒂安踩着柔软的草地朝后院的白色篱笆走去。除了一个看起来已经坏了很久的狗窝以外,院子里就只有拉起来的晾衣绳,上面挂着的床单和衣服早就干了,但却没被收起来,已经沾了些灰尘。

    塞巴斯蒂安绕过轻轻摇晃的衣服,走到篱笆旁蹲下,伸手轻轻拨了拨其中一块木板。宽宽的白色木板朝一边歪去,大概是丢了颗钉子,只有上半部分仍旧固定在篱笆上。这块木板旁边的泥土都被刮得翻了起来。

    “后面这条街的监控你看了吗?”塞巴斯蒂安一边站起来一边问里昂。

    里昂想了下地图上这条街叫什么,然后摇头,“没有监控。那就是条小巷子。”他越过半人高的篱笆往外看,窄窄的巷子对面是一堵石墙,墙角堆着几个垃圾桶,墙后则种着许多高大的乔木,遮掩着更远处的房屋。

    “那就走吧。”塞巴斯蒂安转身迈开了脚步,“乔瑟夫说不定也完事了,我们去跟他碰头,然后回警局去汇总一下。”

    乔瑟夫的确完事了,但他没能找到简-玛丽的书包。

    “最后一堂课的老师说她离开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学生了,所以简-玛丽肯定是背着书包离开了。”他在车上的时候向塞巴斯蒂安汇报,“没有老师注意到简-玛丽离开教室后去了哪里。她的同学们还没接受询问,可能要等到周一上学之后。”

    “嗯哼,所以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在放学后没有跟约好的伙伴碰头,还一个人跑到了芬利街,在那里人间蒸发,尸体在十个小时后被发现。”塞巴斯蒂安靠在椅背上,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老练地叼烟点火,“芬利街离尸体被发现的格雷餐馆后巷虽然不算远,但也不是能步行过去的距离。”

    里昂瞟了眼开始吞云吐雾的上司,很想提醒他吸烟有害身体健康,但他上这辆警车的时候就闻到了渗透进皮革座椅里面的烟味,想必塞巴斯蒂安抽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烟枪。

    好在路不算远,回到警局,虽然塞巴斯蒂安还是一身的烟味,但至少他们不算同处密闭空间了。

    “哟,塞巴斯蒂安。”进办公室前,一个满头卷发的高个儿黑人女性拦住了他们,“你让我查的那户人家有结果了。”她把两页薄薄的纸拍在塞巴斯蒂安身上。

    “谢了,劳拉。”塞巴斯蒂安点点头,带着两个跟班儿穿过到处都是忙碌警员的大办公室——因为出了人命案,周六来加班的人不在少数——进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然后拉过一旁的白板,把那两页纸用磁吸固定住。

    乔瑟夫凑过去看了一眼,低声读道:“威廉·威利斯,三十四岁,莫比乌斯公司员工。海莉·威利斯,三十岁,圣安东尼初级小学教师。安妮和安娜·威利斯,十岁,都是圣安东尼初级小学学生。”

    里昂的心跳暂停了半拍,但他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以及平稳的语气,问道:“莫比乌斯公司?”

    乔瑟夫耸了耸肩,“我也没听说过。”他走到办公桌前的电脑前坐下,“我来查一下。”

    “嗯。”塞巴斯蒂安应了一声,拿起一旁的验尸报告看了一眼,“所以我们现在知道凶手是个男人,A型血。关于一个虐杀儿童的变态,我们了解的线索可不算多。”他把报告扔给了里昂。

    里昂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把报告从头读到尾。“凶手一定有一个足够实施犯罪的空间,他不可能在随便什么地方完成这种程度的犯罪。”他最后说道。

    “所以我们找的不是流浪汉。”塞巴斯蒂安拿出烟盒捏了捏,但又放了回去,“很可能有自己的交通工具。还有能勒死人的绳索。”

    “关于莫比乌斯,”乔瑟夫那边显然查完了,“看起来只是家小公司,有几十个员工,是做科技研发,生产相关设备的。”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一脸沉思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对乔瑟夫说:“打给简-玛丽的家人,问问那女孩儿和威利斯家的双胞胎是不是同班同学,走得近不近。”

    乔瑟夫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里昂把报告放到了桌上,低头捏了捏眉心,“我还是搞不懂,凶手是怎么抛尸的。”

    “或者那王八蛋是怎么绑走简-玛丽的。”塞巴斯蒂安也皱着眉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进展。鉴证科查到什么了吗?”

    里昂翻了翻那一沓报告还有夹着的备忘录,然后摇摇头,“目前没有什么线索。”

    “幸运的王八蛋。”塞巴斯蒂安骂道,“说不定不是个新手,竟然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还成功躲过了监控。”里昂没多少办案经验,他以往打交道的都是目标明确的生物武器,虽然难杀,但至少它们会直接冲着你来。

    乔瑟夫放下了电话,说道:“简-玛丽的确和一个叫安娜的女孩儿走得很近,她妈妈说简-玛丽经常提起安娜,但从没邀请对方去过家里。”

    “也许那女孩儿到芬利街是去找朋友的。”塞巴斯蒂安指指白板,“给威利斯家打电话。”

    乔瑟夫推了推眼镜,眯眼看了下白板上贴着的威利斯家的信息,然后开始拨号。里昂和塞巴斯蒂安都默默等着,因为这差不多是他们调查到现在唯一一条可能有门儿的线索。

    三十秒后,乔瑟夫摇了摇头,虽然没挂断,但显然电话对面还没人接。

    “说不定是出门去了,我们去敲门的时候不也没人答应吗?”里昂说完顿了顿,“要不要问问他们的单位,那个莫比乌斯公司还有学校。”

    塞巴斯蒂安低头捏了捏眉心,“妈的,今天是周六。乔瑟夫,先打电话试试,找不到人的话至少周一必须得跑一趟。”

    但这就是他们今天调查最大的进展了,两条待跟进的线索。

    莫比乌斯的接线员虽然态度礼貌,但表示管理人员周一才会到岗,虽然提供给了他们另一个电话号码,但是那位管理人员肯定不是休息日还接工作电话的类型,响铃响到最后也没人接。学校则表示一切都得等到周一,档案室现在都锁着,值班人员没有钥匙。

    跟公司和学校约好以后,塞巴斯蒂安把里昂和乔瑟夫轰了出去,自己关起门来不知道准备干嘛。

    里昂拖着脚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疲惫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回来的时候大办公室里人还挺多,但现在居然已经走的差不多了。里昂看了眼表,发现已经将近七点了。他还没吃晚饭,不过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乔瑟夫的位置在他斜对面,不过看起来,乔瑟夫还不打算下班回家,而是坐到桌前开始整理今天的调查结果,写到日志里面。

    实话实说,里昂也不想带着一大堆未完成的工作在脑子里转悠着就这么回家,但他想到威利斯家的那条线索——父亲是莫比乌斯公司的员工——又觉得自己应该和上面联系一下。

    “回去休息吧,里昂。”乔瑟夫就像感受到里昂的纠结一样,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道,“别忘了吃晚饭。你不会想知道一边胃疼一边加班是什么感受的。有这个案子在,塞巴斯蒂安可不会让你请假休息。”

    “嗯。”里昂活动了一下脖子,终于站了起来,“那我就先回了。”

    “明天如果有事的话,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乔瑟夫说着抬头看了里昂一眼。

    里昂点了点头,一边穿外套一边除了大办公室。窗子外面已经是一片夜色,警局冷清的灯光照亮地板上黑白相间的格子瓷砖。他脑子里闪过荡秋千的小女孩儿,又强行把这画面推开。

    也许还是丧尸更好对付,起码能从外表判断出它是怪物。

    里昂回到家,洗了澡,打开冰箱看了看,只剩一包速食鸡。想着乐乐看到他的冰箱库存会说什么,里昂忍不住笑了笑,把鸡拿出来扔到碗里,放进了微波炉。

    在等鸡好的功夫里,他出门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啤酒,回来的路上用换的零钱打了个电话。

    上面告诉里昂,配合警局工作,但不要私自单独行动。

    很有帮助,谢了。

    里昂回到公寓,冷清的客厅比他在纽约的地盘要大得多,但里昂坐在沙发上吃单身汉晚餐的时候还是无法抑制地对那个温馨的小家生出了一些渴望。

    乐乐会在干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里昂:这职场二手烟一口也不想吸,工资再高也不想吸[化了]

    第106章 Chapter 106 工作 事已至……

    乐乐趴在床上,穿着袜子的脚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她咬着笔头在给一篇非常无聊的报告打草稿,不过那些文字在脑子里跟斯诺克台球一样撞来撞去的,最后拼出来各种乱七八糟的无意义词句。

    她呻吟了一声,把脸埋进了床单里。天气再暖和一点儿她就能去夜跑了,不然晚上真是不适合学习啊,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乐乐觉得自己应该培养点儿除了读书以外的爱好,但开学前里昂非常严肃地嘱咐过她不许一个人跑去骑摩托,还逼乐乐保证了,就好像乐乐会偷偷自己去玩似的。

    好吧,她还真的会。

    但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学习啦。

    乐乐把脸在床单上滚来滚去,十分希望自己能做点儿有趣的事情,比如打游戏之类的。说起来,之前在梦里玩过的游戏碟后来再也没梦到过。乐乐在纽约的时候还去商店里找过,但别说一样的,连差不多的都没看到。果然是未来的游戏吗?

    可是她很想玩哎。

    不过没有就是没有,只能耐心等到未来,然后再看是不是真能像梦里那样又类似的游戏。乐乐在床上打了个滚,最终放弃了给报告打草稿,而是抽出枕头下的《闪灵》读了起来。

    敲门声就是在她读到REDRUM出现的时候响起来的,虽然对故事相当熟悉了,但乐乐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一边应声一边往宿舍门口走。

    会是谁呢?大晚上……好吧,还不到八点,她真是太可悲了,居然这么早就无聊到想要睡觉了。

    “咦,迈尔斯。”乐乐吃了一惊,看着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迈尔斯·阿普舍,“有事吗?”

    “是啊,其实是有事想找你帮忙。”迈尔斯尴尬地挠了挠头,“有个混蛋把志愿者的档案全给弄乱了,周一就要提交审核,明天又是礼拜日,活动室不开门。”

    乐乐眨了眨眼睛,“帮忙整理档案吗?可以啊。”她倒是并不介意这种活动,听起来比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打滚要有趣的多了,“还有别人帮忙吗?”

    “呃,目前就你一个答应的。”迈尔斯看起来更尴尬了,“今天是周六,好些人都不在学校。”

    如果梅葛在的话,肯定也会帮忙的吧。

    乐乐打起精神,“那我去穿件衣服,你稍等我一下。”她回屋穿好外套,想了想,又戴上了棒球帽和露指手套,在暖和和冻死之间选择了耍酷。

    夜里的校园仍旧热闹,就像迈尔斯说的那样,今天是周六。好些情侣成双成对的逛校园,看得乐乐无比羡慕。但今天里昂肯定是忙了一整天,因为平时周六他还会给乐乐打个电话什么的。

    “你之前参加过社会实践吗?”乐乐好奇地问迈尔斯。

    迈尔斯点点头,“这次我也是带队成员之一,就是因为去年我已经参加过了,地方什么的都比较熟。”

    “什么地方啊?”乐乐还没仔细看过通知,只知道是大家伙儿分组行动,一起去校外体验社会。

    “你被分到了我那一组,”迈尔斯笑了笑,“是个精神病院,不过别害怕,没有危险的。”

    “什么精神病院?”乐乐还挺好奇的,甚至怀疑了一秒会不会是康斯坦丁提起过的那个灯塔精神病院。

    结果不是。

    “巨山精神病院,在市郊。”迈尔斯说道,“那里环境其实挺好,去年我们去参观院方举办的展览,然后就是打扫卫生或者在食堂帮忙,还挺有意思的。我们有一个学电气的同学,还帮他们修理了坏掉的电器。”

    乐乐眼睛一亮,“我也会修,到时候我也可以帮忙干这个。”

    “好啊。”迈尔斯大概是看乐乐没有对精神病院这样的地方心生芥蒂,于是悄悄松了口气。

    “实践活动要等到春假之后了吧?”乐乐又问。

    迈尔斯点点头,“要等到四五月份,具体看审核的进度,不过每年都差不多是那会儿,是天气最好的时候,精神病院的病人们也比较稳定。”

    “真的吗?”乐乐好奇地问,“他们还会受到季节影响吗?”

    “我也是在去年的展览里看到过类似的研究报告,那家精神病院有挺多研究项目的,医生们也会根据病人的实际情况做一些科研。”迈尔斯说,“梅葛说他们在加大改进治疗方法的力度,算是国内比较前列的精神病院了。”

    乐乐想了想在精神病院能做的研究项目,忍不住做了个鬼脸,“不是拿病人当小白鼠那样吧?”

    “哦,当然不是。他们发表的论文都是要公开的,真的涉及违法人体实验,肯定会被调查的。”迈尔斯说着说着好像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但当然也有传闻了,只不过都是传闻,从来没有真实的报道。”

    “那这次我们可以好好观察一下咯。”乐乐开玩笑,“你当记者,我当打手。”

    迈尔斯笑了,“记者不需要打手,记者需要的是报道真相的勇气,还有不动摇初心的毅力和恒心。”

    乐乐给他鼓掌。

    迈尔斯脸红了。

    里昂没法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一直到上床,他还是忍不住在思考那个案子。要不是资料都在警局放着,也不允许他们随意带回家里,里昂肯定会睡不着接着看资料,或者那些该死的、让人头疼的监控录像,找出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疏忽的地方。

    喝一杯会是个比较诱人的选项,不过里昂还控制得住,他也清楚从酒瓶子里能获取的安危是哪一种。

    虽然里昂还挺确定,塞巴斯蒂安今晚也绝不会好过。尤其是受害者是个小女孩儿,多半会让他想起自己死于火灾意外的女儿。

    而且今天在芬利街那家古董人偶店的时候,塞巴斯蒂安说“我认识这个地方”。他去过那里?

    威利斯家与被害女孩儿的案子究竟有没有关系?莫比乌斯呢?

    里昂叹了口气。他晚饭前去买的啤酒还在冰箱里放着,就是这个家里惟一的酒精饮料了。上辈子的自己一定会觉得震惊,没有常备威士忌的地方他居然都能住下来。

    重活一次也许真的会不一样,但有些丑恶的事物也并不会因此消失。里昂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要注定和魔鬼斗争的,不管魔鬼是人类研究出的生化武器,还是人类自己。

    最后,他迷迷糊糊睡着了,没有做梦。

    礼拜日没有接到乔瑟夫的电话,不过里昂还是在上午去了一趟警局,发现塞巴斯蒂安和乔瑟夫都在办公室。

    “瞧啊,是个勤奋的菜鸟。”塞巴斯蒂安温和地嘲讽了一句,“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去把监控录像再过一遍。”

    里昂的上午就这样过去了,结果证明他第一次看的时候并没有漏看什么,那个该死的巷子口就是没车停留,也没人背着大包走进去,再两手空空走出来。

    不是从巷子口进去的,要么走的餐馆后门,要么背着尸体翻过高高的铁丝网,还没留下任何痕迹。

    里昂皱了皱眉,起身到乔瑟夫的办公桌前拿起报案人的记录。垃圾运输车的司机詹姆·戈林,昨日凌晨四点零八分通过街边的公共电话报警。四十七岁,独居,B型血。昨晚下班后一直在一个叫做牛仔靴的酒吧里喝酒,直到晚上十点。两个同事可以作证。

    案发后警察做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调查报案人,排除嫌疑。詹姆·戈林也确实有足够的证据摆脱嫌疑。

    里昂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里昂,”乔瑟夫叫了他一声,“塞伯和我要去案发现场再看看,你要一起吗?”

    “好啊。”反正也没有什么实际进展,里昂觉得再实地考察一下说不定能有一些新思路。

    于是三人再次开车上路。塞巴斯蒂安没抽烟,但他那一身的烟味也足够浓郁了。

    里昂默默摇下车窗,穿过周日的车流朝案发现场开去。经过蓝鸟街的时候,一辆垃圾车和他们擦肩而过,里昂瞟了一眼脏兮兮的大卡车,说道:“市里的垃圾是由同一家公司统一回收的吗?”

    “有三家不同的公司。”乔瑟夫回答,“但老城区都是同一家公司的在负责回收,他们根据街道划分有时间表。”

    “芬利街区的垃圾回收时间是几点?”塞巴斯蒂安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

    乔瑟夫掏出随身的手册看了一眼,“呃,下午五点到六点。”

    里昂从后视镜里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

    “报案的那个司机是B型血。”乔瑟夫显然也听出了塞巴斯蒂安问这个问题的意思,“而且还有不在场证明。”

    “半个不在场证明。”塞巴斯蒂安耸了耸肩,“那家伙离开酒店的时间是十点多,简-玛丽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

    “血型对不上。”里昂插嘴。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但他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到了地方之后,巷子口已经没昨天那么多人了,黄色的警戒线仍拉着,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先吃饭吧。”塞巴斯蒂安说着推开了旁边餐馆的大门。

    里昂看了乔瑟夫一眼,两人跟在后面进了餐馆。馆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炸肉和啤酒的味道。

    三人在局促的卡座中坐下,一个懒洋洋的服务员送来了菜单,还打起精神朝里昂抛了个媚眼。

    “你这里总是这么冷清吗?”塞巴斯蒂安问她。

    “以前对面的车行没关门大吉的时候,你进来都别想找到空座。”服务员显然不喜欢这话。

    第107章 Chapter 107 追凶 “警察……

    塞巴斯蒂安冲服务员笑了笑,“车行的老伙计们没回来捧捧场吗?”

    “当然有。我们这里是老实人的天堂。”服务员冲塞巴斯蒂安瞪眼,“除了这里,你想在深红市乃至全美国买到一美元十九分的牛肉汉堡,都得坐时光机回到六十年代去。”

    里昂没忍住笑出声。

    “好吧。”塞巴斯蒂安耸耸肩,“有什么推荐吗?除了你们的牛肉汉堡。”最后,他们一个吃三明治,一个点了沙拉,一个决定用热狗和薯条填饱肚子。

    没人敢尝试一美元十九分的牛肉汉堡。

    “后门估计是直通后厨的。”里昂一边吃一边看着带玻璃橱窗的出餐口,玻璃不太干净,只能看出是个不怎么大的厨房,两个穿白衣服的厨师在后面走来走去,为陆陆续续又进来的几个客人准备午餐。

    “还有一个进货的门。”乔瑟夫显然做足了功课,“但和巷子不相通,开在餐馆的背面。”

    “吃完正好去散步。”塞巴斯蒂安蘸着黏糊糊的番茄酱吃薯条,然后大口喝啤酒冲下去那股酸味。

    这样在案发现场附近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指望线索送上门的调查方法,里昂还是头一次体会。不过他觉得在这方面,塞巴斯蒂安更有经验。所以吃完饭后,他们调转方向,从另一条路绕到了餐馆的后面。

    塞巴斯蒂安又点了一根烟。

    “你知道,那玩意儿会害死你的。”里昂终于没忍住说了一句。

    塞巴斯蒂安叼着烟笑了,“我很高兴能选择自己的死法。”

    “塞伯。”乔瑟夫平静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虽然没多说什么,不过塞巴斯蒂安在翻了个白眼儿之后把烟灭了,夹到了耳朵后面。

    餐馆后面的进货区放着卷闸门,还用黄色油漆划出了禁止停车的区域。光秃秃的水泥地面两侧没有种树,也没有灌木丛或者草地。粗糙的马路牙子坑坑洼洼的,大概是被卸货的大车撞出了豁口。

    简言之,是个一览无余的地方,与旁边的巷子不相连,同样隔着高高的铁丝网。

    “看起来想从餐馆后门抛尸的话,非得穿过后厨不可了。”塞巴斯蒂安跺了跺脚,在路边蹭了蹭靴子上的泥土。

    乔瑟夫再次掏出记录手册,翻看了一下,“餐馆的工作人员,有两个是A型血,其中一个是女服务员,可以排除。另外一个是厨师,五十二岁。”

    “查查吧,查查总没坏处。”塞巴斯蒂安挠了挠头,仰头看天,叹了口气,“大腿骨发酸,八成要他妈的下雨。”

    “回警局吗?时间也不早了。”乔瑟夫收起手册,“明天还有好多地方要跑呢。”

    “我要去趟学校,”塞巴斯蒂安摆了摆手,“把菜鸟留给我,你回警局查下厨师有没有案底,然后就回家吧。对了,报案人的案底也查一下,小偷小摸也要查到,仔细一点。”

    “好。”乔瑟夫看了里昂一眼,嘱咐,“塞巴斯蒂安喝了酒,别让他开车。”

    塞巴斯蒂安翻了个白眼。“那是啤酒。”

    乔瑟夫只是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走吧,菜鸟。”塞巴斯蒂安也迈开脚步,“跟着我,你是没有清闲日子过了。”

    里昂问他:“去学校查什么?”

    “就在外面看看。”塞巴斯蒂安说道,两只手揣在口袋里,“里面我熟得很,我女儿以前就上那所学校。”他的语气很轻松,但里昂辨别得出那种伪装出来的轻松。

    乔瑟夫把车留给了他们,里昂尽职尽责地继续担任卡斯蒂亚诺警探的司机。两人沉默了一路,里昂是因为在思考案情,但塞巴斯蒂安的表情就要深沉得多。

    停车之后,塞巴斯蒂安也没下车,而是维持着思想者的姿态,两只眼睛遥望千里之外。

    “到地方了。”里昂等了一分钟,开口提醒他。

    塞巴斯蒂安惊醒一样看了里昂一眼,“什么?”

    “前面就是学校。”里昂扬了扬下巴,“我们不是要去看看吗?”

    “你去吧。”塞巴斯蒂安低下头捏了捏眉心,朝里昂摆手,“转一圈儿,随便看看。”

    这还真是奇怪的指令,不过里昂并不介意听从命令。他推开车门下车,看了看这个安静的街区。中午阳光正好,街边有几只流浪猫在空地上晒太阳。不过没有行人,礼拜日的学校周边安静的像是……墓地。

    里昂叹了口气,为这无端的联想感到一丝无奈。他先朝西走,开始沿着校外的街道向前。经过街边公园的时候,几只打闹的小猫被他的到来干扰到,迅速休战撤离了战场,躲在石凳子后面观察着里昂。

    他瞟了眼猫咪,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有只胆大的猫跟在他后面喵喵叫了几声。

    乐乐会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玩意儿的。里昂心不在焉地想。也许等将来住在一起,他们可以养只猫什么的。

    或者狗。

    算了,里昂觉得上辈子的经历足以让他打消养狗的念头。幸好他还没遇到过变异的丧尸猫。

    转过弯,学校的栅栏和树篱跟着延伸。除了大门以外,里昂还没看到有别的出口。栅栏带着尖顶,别说是十岁的小女孩儿,就是里昂想翻过去,也得三思而后行。

    不过按照里昂的经验,这种规模的学校怎么也得有个给车通行的大门,不然开车上班的教职工和上学小孩儿都挤在一起,每天早上都将是一场交通灾难。

    果然,另一道门开在后面,跟前门一样设了门岗。因为是礼拜日的缘故,眼下伸缩门是关闭的,门岗里也没人。

    里昂站在门前探头看了看里面,那大概是某栋教学楼的后面吧,不同于正门前的主教学楼那样刷成浅黄色,这栋楼的外墙贴着白瓷砖,肯定需要定期清洗才能维持这么干净,玻璃窗也都配着白色的百叶窗,放下来之后整个背面看上去都是白色的。楼后面除了车道和停车场,还有一个巨大的花坛,铺了砾石的车道呈弧形围绕花坛转了一圈。

    此外,还有块牌子立在门里面。里昂往旁边走了几步,偏头看了一眼,发现写的是“仅供车辆通行”。

    所以学生也没法走这里。

    里昂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他没能找到尖顶栅栏和树篱的漏洞,甚至连个狗洞都没有。不过仍有一定的可能,简-玛丽是从正门离开的,只是刚巧没人注意到——包括那个在等她的同学。

    转了一圈回到车停的位置上时,塞巴斯蒂安正靠在车身上抽烟。他看了里昂一眼,抓紧机会深深吸了两口,然后把烟掐了。

    “怎么样?”警探问道。

    “前门走人,后门走车。”里昂回答,“简-玛丽要么从前门走没被人发现,要么从后门乘某人的车离开。”

    塞巴斯蒂安“哼”了一声,“我可不觉得会有人主动来警局承认自己开车接简-玛丽离校。”他拍了拍车顶,“走吧,小子,咱们再到报案人那里去转一圈儿,今天就收工了。”

    里昂一边上车一边问:“去报案人那里干嘛?”

    “问一问,看一看。”塞巴斯蒂安矮身坐进副驾驶,“砰”的一声拉上车门,“明天就得去调查其他东西了,今天先把这些小线索收收尾。”

    里昂点了点头。他们先去了那家垃圾回收公司,得知詹姆·戈林今天休班,于是里昂把那家伙的地址抄在了笔记本上,然后和塞巴斯蒂安再次上路,往老城区的边缘前进。

    “住的够远的,那小子。”塞巴斯蒂安靠在椅背上,深深地陷进去,“再过几年,那一片就要改建成工业区了。好些地方已经开始拆了。”

    里昂也看出来了,路两边越来越荒凉,有些十字路口干脆连红绿灯都没有。荒草遍地,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像流浪汉、瘾君子会在夜间造访的破屋。绕过一片连绵不绝、看起来像是曾经用作仓库的灰色房屋,车子压着地面上的碎玻璃驶进了一片房屋低矮的居民区。到处都是拉起的晾衣绳,有的在屋顶上,有的在路边。破旧的垃圾桶不时砰砰作响,也不知道是耗子还是流浪猫正在里面打架。

    “我们还是下车走吧。”里昂听着地盘被野草刮擦的声音,最后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

    塞巴斯蒂安对此没意见,两人没找到像样的路牌,于是凭着直觉往地址可能在的方向走去。还是塞巴斯蒂安先看见了那户人家,门就开在一条狭窄的长街上。

    “嘿,戈林!”塞巴斯蒂安喊了一声。

    正在门口站着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而里昂脑海中刚来得及闪过“那不是詹姆·戈林”、“可能是亲戚因为长得很像”这两个念头,然后对方扭头撒腿就跑。

    “嘿,站住!”塞巴斯蒂安和里昂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站住,警察!”

    然后男人在狂奔中掏出了什么东西,紧跟着转过身来。

    “小心!”塞巴斯蒂安推了里昂一把,两人各自撞到两侧的墙上,然后就听到枪响,在狭窄的街道中回荡不休,立刻引起一连串的狗叫。

    塞巴斯蒂安迅速伸手去掏枪,而里昂已经借着撞到墙上的惯性拔脚朝那家伙冲了过去,男人没开第二枪,而是转身就跑,在街道尽头猛地左转。里昂跑得比对方快,但拐弯之后还是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不可能跑远。

    里昂放缓速度小跑几步,然后听到左手边某个带门帘的空房子传来响动。他抽枪在手,放轻脚步,然后快速闪进光线昏暗的空屋。

    不等他往里多走几步,风声就从旁边响起。里昂迅速转身,抬起手臂挡住对方砸下来的钢管。骨骼和金属显然不能硬碰硬,里昂顺势后退卸力,同时拉开射击距离。

    转瞬之间,男人已再次抡起胳膊把钢管砸了下来,而里昂同时注意到两件事:这人手里没枪。以及这不是刚才他们追的人,而是詹姆·戈林。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枪响的同时,里昂已经矮身朝前扑了出去,下潜躲过冷枪,并顺势朝前面的对手发起进攻。詹姆眨眼间就被他抱摔在地,手里的钢管“咚”的一声摔了出去。里昂单膝着地迅速转身,手里的枪瞄准对面的家伙,大声喝道:“放下枪!放下!”

    然后,那放冷枪的亡命徒不管不顾地想要开枪,里昂毫不犹豫地一枪打中他的腿部,听到对方厉声惨呼,倒在地上拼命打滚。

    塞巴斯蒂安冲了进来,枪口从打滚的人身上转到那个被里昂摔在地上呻吟不止的人身上,然后一脚踢开了挨枪子的倒霉鬼手边的凶器。

    “你没事吧,菜鸟。”塞巴斯蒂安谨慎地看着里昂。

    里昂一边点头一边收起枪,慢慢站了起来。

    “我没事。”他说着看了眼脚边刚刚从抱摔中缓过气来的詹姆·戈林,从身后取下手铐,把对方的两只手铐在了背后。

    塞巴斯蒂安也铐起了另一个家伙,然后呼叫支援,通知他们一名嫌犯中枪。

    第108章 Chapter 108 落网 周末连……

    挨枪子的那个男人,最后证明原来是詹姆·戈林的弟弟,B型血,十七岁的时候曾因猥亵、在公共场合施展露阴癖而被抓起来。是抛尸点附近的那家运输公司的前员工,车行倒闭后就一直失业。

    警方原本还会需要更多的证据,如果不是这兄弟俩一见到警探上门,直接拒捕而且还持枪袭警的话。

    里昂就这样成了菜鸟英雄。尽管塞巴斯蒂安后来抽空好好训了里昂一顿,因为他抛下了搭档自己一个人去追凶,愚蠢地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对此,里昂还真的没法辩解什么,他太习惯单打独斗了。

    不过在收押嫌犯的这个礼拜日下午,警探们就算想加班,能做的也相当有限。嫌疑犯已经进医院的进医院、进班房的进班房,审讯、起诉之类的流程都得等到周一,毕竟这是礼拜天。

    于是,里昂在挨完骂之后被打发回了家里。他自己找出医疗箱,处理了一下脸上和手臂上的擦伤和淤伤。其实这点儿磕磕碰碰在里昂看来连伤都算不上,只不过是搏斗中难以避免的、无伤大雅的小纪念。

    但塞巴斯蒂安显然十分恼火自己的手下抓贼的时候把自己搞得鼻青脸肿,里昂觉得自己最好不要火上浇油。

    等躺到床上,才晚上八点。里昂没有喝酒,而是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尽快睡着,尽管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猝不及防的结案,倒置他们明天的工作安排也会跟着调整。里昂怀疑关于威利斯家的调查会不了了之——本来也是为了追查受害者遇害前行踪才跟进的线索,现在凶手已经落网,而且抵赖的可能性很低,塞巴斯蒂安搞不好会直接放过威利斯家的线索。

    也就是说,正大光明调查莫比乌斯的机会就这样溜走了。

    里昂忍不住冲天花板皱了皱眉,觉得这案子仍旧迷雾重重,而且破得仓促潦草。虽然他并没有怀疑凶手另有其人——现在对上的是血型,等明天DNA对比测试出来了,凶手是不是戈林家的弟弟将会一目了然。但里昂的确觉得这案子开始和结束得不清不楚。

    也许戈林兄弟的证词会多少解开一些谜团,就看明天的审讯如何了。

    里昂叹了口气,受害者已经死了,但至少他们抓住了凶手,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没有放任凶手继续作案,怎么着也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里昂却无法感到如释重负。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像是上辈子的一九九八年九月三十日,他驾车去浣熊市的路上,里昂的确曾经雄心勃勃,希望能在警局施展手脚,快速破案,让同僚刮目相看。但现在的他感受不到那种雄心壮志,而这两天经手的这个案子只能让里昂对人类能对同类犯下的丑恶罪行感到不寒而栗。

    到最后,里昂终于还是睡着了,谢天谢地。

    他在一张不算特别舒服的金属椅子上醒来,面前是巨大的玻璃窗,窗外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黑。

    乐乐在一旁惊喜地说道:“里昂,你来啦!”

    “嗯?”里昂还有些迷糊,转头看了眼坐在边上椅子中的乐乐,发现她穿着身怪模怪样的制服。

    他自己还穿着天杀的睡衣。唔,幸好他睡前没脱个精光。

    “这是哪儿?”里昂挑眉看了看面前仿佛扩建版飞机驾驶室一样的控制台,看不懂的标志符号还有各种按钮、操纵杆、指示灯简直像是科幻片道具。

    “苏拉科号飞船。外太空。”乐乐煞有介事地说,“《异形2》里面的,我没想到咱们会在梦里来这艘船上。”

    “《异形2》?”里昂眨眨眼,想起那部电影,“有陆战队和小女孩儿的那部?”

    乐乐点头,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肯定是因为今天我和瑞贝卡看了电影,所以才会在梦里梦到这么个地方。”

    “你和瑞贝卡看电影去来?”里昂问她,“影院还放老电影?”他不记得这个系列的电影在重映。

    “是在她的办公室啦,”乐乐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敲敲打打,一口气说道,“我们搞了个马拉松,我提议看恐怖片,瑞贝卡抽中了《异形》系列。其实我还挺想看《猛鬼街》的,不过重温《异形》也挺好。你能信瑞贝卡居然没看过《异形》吗?”

    里昂笑了起来,“她现在看过了。”

    “我的功劳。”乐乐得意洋洋地说,然后歪头看了看里昂,“你周末在忙吗?”

    “嗯。”里昂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有个案子。凶手已经落网了。”

    乐乐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是很糟糕的案子吗?”

    “还行。”里昂耸了耸肩。然后乐乐像是想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果不知为何失败了。

    “讨厌的磁吸装置。”乐乐嘀咕了一声,在椅子上按了几个按钮,然后她的制服背面就和座椅一下分开了。

    还真是挺科幻的。

    乐乐终于成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在里昂的注视下,她敏捷地手一撑跳过了中间的操纵台,挤着坐在了里昂的椅子上。

    里昂往旁边让了让,乐乐握住他的一只手,两人自然而然地依偎到了一起。

    “别想案子啦。”乐乐低声说道,“明天还得接着上班呢,晚上不休息好,影响明天的工作效率。”

    “嗯。”里昂放松了一些,身下的金属椅子也没那么硬邦邦的硌人了。乐乐柔软、温暖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跟我讲讲你周末都干嘛了。”

    “周六写报告来着,晚上还被迈尔斯拉去整理档案。”乐乐说着抬起头看着里昂,“春假后学校有社会实践活动,我被分到巨山精神病院参加志愿服务。”

    里昂的心在听到“精神病院”的时候猛地跳了一下,“在亚特兰大?”

    “嗯,离学校不算特别远,到时候大家一起坐大巴去。”乐乐点点头,“别担心,带队的是迈尔斯,我觉得他还挺靠谱的。”

    “那个原本想追你的迈尔斯?”里昂本来没想这么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这样。

    乐乐挑起一边的眉毛,“那会是个问题吗,肯尼迪先生?”

    “我以为肯尼迪先生是我爷爷。”里昂低头朝乐乐投去不赞同的眼神,“顺便一提,我只是好奇他相信你有男朋友了没有?需不需要我提供切实的证据。”

    乐乐闷闷地笑起来,“我就是证据呀,警官先生。弗拉基米尔不是说有三件事最难掩饰了吗,贫穷、咳嗽,还有什么来着?”

    “谁是弗拉基米尔?”里昂故意反问。

    “不知道。”乐乐哼了一声,“某个解风情的人,我想。”

    里昂笑了笑,“那个精神病院是怎么回事?”

    “是给学校提供社会实践服务的设施之一,我们提交申请的时候会被随机分配,我就被分配到那里了。”乐乐有些狐疑地看了里昂一眼,“你觉得有问题?康斯坦丁说的那个病院不是叫灯塔什么的吗?”

    “嗯。”里昂还没告诉乐乐灯塔精神病院就在深红市,他准备有机会去调查一下再说,不过这种机会想必可遇不可求。

    然后乐乐就拧了一把里昂,“你又在想什么鬼东西?我认得那个表情,你每次瞎想的时候都有那个表情。”

    “哪个表情?”里昂是真的挺好奇的,“我还有瞎想的时候专门的表情呢?”

    “嗯,有。”乐乐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说,“而且我才不会告诉你是什么表情,那样下次你就会掩盖了,你个机灵鬼。”

    里昂也学乐乐的样子哼了一声。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样令人疲惫的两天过后,能在梦里和女朋友搂搂抱抱还挺抚慰人紧绷的神经的。他们也没干别的什么,毕竟晚上就该好好休息。乐乐想办法把椅子放倒了,然后他们搂在一起安心睡觉。

    太空里没别的好处,安静、没有灯光和噪音的污染。要不是早上的闹铃动静足够大,里昂觉得自己都不愿意醒过来。

    周末连着加班,周一准会格外难熬。他觉得自己没准儿真应该找个机会休假,跟乐乐去海边吹吹风什么的。

    里昂叼着两片面包走进警局的时候,非常认真地在想今天绝对要准时下班,这周末也不能接着干活了,他需要休息。

    “哟,里昂。”巡警康纳利在走廊上碰到他,“听说你立大功了。”

    “哪来的大功,案子还没破呢。”里昂扫了一眼康纳利,“早班巡逻?”

    “晚班刚结束。”康纳利笑嘻嘻地插兜往外走,朝他摆了摆手,“我要回家睡大觉了,回见。”

    里昂也挥了挥手,然后推开大办公室的门,在警员们大清早忙碌的嗡嗡声中走到自己的工位上,三口两口吞下早餐,去咖啡机那里接了杯黑咖啡灌进肚子里。

    乔瑟夫已经在塞巴斯蒂安的办公室里了,里昂走回自己工位的时候,塞巴斯蒂安推开办公室的门,朝他招手,“进来,菜鸟。”

    里昂随手抓起自己的笔记本进了办公室。白板上已经多了几行笔记,贴上了戈林兄弟的照片和资料。

    “审讯什么时候开始呢?”里昂问塞巴斯蒂安。

    “一会儿。”塞巴斯蒂安坐回办公桌后头,昨晚铁定没睡好,因为他看上去就像有人欠了他五百块钱一样,“你到时候跟我一起,菜鸟。虽然你够鲁莽,不过至少你没死在两个嫌疑犯的手上,早早的就因公殉职,然后害老子一起被停职查看。”

    乔瑟夫叹了口气,看了看里昂脸上已经变黄的淤青,“不要紧吧,伤口?”

    “小意思。”里昂点了点头,又有些不确定地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那威利斯家的情况还要继续跟进调查吗?”

    出乎意料的,塞巴斯蒂安居然点了点头,“乔瑟夫一会儿就去莫比乌斯。约好了总要去看一趟。我想知道简-玛丽为什么跑到那家去,又是怎么被凶手带走的。他们还有没有别的同谋。”

    里昂觉得塞巴斯蒂安多半不会同意让自己替乔瑟夫去,毕竟他已经吩咐了里昂跟进审讯了。主动提出的话,塞巴斯蒂安又不是傻子,肯定会想知道里昂为什么对莫比乌斯这么上心。

    还是算了,以后会有机会的。

    第109章 Chapter 109 结案 “哦,……

    乐乐接下来的一周倒是比里昂忙活,一年级的学生要组织联谊舞会,在春假前先让大家熟悉热络起来。

    如果梅葛还在学校的话,乐乐还能问问联谊舞会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但现在校园里跟她熟的女孩子就只剩下瑞贝卡,而瑞贝卡从不参加舞会。

    “你不会想知道大学生和不限量供应的酒精组合到一起会产生什么效应的。”瑞贝卡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胡搞已经是最温和的产物了。我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好几次警察都来了。”

    唔,听起来的确令人心生警惕。

    但乐乐也无法否认她有些好奇。

    “不管怎么说,我多半都躲不过,”乐乐说道,“因为我已经被抓壮丁帮忙布置场地,还要调试设备之类的。”

    “那就记住千万别喝别人给你的饮料,尤其是男生给你的。”瑞贝卡严肃地叮嘱,“也别抽烟。谁知道他们的烟里加了什么鬼东西。你的身体跟那些药物要是起反应,那就糟糕了。”

    乐乐连连点头。

    “对了,我还不会跳舞。”乐乐又想起来,“我只会在揍人的时候跳步。”

    里昂前一阵子刚教给她一些高阶躲闪技能,但乐乐还没学会,目前在强大敌人面前运用最熟练的仍旧是抱头鼠窜。

    瑞贝卡没忍住笑了出来,“那倒也是个实用的技能,在联谊舞会上。”她说,“别担心,有些舞是很好学的,像是狐步舞啊、波士顿舞啊。如果是摇摆舞的话,不用跳得很专业也可以。”

    “真的?”乐乐狐疑地眯起眼睛,“你听起来不像是没参加过舞会,贝卡,这么有经验。”

    “我会跳舞,但不是在大学交谊舞会上学的。跳舞可比揍人简单多了。”瑞贝卡说,“不过你要小心了,男人和女人跳舞只有一个理由,而那绝对不是通过运动来减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哦,行,我看我还是在音响设备边上驻扎吧,跳舞不适合我。”乐乐害羞了,她原本也不喜欢这种程度的社交场合,就算有好奇心也喜欢不起来,“只希望舞会结束之后我的耳朵不会聋掉。”

    “你会幸存下来的。”瑞贝卡安慰她。

    至于里昂,在戈林兄弟的案子开始走固定流程之后,他就多少清闲了一些,至少精神压力大大减小了。

    因为上司发话,所以审讯里昂也全程参与。詹姆·戈林招认说是他绑架了简-玛丽·哈汀,地点就在威利斯家后面那条街上。据他说,当时简-玛丽躲在垃圾桶里。

    “我原本把她带回家去,是因为那孩子看上去吓坏了。”詹姆听起来懊悔不已,“我不知道我弟弟会做那种事。不是我的错,真的,我只是想做好事。”

    里昂看得出来,塞巴斯蒂安是那种在审讯中喜欢扮演“坏警察”角色的类型,但那天,里昂觉得塞巴斯蒂安根本不是演的。乔瑟夫在离开前还特地嘱咐了里昂,让他务必在塞巴斯蒂安发火的时候拉住对方。里昂庆幸自己力气不小,换成康纳利那个弱鸡,多半会被塞巴斯蒂安一把甩出去,等他爬起来,戈林的脑袋铁定已经让塞巴斯蒂安打成个烂西瓜了。

    但至少这两人都会被定罪。兄弟俩一开始谁也不愿意承认杀害了简-玛丽,但后续的一些证据——齿痕,以及其他种种不容抵赖的铁证——让这哥俩谁也别想脱罪。

    案件中的真正疑点,是简-玛丽怎么离开学校、又是如何躲在了威利斯家后巷的垃圾桶里。

    乔瑟夫造访莫比乌斯没能有什么结果,并且,结合他后来去圣安东尼初级小学的询问来看,威利斯一家都离奇失踪了,包括那对双胞胎安妮和安娜。

    但威利斯家的案子已经移交给了联邦调查局,因为涉及到了儿童失踪,再加上威利斯先生据说涉嫌触犯某些联邦罪行。

    很快,相关的资料、卷宗就被FBI的探员带走了。

    “感觉FBI是特地抢走了这个案子。”几天后,在案子尘埃落定,里昂被乔瑟夫拉去和塞巴斯蒂安一起喝酒的时候,他对两位前辈说道,假意抱怨,“如果不是乔瑟夫去问的话,他们甚至都不会发现威利斯一家已经失踪了。”

    “习惯就好。”乔瑟夫耸了耸肩,“FBI和地方警察的关系通常都不怎么样。”

    里昂瞟了眼已经酒意微醺的塞巴斯蒂安,“咱们去的那天,你不是还看到有小女孩儿躲在屋子里吗?”他问。

    “一定是我看错了。”塞巴斯蒂安没看里昂,只是盯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

    “真的?”里昂盯着塞巴斯蒂安,后者终于转移视线望向里昂。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菜鸟?”塞巴斯蒂安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觉得这是什么联邦调查局的阴谋?”

    里昂耸了耸肩,“只是认为这个案子很多地方都不清楚。”

    “这倒是没错。”塞巴斯蒂安冷笑了一声,喝了一口他那杯不加冰的威士忌,“有些人不希望咱们多管闲事。凶手是抓住了,但涉案的肯定不止那两个人渣。”

    “那天我去莫比乌斯公司的时候,倒是看到几个FBI的探员。”乔瑟夫在一旁也低声说道,“而且那家公司不绝算是什么小公司,虽然我只是在外面坐了坐,但单是从接待室来看,这家公司的财力就不容小觑。”

    “哈,深红市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尊大佛。”塞巴斯蒂安抓起瓶子给自己倒酒,“一个个深藏不露的。”

    “我女朋友的朋友的同学毕业之后就去了那家公司。”里昂不动声色地说道,“据说他们门槛很高,因为项目很前沿,而且科研经费充足,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去。”

    乔瑟夫惊讶地扬起眉,问道:“你有女朋友?”

    塞巴斯蒂安度脚狩在里昂点头的时候嗤嗤笑起来,捶了捶乔瑟夫的肩膀,“你躲不过劳拉的魔爪的,除非你能上点儿心,自己给自己找个女朋友。”

    “我只是……”乔瑟夫叹了口气,然后冲里昂笑笑,“你女朋友是本地人吗?”

    “呃,不是,她在外地上大学。”里昂摇摇头。

    “但你桌上没照片。”塞巴斯蒂安作为高级警探,观察力显然一流,他靠在卡座上,端着玻璃酒杯冲里昂露出狡黠的笑容,“所以,她什么样儿?我本来想说和大学生谈恋爱的话对方未免太年轻了,但你自己嘴上的毛也没长全呢,小鬼。”

    里昂还真没有乐乐的照片,甚至都没有夹在钱包里的那种,“她是……”里昂想不出该怎么形容乐乐,“我……”

    “哦,陷入爱河的傻瓜。我要被你脸上的傻笑给闪瞎了,小子。”塞巴斯蒂安一副过来人的口气,“你们订婚了吗?她在外地上大学,怎么,毕业了来这边找你吗?”

    “不知道。”里昂耸了耸肩,“我们、我们还没想那么远吧。”

    “你最好早点儿想。”塞巴斯蒂安说道,“因为警察可不是清闲工作,你要是变回单身了,问问乔瑟夫就知道,想在警局外找个女朋友简直比登天还难。”

    唔,里昂觉得自己不会变成单身的。

    塞巴斯蒂安显然读懂了里昂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他哼了一声,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你的女朋友也是警校生?”他的好奇心又占了上峰,“是比你小几届的同学?”

    “那倒不是。”里昂摇头,“我们在老家认识的。”

    “嗯哼,我很确定你们有个浪漫的相逢故事。”塞巴斯蒂安继续倒酒,里昂从他颧骨上方的红晕中了悟,塞巴斯蒂安多少是有点儿喝醉了。

    里昂瞟了乔瑟夫一眼,但乔瑟夫只是在塞巴斯蒂安专注于酒瓶子的时候朝他投去伤感的目光。

    乐乐在里昂跟同僚去喝酒的是这个晚上喝的是果味儿汽水,跟瑞贝卡一起。两个人在瑞贝卡的单身宿舍里跟着磁带机里的音乐跳舞。瑞贝卡跳得很老练,乐乐就笨手笨脚的,跳得像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你学的很快了。”瑞贝卡倒是很满意,“比我强,我刚学跳舞的时候我的老师说我像头牛,一身蛮力没处使。”

    乐乐跳得脸红红的,听到瑞贝卡的话,开心地笑起来。中场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小沙发上喝汽水。乐乐给瑞贝卡讲场地布置的事情。

    “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她对于颐指气使的负责人很不满意,“今天这样摆,明天那样摆,我看到联谊舞会举办的前一天晚上他才能拿定主意,而拿主意和他的最初方案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是啊,这样的家伙最讨厌了。没有能力还喜欢瞎指挥,浪费所有人的时间。”瑞贝卡喝了一大口汽水,她的是橙子味儿的,“不过不管是上大学还是工作,都总会遇到这样的人,也算是无法避免的吧。”

    瑞贝卡的目光变得遥远了一瞬,“其实,如果不是威斯克这人动机目的不纯,他的领导能力其实很强。可惜他的心态太扭曲了。根据你们从那个海岛上收集的病毒样本来看,威斯克不管在计划什么,他都没考虑人类伤亡这个因素。”

    “吉尔和克里斯他们会阻止威斯克的吧。”乐乐把汽水的易拉罐贴到脸上降温,不过效果没有威斯克这个名字被提起来要好。

    瑞贝卡点了点头,“一定的。”

    乐乐那天晚上睡在了瑞贝卡的卧室,因为下雨了,而且下得还不小。南方的天气,即便乐乐在这里呆了好几个月也仍旧捉摸不透。不过她和瑞贝卡挤在一张床上,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睡意涌现的比乐乐预料的还要轻松、迅速。

    她做梦了,梦里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但又有些不同。

    一所乐乐从没上过的学校,学生都穿黑白两色的制服。老师们严肃、冷漠,在学生犯错的时候看起来毫不留情。

    不过这些都只是梦中模糊的感觉。她和其他几个孩子沿着长长的走廊穿行,领头的老师一言不发。乐乐感觉得到空气中凝重的恐惧,在舌头上沉甸甸的。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乐乐转过头,看到另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儿。

    “安娜,”她的声音很低,微微颤抖,“我肚子疼,我想回家。”

    乐乐感到自己在摇头,她现在确定这并不是自己的过去了,而是别人的。某个叫做安娜的女孩儿。

    领队老师头也不回的说道:“哈汀同学,请保持安静。”那声音异常冷淡,宛如在冰杯里摇晃铁钉。

    小女孩儿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乐乐放慢了脚步。

    “会没事的,简-玛丽。”乐乐——或者安娜——凑到同伴的耳边,低语道,“很快就过去了,然后我们就能回家了。我妈妈会做纸杯蛋糕给我们吃。”

    但乐乐感觉得到,这个被叫做安娜的女孩儿也很害怕。

    前方,领头的老师停了下来,掏出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角落里的一道大铁门。刺眼的白光从门里照射出来,让乐乐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

    第110章 Chapter 110 安娜 “站住……

    里昂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不是和乐乐一起做的那种“碰撞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圣安东尼初级小学的外面。并非正门,而是仅供车辆通行的那道门。金属伸缩门仍旧关着,门岗空无一人。在凄凉的月色下,里昂轻轻松松就跳过了伸缩门,沿着车道绕过花坛,朝灰白色的教学楼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但当两个小女孩儿手拉手从楼旁边的小路一起朝他跑过来的时候,里昂也不是特别吃惊。

    其中一个小女孩儿正是简-玛丽·哈汀。不同于里昂在资料中见到的照片,简-玛丽在他的梦中是活生生的,穿着小学的制服,和另一个女孩儿惊慌失措地朝里昂跑来。

    “救命!”简-玛丽看到了里昂,拼命挥手,“警察先生,救救我们!”

    里昂警觉地抽出了腋下枪套中的配枪,一边快步上前一边问道:“谁在追你们?”尽管这只是梦,但里昂仍觉得心跳加速,不自觉地紧盯着简-玛丽。

    她遭遇危险了吗?

    他能救她吗?这一切还有任何意义吗?

    回答问题的是另一个女孩儿,听起来没那么害怕,但也算不上镇定:“鬼知道。我觉得你的枪可能没用。”

    说着,这女孩儿朝里昂看了一眼,神色说不出来的古怪,却莫名让里昂感到诡异的熟悉。

    “到我身后去。”里昂对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儿说道,顿了顿,问那个让他觉得莫名熟悉的女孩儿,“你叫什么,甜心?”

    “安娜。”女孩儿不高兴地回答,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小伙伴。

    简-玛丽抱着安娜的胳膊,仍以那种惊恐的眼神望着两人的来路,“安娜,”她低声说,声音颤抖,“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我想回家。”

    “我们跟着警察先生。”里昂听到安娜回答,稚嫩的嗓音、笃定的语气,“他能保护我们。”

    里昂也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法袖手旁观,哪怕这只是个梦,哪怕梦中的主角在现实中已经遇害。

    他就是不能。

    “我能保护你们。别担心。”里昂脑海里闪过戈林兄弟,闪过詹姆·戈林招认他把藏在垃圾桶里的简-玛丽带回家时脸上的神情。“你们别乱跑,外面有坏人。”

    简-玛丽突然抬起手指着不远处教学楼旁的阴影,“他来了!”她紧紧抓着安娜的手,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地连声说道,“他来了,怎么办?安娜,怪物来了!”

    里昂只花了不超过三秒钟,就锁定了那个让简-玛丽惊恐万状的对象。一开始里昂还以为那只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大步朝他们走过来,但很快,里昂就意识到了不对。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没有脸。

    他的头部像是一个黑洞,虽然也有轮廓,但却不存在皮肤、五官或任何类似的东西。某种烟雾一样的东西不断从中溢出,但却不是灰白色的,而是浓重的黑。

    好吧,还真是怪物。

    “站住,先生,不然我就开枪了。”里昂冷静地说道,他举枪瞄准对方的头。

    西装男人脚步不停,当他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月光之下的时候,他举起了手杖指向安娜和简-玛丽。

    里昂开枪了,第一枪打头,第二枪打心脏。西装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并未完全停下。

    “妈的。”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一边往后退一边继续开枪,“简-玛丽,安娜,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哪儿?”安娜问道,听起来很抓狂,“那些东西到处都是!”

    难道还有更多西装人?里昂来不及细想,他转身一把抓住简-玛丽的手腕,朝着伸缩门跑去,安娜也紧紧跟着,穿着小皮鞋发出的脚步声在夜里听来格外清晰、急促。

    “来。”里昂俯身抱起简-玛丽,把她送过了伸缩门上方,“我要松手了,小心别摔倒。”

    简-玛丽没有摔倒,她稳稳地落到了地上,抓着伸缩门仰头看着里昂,“还有安娜,拜托了!”

    里昂回头一看,安娜已经抓着金属门自己爬了上去,他伸手拖了一把,这女孩儿就自己成功跳到了门后。

    “小心你屁股后面!”她居然还在抽空替里昂关心六点钟方向。

    里昂一转身,西装人已经走到了极近的地方,还抡起了手杖。里昂举枪就射,子弹“砰砰砰”打进西装人的胸口,虽然没能打死对方,至少也打得他踉跄后退。里昂抓住这个机会,在伸缩门上一撑就跳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内,那两个女孩儿竟然已经跑远了。简-玛丽跑在前面,安娜在后面大呼小叫地追着。

    “等等!”里昂吼了一声,拔脚就追。然而他竟然追不上那两个身高不超过一米四的十岁小屁孩。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梦中人陷进泥巴里那样无力。

    眨眼间,简-玛丽和安娜已经跑上了芬利街。里昂认出了街边的古董玩偶店,不同的是,诡异的白光从玻璃窗和门上的玻璃上透射出来。

    安娜在店前急刹车停下脚步,举起手臂像是想挡住那道白光。她还回头看了一眼里昂,苍白的脸、黑色的头发、深色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里昂觉得自己看到的仿佛是乐乐。

    但这种错觉只维持了片刻,简-玛丽已经在这短短几秒钟内脚步不停,横穿过马路,连滚带爬跑上了威利斯家前的台阶拼命敲门。那家人的门一定没关,简-玛丽敲门的时候也很用力,大门几乎是被那孩子撞开的,紧接着,简-玛丽就像被门内的黑暗吞噬了一样跌了进去。

    “简-玛丽!”里昂喊了一声,一把抓起安娜夹在胳膊下面追了过去。他还注意到,那个西装人也阴魂不散地追了过来。

    天杀的。

    眨眼间,里昂已经冲进了威利斯的家里,就在他进门的同时,威利斯家的大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

    里昂顿住脚步回头一看,惊讶之余倒是没有失去冷静。“至少不用担心追兵了。”他说道,然后放下了在他怀里挣扎不休的安娜。

    “简-玛丽呢?”里昂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还有通往二楼的宽大楼梯,“简-玛丽!”

    安娜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然后抬头看着二楼,神色阴郁。“去找她。”她说着抬脚走上了台阶,还回头朝里昂招手,“一起。”

    “你知道她在哪儿?”里昂突然涌起一种昨日重现的错觉,他跟在安娜身后上了二楼,走进一间明显属于小孩儿的卧室。淡蓝色的窗帘拉着,安娜小跑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嘿!嘿,女孩儿!”塞巴斯蒂安的声音蓦地从楼下传来。

    安娜受到惊吓一样藏到了窗帘后面,她的动作牵扯到窗帘,窗帘轻轻晃动起来。

    里昂感到脖子后面寒毛直竖。要是他现在往窗外看,会看到塞巴斯蒂安吗?会看到他自己吗?

    别傻了,肯尼迪,这就是个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天天埋头在这个案子里面,把自己搞得魔怔了。

    安娜回头看了里昂一眼,小脸苍白,“简-玛丽不见了。我觉得她有危险。”

    “呆在这里,我出去看看。”里昂知道什么危险等着简-玛丽,而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在梦中阻止这件事发生,尽管他非常清楚梦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

    “别走。”安娜害怕地说,“西装人要来了,西装人要抓走我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里昂琢磨着梦中的逻辑,决定碰碰运气,“是坏人?”

    “莫比乌斯,西装人来自莫比乌斯。”安娜的回答让里昂吃了一惊,然后她脸色苍白地抬起手,“他就在你身后!”

    乐乐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花了一点功夫才想起自己在瑞贝卡的宿舍,花了更久才想起来自己怎么会在瑞贝卡的宿舍。

    瑞贝卡正在外面走来走去的,大概是怕吵醒乐乐,动作放得很轻。

    乐乐有些混乱地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过了一会儿,瑞贝卡把头探进卧室,笑嘻嘻地问道:“你醒啦?”

    “睡迷糊了。”乐乐哼哼了一声,朝瑞贝卡睡意未消地眨了眨眼睛,“我感觉,我梦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还挺怪的。你做过这种梦吗?”

    “我基本记不住自己的梦。”瑞贝卡耸了耸肩,“不过梦就是梦,是由潜意识构成的,梦到什么都不奇怪。”

    乐乐搓了搓脸。她觉得不只是自己在梦中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么简单,在做梦的时候,她甚至渐渐忘记了自己是乐乐,而是真的变成了那个叫安娜的小女孩儿。

    她是不是还梦到里昂了?

    乐乐记不清了,不像“碰撞梦”那样,这个梦在乐乐醒来之后就迅速消退了,比海水退潮还快,只在她脑海中留下一些模糊的声音和画面。

    里昂就没这么幸运了,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他直接滚下了床,等清醒过来,枪在他手里拿着,扳机大张。里昂感到自己心脏狂跳,要是有人这个时候闯进来,他多半会大吼大叫让对方举起手来不然就打烂对方的脑袋。

    或者更糟,他说不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枪。

    里昂呻吟了一声,把枪上好保险,塞回枕头下面。他从地板上爬起来,拖着脚步走进浴室,几分钟后出来,从地板上捡起昨晚随手扔的衣服套在身上。

    乐乐要是在,肯定会在上床前就不厌其烦地把里昂扔到地板上的衣服捡起来。这大概是两人同住之后最大的习惯分歧——乐乐拒绝接受衣服被扔到地板上。她还会把里昂进门之后乱扔的靴子在门口整整齐齐摆好,跟自己那双小好多号的鞋子并排。

    里昂在做早餐的时候认认真真思念了一下自己的女朋友,不过等上班之后,他就没这个闲情逸致了。

    就像塞巴斯蒂安说的那样,警探这个职业,一点儿也不清闲。